叮当叮叮当~叮当当叮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哂当~当~叮叮当~

我认得这是侦探社的门铃声。洛姬那家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我们侦探社的门铃声换掉,算是她的兴趣吧。可是这本来尚算悦耳的门铃声此刻却让我痛不欲生。即使我用双手盖着耳窝,那刺耳的声音还是比平常强百倍的传入我的脑袋。

那是「提神药」的副作用,芬治学长早就提一醒了我一旦使用,药效过后两三天内的感官都会变得非常敏锐。我并非没有心理准备,但实际体验时才知道这种戒断症状是如此的痛苦。

即使身体早已过劳而想要入睡,但五感却过敏地接收周围的讯息,脑袋完全难以分办海量资讯当中哪些是重要的,哪些只是杂音。讯息超负荷的结果就是脑袋痛得像是要爆裂。

我没有回到宿舍而暂居于侦探社固然是为了暂避应该是宿友所扮成的洛姬亲卫队,发生了那种近乎欺凌的事以后我还不至于认为大家并没有任何芥蒂。另一方面我这种头痛欲裂的精神状态也不宜暴露于众人之前。

只是为了跟拥有令人昏睡能力的女鬼小姐会面就得付上这种代价,我也得好好考虑会否再以身犯险了。同样喝了药的贝斯这晚也会跟女鬼面见,不知道它的药效对人族和魔族有分别吗?这方面我并没有跟芬治学长求证。

身在办公室休息的我这时听到了远处玄关开门的听音,这算是期间限定的千里耳吗?头痛不止的我只能自嘲自娱。

「莎朗学姐,妳怎么来了?」

「探望后辈也算是前辈的义务,我只是来看看你们有没有需要我这个学姊帮忙的地方而已。」

在附近的马车声、途人喧哗声、鸟儿歌声等数之不尽的声响交杂之下,我勉强地分辨到留在侦探社照顾我的洛姬迎接了莎朗学姊进来。至于学姊是基于什么理由到访,我已经没有余力去多想了。

为了舒缓无休止的头痛,我由办公桌走到沙发上平躺。然而房间外的交谈并无中止。

「这个猫头鹰妳们喜欢吗?」

我听到了有人把什么从茶几上拿起的声音。

「是的,它十分精致优雅,看到它就让我想起学姊妳的事。」

「真会说话呢!幸好妳没有受杜迪或者贝阿特丽斯同学的污染,请好好保持自我吧。」

碰的一声,似乎学姊又把那东西放回原处了。然后她又说:

「我有些事想跟杜迪商量,可以请他出来吗?如果他不在的话,贝阿特丽斯同学也可以。」

「副社长上课去了。至于社长他……现在在办公室休息中。」

「休息……?虽然这样说有点失礼,现在还是早上而已。妳老实说,是他不希望跟我见面吗?」

就连我也听得出学姊话中的不满。

「不,不是这样。只是……」

洛姬还没说完,我就听到接连不断的鞋踭与木地板碰撞的独有响声,而且它正朝我所在的办公室靠近。只是我这个像戒断症状的样子又怎能让她看到呢?

学姊尝试把门打开却发现它已被锁上,于是敲门想要让我出来,而洛姬焦急的声音从她后方传来。

「学姊,社长昨晚通宵工作很倦了,请不要打扰他!」

「刚刚我还夸妳乖巧,现在就不懂通融了?」

「不是这样,社长他确实……不宜会客。」

「难道他受了伤或诅咒吗?毕竟女鬼也是灵体……」

学姊的声音里流露出慌张之情,看来她真的关心我有没有出什么状况。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也不得不考虑告诉她部分的情况好让她安心,更重要的是请她早早回去,给我静养的空间。

「学姊,我在房间内。」我忍着痛说:「请恕我无礼,现时的状态实在不适宜跟妳见面。」

我简要的向她说明了使用提神药与女鬼会面和它产生的副作用,不过依然未能让她放弃想要见我一面的心意。

「我实在不想这个颓废的样子在学姊心中留下坏印象。不过请妳放心,再过一两天就应该没事了。」

「我先前自把自为的加入,最后却又突然退出,没能帮上忙让我很抱歉。」她以充满歉疚的声音说:「这是我家传的灵药,对于身体的异常状态很有帮助。洛姬,请妳交给杜迪服用吧。」

我听到洛姬感动地谢过了学姊,而我也隔着门谢谢她的心意。虽然不知道那灵药有没有效,但一试也无妨。

「希望能尽快见到回复本色的你。我明天也会再过来的,好好休息。」

学姊说罢就跟洛姬道别了。

她到底是来干什么呢?我忽然有这个想法。不过一阵的头痛又打乱了我的思绪,也就把它抛诸脑后了。

后来洛姬把灵药交给我。我看它呈棕色小小的一颗,不像是怎样厉害的东西,不过既是学姊的好意就服下吧。

我随便地在沙发上找个位置躺下,感觉到四周的杂声愈来愈少……有一股久违了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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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醒过来的时候已是隔天,原来的过敏和烦躁感已然消失,整个人好像脱胎换骨一样。学姊的灵药果然有效!以后一定要当面的向她好好道谢!

我主动的走出躲了一整天的办公室,洛姬就在客厅自觉地打扫着。她看到我的精神好了不少,便欣喜地说要为我准备早餐,急急地跑进厨房去了。

这小东西与其说是魅魔,不如说是个称职的女仆吧?能把我们的侦探社大宅打理得井井有条,不管是打扫、煮食、收拾、迎宾等工作都头头是道,真是能干!虽然被亲卫队搞得几乎有人身危险,我也不打算就此放手的!

必要时还可仰赖贝斯嘛!她也不会眼白白让洛姬陷入那帮人的手中……毕竟连我她也愿意救回来啊。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东西时,洛姬所编的门铃声又再响起了。我告诉洛姬由我来应门,她不必从厨房出来。

会是谁?也许是学姊,她说过会再来的。又或者是贝斯,她昨晚应该是跟女鬼小组一块听故事吧。

我轻轻地打开玄关处的大门,看到的是粉红色头发的魔人族少女。

「早安贝斯。」

「啊,早安杜迪。」

我自然地向她打过招呼,反倒是她犹豫了一刻才回应,是昨夜太累了吗?

不管是不是,我还是先让她进来客厅坐下,然后向厨房的方向喊道:

「贝斯回来了,洛姬妳准备一壶热红茶吧!」

洛姬以同样大的声音高兴地答应了。

我坐到贝斯的对面,她的神色看起来并不差,让人感觉不到已经连续两天没睡。是不是提神药对魔族来说的效果并不一样呢?我尝试慰问她说:

「辛苦妳了,精神还好吧?」

她点头称是后说:

「那药的功效确实神奇,我到现在还是感到精力充沛。可是你不是说它有副作用吗?我看你倒不像有什么戒断的症状。」

我向她说明了有关灵药的事。为了让贝斯也服下此药,我并没有指出它是来自莎朗学姐之手,她便自以为是来自黑市或者芬治学长。然后她没怀疑什么的就服用了。

服了就好,我不想贝斯因为我建议她服用提神药而遭到跟我一样的痛苦。看着她顺利服下灵药的我安心了。

「倒是这东西一定要放在这里吗?」

贝斯瞧着茶几上的装饰品,那是莎朗学姊所赠送的贝壳猫头鹰像,她显然不太喜欢。

「……再怎么说这也是学姊所送赠的礼物,我们若退回就于礼不合,把它藏起来的话也不知放在哪里比较好。」

再者学姊日后到来时必定会问它为何不在,届时又要费一番唇舌解释了。而这句心底话我并没有说出来。

贝斯虽然还是不太满意,但却被捧着银碟由厨房出来的洛姬打断了。她有礼地分别把给我的早餐和咖啡,以及给贝斯的红茶奉到我俩跟前,再缓缓地后退几步等待我们的评价。

「还是一如以往地好。」

「如果哪一天没喝到妳泡的茶就会浑身不自在呢!」

我和贝斯都好言称赞她,她双眼咪起来笑着,就像一头小猫被抚摸时的样子。

最像猫的帕罗也像感受到这乐也融融的气氛,从沙发底部走出来叫了几声和应着。

然而,欢愉的情景通常难以长久,我冷不防洛姬突然说道:

「对了社长,你有没有把莎朗学姊的灵药交给副社长啊?」

贝斯的眼神先由愕然再转为敌视,她瞧着我要求我好好解释。哎呀洛姬,我明白妳关心贝斯的心情,但妳应该要敏感一点知道学姊在她面前是禁词,怎能偏偏提起这件事呢?

「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她用已没有盛载任何东西的银碟掩盖自己的下半边脸不明所以的问道。

此刻即使扮作天然呆也救不了我。

跟贝斯相处了好一段时间,我有种不太精确的感受,就是无论事情是谁对谁错,由谁引发,最终受害和需要把事情摆平的人都是我。明明她跟学姊互相厌恶是她们之间的事,为何最后都是​​怪罪在我身上?老实说我已尽力避免和化解她们的矛盾,但不可抗力如今次的洛姬,总是会让我的努力付诸东流。

虽然没有运起魔力,但她散发出的压逼感让整个空间变得令人窒息。我、洛姬甚至帕罗也不敢吭声。

「为什么不告诉我那药的来历,你是故意的吧?」

妳的直觉真准确!我当然不可能这样子回答!但这种问题根本没有正确答案吧?怎么我觉得哪一条都是死路?

叮当叮叮当~叮当当叮当当当~当当当当当哂当~当~叮叮当~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今天第二次响起的门铃给我带来一丝希望。我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就径自往玄关走过去。

来的是什么人也好,贝斯作为副社长并不至于会在外人前把社内矛盾公开出去。怀抱希望的我顺势打开了大门,恭敬的迎接我的救星……

「啊,杜迪你已恢复精神了吗?那个灵药有效实在太好了!」

我迎接的那个人关怀备至地对我问候说。换了在其他时候,我都会欣然接受,但此刻却可能是死亡之吻。

「为何不说话呢?是还未完全恢复吗?那我先进来了。」

侧着头对我的反应显得不解的她没有得到主人家的应允便擅自进来,而我还是呆站在原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我实在不敢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