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治学长对于是否透露那被盗的药水是什么产生了犹豫,让我怀疑那是不是让少男精力增强的药剂。说实在的,这种东西跟财宝相比或许有另类的稀有价值,毕竟商人职系以外的学生未必能从黑市中购入,所以被锁定为目标并不足为奇。
在我想着的时候,犹豫许久的学长终于下定决心告诉我。
「……你别告诉他人……,那是一种能提神,让人睡不了的药水。」
让人睡不了啊……果然是那个吗?虽然我确实是专业的,不会胡乱评论客户的私事,但我依然忍不住用带有异色的眼光看着他。
他先露出不解的表情,然后才突然惊觉说:
「不是你想的那种……它真的只是提神剂,用来集中精神提升学习表现的。」
为了解开我的误解,他滔滔不绝的说明那提神药的功效。简单来说,那是一种服后令人精神高度集中、思考加速、反应敏捷、能不眠不休地工作两天的灵药。由于功效神奇,一瓶在黑市的价格是二十枚金币以上。
「我把它秘藏在床下,没想到也被发现了,那是我准备在考试前使用的啊!」
以药物提升考试成绩吗?严格来说不算犯规。可是以二十枚金币来换取成绩这实在是太土豪了吧?以这种价格以及学长的描述来看,它的功效似乎远不止于用于考试这种小事。
「除了考试以外,这种药还有什么用途吗?例如它会否能短暂提升魔法的效果啊?」
也许没想到我会这样问,他侧头想了一会才答:
「……从黑市的人听回来,这种药本来是为战争中的士兵而设的,我想它确实有提升战斗力和魔力的效果吧。」
果然如我所料,拥有这种功效强大的药物能卖上高价就很合理了。然而我又产生了另一疑问:
「既然它有如此神效,为何不量产化在市场出售,反而要偷偷摸摸在黑市购买?」
「这……我也没有深究。」芬治学长眉头一皱说:「不过我想是因为它的副作用吧。我曾服用过,它虽然真的让人精神百倍,但药力过后的反噬会令人三五天都变得萎靡不振。」
他告诉我,他曾试过躲在宿房三天不吃不喝,完全不想与任何人见面和交谈,任何外界的刺激都被放大数倍,让他觉得只有藏匿一角才有安全感。听到这里,我想这就是那灵药没有被普及化的原因了。然而,它的神奇功效令它确实有被偷取的价值。
「那么现在问第二题,你曾提及自己从昏迷中苏醒,这是说你当晚不是自然地入睡,而是被某种力量迷晕了吗?」
根据女鬼传闻,受害者会在听到女鬼的声音后陷入昏迷,醒来会忘记了当晚发生的事。而我先前从胖学长和胎记学长打听来的证词也证实了两人曾昏倒这一点,剩下来就看芬治学长是否有相同的遭遇。
「是,我醒来时确实有种迷迷糊糊的感觉,」只见他摸着自己的额头尝试努力的回想说:
「……但我却记不起自己是怎样入睡的……」
我踏前一步的追问他:
「那一晚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发生?例如有不寻常的香气、声音、黑影之类。」
据我所知能制造昏睡效果的人包括人族的魔法师和魔族的魅魔。假使是魔法,也许可以听到念咒的声音,若是魅魔所为便有可能会闻到甘甜的气息。除此以外,某些道具例如迷烟也可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说起来,我当时确实感到有一些异样的气味,至于是怎样的……我不知道如何形容。」
芬治的证词让我有追踪下去的线索,于是我继续追问:
「那么在昏睡期间有梦到什么吗?例如春梦之类……」
如果要让男生,特别是经验不足的少男昏睡,魅魔作祟是最容易的方法。即使有了德西罗斯学姐作为女友,也不代表学长他一定能守住自己精神上的贞操吧?
他听到后一脸紧张,显得坐立不安,没有即时回答我的问题。
喂喂喂,我不是猜中了吧?假如学长你的答案是「肯定」,我这边也是很尴尬的啊。
对于我大胆的提问,他立即紧张得矢口否认。
我告诉他这是分辨犯人是否魅魔的重要条件,请他老实作答。他认真考虑了一会后,依然维持否定的答案,而且提出了自己的理据。
「这些盗窃案并非只发生在男生宿舍,那边的女生宿舍也有。」
他指着窗外数十米远的女生宿舍说。
魅魔对男性的效力远强于女性,所以他指出既然女生宿舍也发生了失窃事件,那么是魅魔所为的机会就大大减低了。这个推论总算挽救了学长的面子,看到他舒了口气,我也暂且不在这方面深究下去。
我综合了三位学长的证词,大抵都是相符的。现阶段来说还未能把犯人令人入睡的方法找出来,于是我又改变了问题的方向:
「好,那么到了第三题,你认为盗贼是谁?会是你的同房干的吗?」
每间宿房都是双人设计,必定有一位同房宿友。先前胖学长和胎记学长都认为事件与宿友无关,因为他们的宿友在事发时都在场,如果没有第三者协助,理应不可能犯案。
「我猜不到。」他摇摇头说:
「但我想不会是我的同房干的,当天早上他比我还要晚才醒过来,我也从来没有告诉他有关提神药的事。」
结果芬治学长的答案跟另外两位都相同。不过我随即指出犯案者可能独行犯,他们的同房是协助者的可能性。另外,犯人亦不一定有特定的盗窃目标,只是一心把所有看起来贵重的东西都偷走,所以是否预先知道提神药的存在并不重要。
「……我不能百分百肯定同房没有嫌疑,只是我认识他多年,多少对他的人品有信心。更何况这里共有三间宿房被爆窃,难道犯人要串通所有的同房者吗?」
他回答起来有点不满,会是因为我怀疑他的同房吗?看来差点踏中了地雷的我赶紧后撤。
「那么这是最后的问题了,你失去的物品有些什么特征?」
他在纸上划了一些草图,显示了红宝石和项链的外貌和特征,至于提神药则是一个非常普通,像个水杯大小的棕色陶器瓶子。
「这跟普通的药瓶没两样,即使它就在我面前也分辨不来啊。」
我这样跟他抱怨,而他却反驳说:
「我在瓶底用碳笔划上了『F』的记号,就是我名字的简写。」
我指出犯人如果不太粗心大意,这种记号要抹去是十分容易的,这令他的担忧又再加深了。
不过总比什么记号也没有来得强吧,我以这种无力的话语安慰他。
经过超过一小时,有关案发地点和受害人的搜证总算告一段落。然而仅凭这些资料的话,现阶段还未能把窃贼聚焦在某个族群、性别或年龄层。
从失物的价值来看,犯案的动机似乎离不开金钱,当然也不能排除受害者之间有不为我所知的共同特征,从而能推论出其他的动机。
至于犯案的手法是使受害人昏迷后盗窃,可是使人昏倒的方法是怎样的?犯人的数目是否多于一人?这些地方仍未能搞得清。
事发已经超过一天,我眼前的芬治学长依然患得患失,看起来他真的对自己的失物十分着紧。这我也能够理解,有价值的物品对商人来说不仅是经商的资产,更是他们是否可靠的证明。如果一名商人被认为疏于保护自己的宝物,世人对他作为商人的能力就会大打折扣。
这就是他们不惜求助于我--一名比他们还小,却有实绩的私家侦探--的原因。
虽然我的目的是调查宿舍的女鬼传闻,而这失窃事件与它的相关性依然成谜,不过接下这委托既可名正言顺地出入宿舍,又可卖学长们的人情,对我来说还是划算的。
就这样,我请三位学长再次相聚谈谈我初步的发现,然后商讨是否接受委托以及相关的条件。学长们在听到我的解说后都露出了人不可以貌相的表情,看起来我先前还真的被少看了。
他们围着圈商讨了一会,提出以每名学长两枚金币,一共六枚的总报酬委托我调查失窃事件,条件是必须要找出及证明犯人是谁。假如能为任何一名学长寻回一件失物,每件失物额外奖赏一枚金币。
本来这也算是合理的金额,但想到他们有点看不起我,我便想要作弄一下。
「三位学长都是商人嘛?而且你们的失物都价值不菲,这样的出价会不会太寒酸了啊?」
三人大概没想到我会拒绝,其中两人扯住芬治学长的衣袖说了什么「这跟你说的不一样啊」的话。大概是芬治向他们作出了什么保证,现在才闹内哄吧。看着这滑稽的场面让我多少消了气。
芬治用了不少功夫才摆平那两人,然后摆出一副真诚脸庞对我说:
「杜兰提学弟,高中的我和初中的你能相遇总算是有些因缘,我是相信你才找上你的。」
我当然不会被这种商人惯用的招数打动,但让谈判破裂也非我所愿。
「而且有一点你误会了……」
什么?以为全盘掌握形势的我有点吃惊。
「我们也不是纯粹为了自己,先前不是说过了吗?女生宿舍那边也被盗了,是我认识的见习女商人。这样下去的话难保初中部的宿舍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
他的提醒让我再度陷入思考。是否所有案件集中在一处,与散落在不同的地点对侦探来说有非很大分别,对收窄犯人的身份非常重要。于是我急着问:
「两边的失窃是在同一天吗?」
芬治学长想了想才答:
「不……女生那边比我们还要早一天。」
另外两位学长也确认了他的说法。
「如果属实的话,那个犯人就是连续犯罪了。」
我自言自语的说。
一般来说,这类型的犯人不会甘于只干一次。每一次的成功都会提升他的信心,让他继续犯罪。如果是这样的话,下一次的作案地点会在哪里?
先是高中女生宿舍,然后是高中男生宿舍……接下来会是初中部?还是继续留守高中部呢?
「连续犯罪?那么他会再次盯上我吗?」
在旁良久没发言的胖学长显得有些担忧,而我立即摇头打消他的想法说:
「如果对方的目标是财宝,又怎会在短时间内再次光顾同一个受害者呢?」
三名学长的脸容这才缓和下来。在再次拜托我好好调查和寻回失物后,芬治学长便陪伴我离开高中男生宿舍。
由于刚才一直与另外两名学长在一起,我一直把某个问题埋藏在心里,直至我们走到宿舍的大门时,才向他提问道:
「……那个女生宿舍的受害者是谁?难道是潘珍学姐吗?」
他听到这个名字时立即不自然的震了一下。他犹豫了数秒后叹了口气说:
「学弟你啊,这样尴尬的问题就别开口了吧。」
我当然知道学长与潘珍学姐是前男女朋友的关系,那不过是数周以前的事,他俩因为传说之树的事件而正式分手,而白奇安娜侦探社成员对这事的过程根本是了如指掌。只是分手之后会否仍是朋友,这却不在我们的掌握之内。
他见我没有放弃提问的意思,终于开口答道:
「不是她。自从在你的侦探社见面以后,我跟她也没有单独会面了。」
严格来说,那次见面是以洛姬以魅魔能力模拟梦境而设计的,潘珍学姐大概还以为那真的是在梦中。
「不过那人是认识我和潘珍的,她跟我们一样是高一的见习商人,而且……」
他像在思考以什么话语来形容那个人。
「她对于外界的风评不太在意,只要能办妥生意,用什么手段都在所不惜。论决心和行动力她绝对不输给我们男性商人,也因为如此,批评她的人也不少。 」
他的描述让我立即想到了某个熟人。想不到除了贝斯以外,商人职系也有这种强势的女性呀。
虽然不知道对调查有没有关系,有机会的话应该要跟她碰过面,我心里埋藏了这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