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逊了,杜迪。」

突然破窗而入的粉红色双马尾少女护在我的身前,回头对我说了这么一句损人的话便开始了对面具人单方面的扫荡。虽然那句话实在让我自惭形秽,但她的背影在我眼中却是如此英气。

只不过在十数秒之前,我还有被「去势」的危机。面对拿着小刀接近我的009,我当时惊恐得说着些三流角色的对白,确实是不堪回首。即使不可能全身而退,只要他继续靠近的话,恐怕我会不由自主的使出所有的魔法来对抗吧。

眼见刀子朝向我下身靠近,而背面两个面具人也准备要拉下我的裤子之时,红红的火焰毫无预警地点亮了整个旧教室。

「哇啊!」与火光同步现出的是几道惨叫声。

009的手臂突然起火,他慌张地抛走小刀,反射性地在地上滚动想要灭火。而我身后的面具人背部也忽然冒烟,没被波及的同伴们指着他们的屁股惊叫「着火了!」。那两人这才惊觉并尝试用手拍灭它。

起火的三名面具人自顾不暇,也有一些人尝试协助同伴。只是任谁都明白这火焰不可能是自然现象,我以及剩下几名面具人四处张望,竟看到其中一扇窗边出现了黑影。

「实在想不到书院中竟有人胆敢惹上我们白奇安娜侦探社。」女声的黑影带着无比的威压感宣告着:「既然如此就付出代价吧!」

那就是贝斯在千钧一发之际救我脱离「去势」之危的经过。无力自救的我此刻就仿似待救的公主一样,被英勇的王子骑着白马前来拯救,在某种意义上这算是对我精神上的「去势」吧。

她突如其来的从天而降令众面具人陷入了混乱,最接近她的几个人瞬间就被她以冰魔法冻结双脚而动弹不得。在核心外围有将近十人,他们乘着这短促的时间稍稍镇静下来。

「来!我们人数多不要怕她!」其中一人大声号召说:「救回同伴!」

还能活动的面具人想以数量优势压制贝斯,于是一拥而上,只是他们实在太小看这位初一班际对抗战中获得全场总冠军的对手了。只见绿色的光芒覆盖她全身,察觉到这变化的我立即连带缚着我的椅子伏在地上。

「不好,快散开!」双脚被冻结的009也察觉到什么而大叫道。

绿色的光芒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放射,随即转换为强劲的风压袭向众人。呼啸如烈风的气流把原本冲向她的人、被冻结双脚的人,以及教室里的家具杂物都吹向半空,然后在光芒消失的同时重重地堕落在地上。

我这时才敢抬起头来,看到的是一片狼藉的教室以及听到面具人们痛苦的呻吟。而在两、三秒内造成这惨况的原因,此时正无情地视察她创造出来的风景。

我看到她以压倒性的姿态摆平令我狼狈不堪的十多人,刚才什么「精神去势」的想法立即烟消云散。为什么我会妄想能她比肩啊?是因为在下水道的战斗中我们双双败给了成年的魔人所致吗?现在回想起来,贝斯至少能跟对手过几招,而我则是直接被打倒,她的战斗能力根本跟我不是在同一次元,恐怕在整个初中里都没有能跟她匹敌的学生吧!

现在再说什么维护作为男性尊严的实在太不现实了。只是对着本来地位平等的同学兼同事,现在却成了救命恩人的贝斯,我该用什么态度跟她说话呢?

「妳……粉红的头发和尖角……难道是初中部那个魔人族的粉红公主?」

倒在地上的009怀着惊讶的表情朝她那边望去。

「认得我又如何?只是区区的风魔法就倒地不起就不要作威作福了!现在才装作受伤就以为会得到原谅吗!」

明显知道对方惹不得的009立即大声请求原谅,并且命令所有面具人跟随他那样做。然而贝斯并不罢休,要求他们除下面具以示对行为负责。

即使从结果上我并未有所损伤,但面具人们这回的行动明显是犯罪行为,假如被认出了样貌必然会遭到书院方面的重罚,最严重的话可能会开除学籍。只是道歉的话还比较好办,要除下面具的话就令他们犹豫不决了。

然而他们面对的不是别人,而是怒意显然未灭的贝斯。我惊见她的身体同时发出了绿光和红光!我曾在下水道见过这情景,那是高级的魔法师也难以学会的衍生系魔法——爆裂魔法!

即使从未见过爆裂魔法,众面具人都能察觉到那是比刚才的风魔法更具杀伤力的东西,纷纷寻找掩护物希望减少伤害。而知道后果严重的我立时大喝:

「贝斯!不要!」

她维持着魔力积蓄的状态,回头看着仍滑稽地被缚在椅上的我。

「为什么?他们刚才这样残忍地对你啊!」

「请相信我!在这里让他们平安回去才是对的。」

在危急的关头与其说理,不如让她感到我的意志才是正解。

她的原本怒气冲冲的表情慢慢放松下来,魔力的光芒也开始减退。

面具人们看到形势有所舒缓便立即把握机会逃走。受伤较轻的扶着较严重的人一拐一拐的走出旧教室,应该是当中首领的009在离去前偷望了我和贝斯一下,即被贝斯厉声地叫道。

「这次让你们检回小命,好好记着什么是惹不得的吧!」

009听罢便抱着头逃去。我也不知他对刚发生的事有何感觉,会是后悔了?还是更加仇视我们?想到日后要在宿舍跟这些人日夜相对,虽然只是数百名宿友之中的少数,我依然不禁心头一震。

当面具人都离开了后,贝斯什么也不说的走过来我的身边。仍然被缚在椅上的我看不透她在想什么,就像待宰的鸡鸭般等待未知的命运。说实在的,被她看到这么逊的样子以后被出手救回,就算要被嘲笑或者怒骂也没有反抗的余地吧。

做好了心理建设的我正等候她的宣判。

她绕到我的背面蹲下来,为我解开绳索时竟然弱弱的说:

「我还以为赶不及了,幸好……」

「吓?」

绳子还没有完全解开,所以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这弱气的状况是怎么回事?

「我在回去侦探社的途中看到接连不断的小土丘,就知道是你出事了。你这个人向来自视甚高,如果不是危机深重的话决不会留下这种暗号的!」

「还好妳赶上了,哈哈……」

不仅是现在,就是刚才与面具人们对峙的时候,她也十分关心我的遭遇。面对突然感性的她,我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以笑来掩饰。

绳索终于被解开,重获自由的我站了起来,而贝斯也跟着起身。

沉默就像一种病,在这旧教室的空气中蔓延。我既猜不透她的想法,也为自己的窝囊而惭愧,因此不知怎样启齿。可是以拯救者姿态出现的她与我不一样啊!她明明可以更从容地对我说三道四,为什么什么也不说呢?

「……谢谢妳救了我。」

「……你是代表我们侦探社的社长啊,我怎能让人任意侮辱你呢!」

毕竟是被救的一方,我还是先开了口。而贝斯也有点尴尬的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解释她救我的原因,然后就把事件转回正题。

「不说这些了,你为什么要放过他们?」

「他们应该是我的宿友,如果相貌暴露的话恐怕会被集体退学吧。」

「那不是罪有应得吗?」

善恶分明的贝斯理所当然的反问。

「那当然是符合公义的看法,不過妳也可以从其他角度看。」

我向她解释了得悉了真相的书院管理层恐怕会想千方百计压下这种牵涉十多名学生的丑事,特别是涉案者当中可能有家势不低的名门望族在内,届时我也许会面对被封口的压力。

她听到后显得更义愤填膺。我先安抚了她一下,然后再说:

「虽然听来违反常识,但不让面具人们的身份曝光可能是最好的。这件事上明显他们是曲而我们是直,放过他们就等于是卖了个人情。特别是在见识了妳那压倒性的力量后,我不相信他们还会敢对我或侦探社出手。」

把狗逼急了反而会挺而走险地危害我们,更何况我还有终极的皇牌。

「他们自称洛姬的亲卫队,只要我威胁把事情告诉她,这批人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你的战斗力确实不怎样,但在计算别人的时候可不好惹。」

贝斯对不期然露出了阴险想法的我作出了如此的计价。

「对他们来說妳才是最令人恐惧的恶魔呢!」

跟她来一次日常的斗嘴就让我恢复了精神,果然我还是跟这个人最合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