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初中部的女生宿舍出发,抵达位于书院外围——白奇安娜侦探社所寄居的古宅——大概要十五分钟左右。在这早上,睡得不太好的贝斯穿着一套灰色调的连身短裙,上身配上黑色的外衣,无精打采地走在路上。

连日躲在图书馆内搜寻关于「半分誓约」的资料早已让她疲惫不堪。没想到昨晚回到宿舍想要好好睡一觉,却在半夜时份被一轮骚动吵醒。后来她听说是第五区发生了原因不明的爆炸,似乎有窃贼闯进了某间宿房犯案。

她所住的第六区位于宿舍的西南方,距离位于东边案发的第五区甚远,再加上疲劳的累积,所以也就没有深究。现时她比较在意的是侦探社……,不,是杜迪的状况。对于那个除了查案以外一无是处的人族拒绝了她的协助请求,她仍然感到十分气愤。

她一度以为杜迪只是一时之气才拒绝,所以想要让他冷静下来后再提出要求,可是昨天回到侦探社的时候还是看不见他的身影。

据当时在侦探社留守的学妹洛姬说,杜迪在关于女鬼的调查上好像有些进展,已经出发到高中男生宿舍调查去了。

「那个白痴!」

她对杜迪的埋怨已经到了不自觉地口出脏话的地步。幸好路上的行人不多,应该没有人听到她对空气所说的咒骂。

怒气稍退以后,一阵后悔感又笼罩着她。在前天的时候,她曾想要当面拜托杜迪协助调查,可是他当时抢先说已接受了舒芬的委托。当时贝斯为着面子,不仅没有提出一起合作的请求,反而痛斥他自把自为。

明明各退一步的话,各自协助对方的案子并不是做不到的事。像这样因意气而把关系搞得一团糟已经是第几次了?她一边走一边叹气。

真的好难啊!要跟杜迪这样的人相处!为什么他就是不肯听我的话呢?

她想起在初中的开学仪式上首次遇到杜迪以来,他就从来都不轻易顺从自己的意思。自己生性比较冲动,想做就要立即做,而杜迪则心思细密,常常想要先计划清楚才出击,两者的性格可谓南辕北辙。

可是也只有他是嘴上不断埋怨,但终于能跟自己达成预定的成果。就像在「爱甜食的帕罗」事件中,他起初很抗拒她介入,到后来却奋不顾身的帮助了她,这让对人族一直抱持不信任的她有所改观,在事后决定加入他所成立的侦探社。

可是两人的争执并不因共事而减少,反而埋怨这回事只有愈来愈深,并不可能解决彼此的问题。她就怀着这沉重的心情走到了侦探社所在的古宅门前。

宅第的大门旁边有古雅的门铃,那是给客人用的,拥有门匙的贝斯本不必按下。不过考虑到留守在屋内的人,用门铃礼貌地预告通知也是应该的。

她按下了门铃后等候了好一会,却没有人过来应门。于是她把耳朵靠在门上一听,竟听到内里传来不断争吵的声音。

担心同伴的她没有多想,立即用门匙打开大门,冲过无人的玄关进入客厅。无论是发生怎样的情况她都有心理准备去制止,只是映入她眼中的情景显然超乎她的预期,令她一时间不知所措。

隔天不见的杜迪现正身处客厅的墙壁,另一人跟他面对面,用双手穿越他的双肩之上,按压在墙上使他难以脱离。而且……这个人并不是什么孔武有力的大汉,而是个身高跟杜迪差不多,拥有长黑直发的人族女子。

他们似乎注意到贝斯的到来。杜迪尴尬得口吃地说:

「贝贝贝……贝斯妳怎么么……在在这里?」

反而那女子冷冷地看了贝斯一眼就不理会她,继续逼近杜迪说:

「杜迪你不用多想,就依我的吧。」

女子旁若无人的举动让贝斯陷入了混乱,换作平时的她早就用魔法把这个毫无廉耻的人轰飞。然而那女子在别人的地方竟光明正大地乱搞,反而让她的思考麻痹了。

「什么依了妳?妳說的太让人误解了吧?说到底我不可能答应学姐那种事……」

杜迪的言词听来像是拒绝那女子的要求,但那隐晦的内容在贝斯听来却让她心痒痒,那黑发女子的举动更加深了她的怀疑。她对杜迪所用的明显就是在女宿生之间流传着的男生泡女技巧——「壁咚」。

本来贝斯对这种男女是非之事不感兴趣,但在女生宿舍实在难以避开这种八挂,所以她也略有所闻。 「壁咚」能令对方在心理上处于弱势,因而答应一些原本不会轻易允诺的事。现在看看杜迪那面有难色却又难以抗拒的表情,不就是一语中的吗?

穿着白衬衣和灰色西裤等中性衣装的黑长发女子进一步逼近杜迪,使得无处可逃的他闭上眼睛和把脸扭向一旁。这行径终于让旁边的贝斯忍不住大声喝止道:

「妳这女人!妳在人家的地方干什么!快放开他!」

这一喝真的奏效了,长发女子暂停了进逼,望向贝斯冷冷的说:

「妳是谁?」她注意到贝斯额上小小的钝角,冷笑了一下说:「区区魔人族凭什么命令我?」

就如贝斯不认识她,她也对贝斯没有印象,所以恰恰踏中了引爆贝斯的地雷词语。杜迪察觉到危机的发动,连忙想要制止说:

「那句话说不得……」

「为何?这仅仅是我和你——我们人族之间的事,就算要干什么也实在轮不到魔族来管。倒是我要劝你,魔族都是些奸狡使诈的种族,你还是疏远他们较好……」

她本来还要说下去,但在感到一股强大的魔力以后就止住了。不管是杜迪还是她都被集中到贝斯手中的蓝光吸引了注意。

「长发女!给我滚出去!」

贝斯的无咏唱水魔法随她的怒吼直扑长发女子。对方不虞她有此一着无从闪躲,右手却往衣袋伸进去想要抓住什么可以救命的东西。然而魔法来得太快,眼看要赶不上的时候,杜迪却从旁边撞开了她。

砰嘭一声,水魔法结结实实的击中了杜迪的侧面,冲力让他弹飞到另一边的墙上,然后再跌在地面。

「杜迪!」

两人同时大叫。只是他没有回应,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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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

迷糊之间的我首先感到的是冷,然后是来自身体某处的痛感。

这种只有隐约意识的状况好像不是第一次了,只需要耐心的等待,感官会逐渐的恢复,因此我并不特别惊慌。

慢慢地我开始听到附近的声音,听起来是年轻的女性在对谈。虽然听不清楚内容,但我由此记起了昏倒前的片段。

是贝斯和莎朗学姊吧?她们要争吵的话可否先远离伤者呢?还未能取回身体控制权的我只能在心中感叹。

我也太适应这种状态了吧?我闷得不禁嘲讽自己起来。

我突然间感到温暖了不少,是谁帮助了我吗?是贝斯……还是莎朗学姊?这实在不太好猜。

身体回暖了,感觉也回复了不少。我能断断续续的听到她们的争吵声。

「哈,大贤者的孙女!妳来这里干什么?」

这带劲的质问显然是来自贝斯。

「我来干什么与妳无关,这是我跟杜迪之间的事。」

学乖了的莎朗学姊没有再提魔族的事,不过她对贝斯依然不卖帐,惹得对方又再大叫。

「杜迪?妳算是什么人,叫的这么亲昵!」

「副社长,不要!」

是洛姬,她在!能中和两边剧毒的解药来了!听起来她应该制止了冲动的贝斯。

「一言不合又要乱用魔法了吗?刚才被妳偷袭得逞,这次可不一样。」学姊满有信心的说。

「嗤!防御魔法巴维亚的魔石……不愧是大贤者的孙女啊,有这种价值连城的东西在身上。」

一场武斗看来是止住了。不过现场的气氛依然紧张得连我这躺着的人都感受得到。话说回来,有那种魔石的话我岂不是白吃了一记魔法?

「两位请暂且休战,现在先照顾好社长,可以吗?」

提出极其合理的建议的当然是洛姬,而两人听来并无异议。

不久之后,我听到旁边有一阵一阵水流的声音,然后一片暖湿的东西在来回拭擦我的身体,实在令我感到十分舒畅。与此同时,洛姬的声音在极近处响起。

「这位是我和社长昨晚到初中女生宿舍调查时遇到的学姊,当时如果没有她的协助,恐怕社长就要被舍监审问和示众了。」

她似乎在向贝斯解释学姊出现的原因。

「就算是这样,她刚才的行为该怎么解释?洛姬妳没有看见,她刚才……把杜迪……压在墙边……」

大家都沉默了一会,看来洛姬也难以相信举止端庄的莎朗学姊会做出这样轻率的行为,而学姊本人似乎也不打算辩解。

不要说洛姬,就连我也不敢相信现在身处这侦探社的少女就是昨晚遇到的莎朗大小姐。过份主动和强势的对我逼迫,跟昨晚那种冷静沉着的超然态度节然不同。

「唉~」

学姊终于用一声叹气打破了沉默。

「反正杜迪似乎不会一时三刻便醒来,就由我来说明吧。正如魅魔学妹所说,我昨晚确实解救了他……」

她向两人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就是想要加入白奇安娜侦探社。不出我所料,两人都大吃一惊,贝斯回过神来后更立即反对。只是学姊并没有因此被激怒,十分平淡的说:

「妳们可以放心,杜迪他没有答应。」

但她话风一转,显得不太甘心的说:

「说实在的,有人会不答应我主动提出的要求,这还是第一次。」

「还好……」我从贝斯的语气感到她释怀了不少,但她很快又质问对方说:

「既然如此妳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他只是暂时不答应吧?也许是我的诚意不足,只要我再加把劲,他一定会答应的。」

原来这就是我被她「壁咚」的原因吗!我有点后悔没有断然的拒绝,结果招来了不幸的遭遇。说实在的,昨夜和今天的她反差太大,这也是我面对她犹豫不决的原因。

「整件事我都明白了。虽然妳希望加入,但作为副社长的我坚决反对,而且妳还把身为社长的杜迪害惨成这样子。为着妳自己的面子,还是速速回去吧。」

贝斯听来无意再跟学姊纠缠,速速下逐客令。然而今天的学姊并不是那么容易打发,她又再次燃起了竞争意识说:

「我无意争辩,只要细心一看的话难道不是某个魔族冲动起来乱用魔法才会出意外吗?」

话音未落,我已感到现场的魔力凝聚,如果我再不起来的话,恐怕这所办公室会灰飞烟灭。于是我立即从仰卧的姿态向侧翻滚,身体由高处跌向地面。

大气中的魔力立时消失了,我的异动果然有效。

洛姬是第一个冲过来扶起我的人,贝斯和莎朗也靠近来。

「社长,你还好吧?」

我拍了拍洛姬的肩示意没事,然后转向另外两人说:

「妳们妳一言我一语也解决不了什么,请先听我说,好不好?」

两人看了看我的脸色后不再反驳,看来暂时同意了。

舒了口气的我祈求日后不要再发生这种麻烦的事了,不然我有多少条命也难以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