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高大俊朗的魔人族,如金丝般幼细的发丝在水滴的映照下更呈亮丽,隐然散发出一种令人难以抗拒的魔性魅力。

然而贝斯叫他什么来着?舅父?

我是不搞懂魔族的年纪啦,听说他们的寿命可长达数百年,但他的外表若以人族的标准来说看起来不过三十来岁。即使从我作为人族男性的审美观来说,他绝对是个高大俊朗的帅哥。

不,可不能先入为主。毕竟只是舅父,在人族的情况下舅父与外甥同龄也不是没有的事。

我摇摇头驱走无谓的猜测,再看看贝斯的反应。这时搞不清楚状况的洛姬也从办公室走到玄关处,站在贝斯的身旁,平常总是待客有礼的她显然对现状有点不知所措。

而关键的贝斯依然站在原地,既没有过来欢迎「舅父」,也没有向他道歉。看起来她自己也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而且被对方看到这样的丑态,一时间脑袋一片空白了吧。

记得她和这位舅父有书信来往,我们还曾经因为能否把私人信件寄到侦探社而吵了一顿。平常甚少与他人深入交流,而且尊卑不分的贝斯,看起来十分重视甚至尊敬这位舅父啊。

「贝斯妳怎么了,要舅父湿漉漉的站在大门风干吗?」

他爽朗地开贝斯的玩笑,却令她更为羞愧,急急抛下一句说要替对方准备毛巾和热茶便冲回房间去。

被贝斯抢夺了迎宾职务的洛姬有点无奈,只能上前向客人欠身致意。幸好贝斯的舅父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他注意到她头上的山羊角,然后友善地说:

「妳是魅魔洛克斯基吧?贝斯她在信件中经常赞赏妳是个乖巧的学妹,如今一见果然如此。」

洛姬点头表示感谢,并请他可以直接称呼她为洛姬。他也礼貌地点头回应,随即转向仍坐在地上的我伸出右手,想要把我扶起来,我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侦探社的社长杜迪……杜兰提,对吧?」

没有对人族的我显出一丝的鄙视,而且对侦探社的各人都有一定认识,这个俊美而展现出器量的魔人族是不是太完美了?当世一般魔族对人族的敌意依然高企,令突然被善待的我心里有一种不协调感。

我绝对不是妒忌他的俊朗才这样想啊!

我和洛姬把他招呼到客厅休息。本社的客厅一如以往充满古典的气派,华丽的水晶灯、古风的家具、蕾丝边的窗帘以及软硬适中的沙发,相信不会令舅父感到失望。

然而当我邀请他坐下时,却被他婉拒了。

「恐怕会把你们精致的家具弄湿,我站一站便可以了。」

不管是否流于表面,贝斯妳跟舅父的礼仪水平也相差太远了吧?想为了客人做些什么补偿却屡屡被亲切的体谅,这叫我作为社长情何以堪啊!

在等候贝斯的期间他没有再对我们发问,反而在欣赏客厅的环境。而我此刻心里只有着急,为何贝斯还迟迟不出来?于是我请洛姬到里面找她出来,她不在的话事情根本不会有进展。

贝斯也好,洛姬也罢,甚至是好友马斯亚,我对于他们的家庭状况都可算是一无所知。无他,因为我自己也不想公开自己的家事。再者,我跟他们来往并不是因为其家势,而只是为着他们个人。所以如今贝斯的舅父突然来访,我实在难以猜度他的用意。

是单纯的探亲?还是受到家族所托?抑或是因公事途经凡城而顺道见面?作为侦探的坏习惯开始主宰我的脑袋。

没有任何佐证的思考只能够是猜测,而且徒然会令自己更加忧心。幸好洛姬最终把贝斯半拉半推的带出来了,这才暂时终止了我的胡思乱想。

贝斯低着头显得非常羞涩,为舅父递上了毛巾,然后以比平常细小很多的声音说:

「十分抱歉……我不知你会到来,把你弄得这样狼狈,真是很对不起。」

舅父接过毛巾后一边用它擦干自己的长发,一边却调侃她说:

「没见面一年多,没想到认真而冷峻的小鬼头比起那个时候变得充满活力了呢!」

他又笑意盈盈的转头向我和洛姬说:

「能让她变得如此,看来是你们的功劳啊。」

「舅父……请别把我小时候的事说出来。」

贝斯竟然会如此低姿态,实在令我难以置信。而敢于用「小鬼头」来称呼她的我看就只有这位舅父吧,看到她不敢造次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她的克星。而我看到她锐气受挫,竟有一种幸灾乐祸的心态。

「那个……」在场辈分最低的洛姬本不应擅自发言,然而欲言又止的她最终仍鼓起勇气的说:

「先生你的斗篷湿透了,不如先除下来吧?」

舅父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斗篷确实仍在滴水,随即如洛姬所求除下来交给她,她便熟练地将那斗篷挂在客厅的衣帽架上。

这个小魅魔是为贝斯解围吧,真是多管闲事!

因为这短暂的停顿,令人很难再回到先前的话题,而舅父也看来准备说明自己的来意。而我却让他先等一下说:

「我怎能让客人站着说话,先生请你先在那边的沙发安坐吧。」

他听罢摸着自己的头连声说对,然后依言坐下。而我和贝斯则随之坐在附近的沙发,洛姬则站着为客人奉茶。

「各位,虽然迟了一点,我是贝斯的舅父,魔人族的维华福﹒法梳尼子爵。外甥女这段期间多得两位的照顾,我深表谢意,希望你们能继续跟她做好朋友。」

风度翩翩的他非常客气地跟我们这些后辈自我介绍,没有一点架子。不过令我在意的是他的姓氏法梳尼……总好像在哪里听过……,一时间我也记不起来。

我们简单的寒暄了一会儿,然而贝斯依然是那么紧张,双手紧紧的握着放在大腿上低头不语。有见及此我也不想再作弄她了,便开门见山地请贝斯的舅父道明来意,相信他也不仅仅是来探亲而已。

「杜兰提社长果然名不虚传,真的给你说中了,我确实是有要事才前来。当然我也是想要探望我可爱的外甥女呀。」

他的话令贝斯的头沉得更低了。从我的角度看来,妳的舅父也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事啊,妳的真这么在意他的话么?不过在这时我也没空管妳了,先好好应付他吧。

「叫杜迪就可以了,那种称呼让我不太习惯。」

毕竟他是贝斯的亲人又是长辈,没有让他叫我社长的道理。然而我以为符合礼节的建议却遭到拒绝。

「本来我也希望亲切一点为好,」一直放轻松的他挺直身子变得认真地说:「只是我今天是以委托者的身份而来,还是称你为社长较恰当。」

委托者?我想了一会才理解他的意思,因为我没料到会有成年的魔人会到来进行委托。不仅是我和洛姬吃了一惊,就连一直低头的贝斯也被他的话唤回了注意力。

也许是他错误理解了我们的工作性质,所以我小心翼翼的向他简单说明了白奇安娜侦探社的工作范畴,然后再次向他确认他刚才的意思。

「你说的我都知道,我确实是有一件要事想请你们帮忙调查。」

他双腕互握于身前并翘起二郎腿,看来对本社的事了如指掌。到底像他这样有地位的魔人族为何要找我们这些未成年的学生来查案呢?是债务纠纷?感情问题?还是失踪人口?怎样也猜不出来,于是我也不再追问的请他继续说下去:

「我就不绕圈子了,我想请你们帮忙调查关于『半分誓约』的传说,不管是正史还是野史,反正愈仔细愈好。」

他所提出的委托内容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就连洛姬和他的外甥女贝斯也一脸茫然。而我所受到的惊讶很快就转变为质疑:

「贝……法梳尼先生你为什么想要调查『半分誓约』呢?这个传说在人族根本是家传户晓,我相信在魔族之间也是一样的。」

随便问任何一个人都可以得知,或者很容易能在图书馆找到的东西,值得花钱来请专家调查吗?除非当中有普通人所不知道的秘密,这是我想要表明的意思。

「你说的没错,那个千年之前的传说确实是人人皆知。但如果我说大家都可能被骗了的话,你又有何感想呢?」

他嘴角上翘,意在暗示我们所不知道的秘密。他看到我们似乎有所动摇,再加把劲说:

「不信的话杜迪你说说看人族的『半分誓约』是个怎样的故事吧。」

贝斯和洛姬两人都把焦点放在我身上,毕竟这类只有我一位人族。自信满满的他分明就是要设陷阱给我,只是我也确实想知道他所暗示的秘密是什么,于是便简明地陈述了我所知的故事。

传说千年以前魔族与人族为了争夺资源而不时发生大大小小的冲突。由于魔族先天性有强大的肉体和魔力优势,人族为了生存经常作出让步,幸好魔族内部也有不少矛盾,所以人族还可以勉强在他们的狭缝中生存。

可是直至有一天,一名自称魔王的魔人族首领成功联合了先前互相攻击和竞争的吸血鬼族、魔龙族等七大魔族全面侵攻人族的领土,人族即使结合了七大职系的力量依然节节败退,直至最后一个据点即将被攻陷的时候,持有王者之剑的人族勇者突然出现,击退了作为先锋的各个魔族首领。

人族之勇者为首作出绝地反击,终于拉回均势,逼得魔王亲自迎战。在双方激斗快要分出胜负之时,魔王提出了将世界平分的建议,否则就会用灭世魔杖把所有魔族和人族同归于尽。勇者为了人族的安全和世界的和平,最终无奈地接受了对方的提议。最后双方交换了己方的神器以保证誓约的执行,这便成了现今半分世界的基础。

我把自己所熟知的故事说完了,然而洛姬和贝斯两人都是眉头紧皱的望着我,提议者的贝斯舅父则摆出一如所料的样子对着贝斯说:

「我看贝斯你们充满疑惑,不如把妳所知的故事告诉杜迪吧。」

她多次于我和舅父之间来回张望,好像下不定主意从何说起。最后舅父鼓励她不必在意,尽管按自己所知的向大家说出来,她才双目有神地下定决心讲述魔族方面的传说。

相比起我好像从事不关己的第三者角度述说故事,她讲起来的感情投入可谓丰富而复杂。我知道她一直对始祖勇者和魔王所订下的「半分誓约」十分不满,再加上她跟魔王同样是魔人族出身,所以她此刻的表现是很正常的。

一气呵成起把故事讲完的贝斯不住喘气,就好像刚跑了一场艰辛的长跑,旁边的洛姬随即替她奉上了一杯茶。而贝斯舅父则饶有兴味的看着我。

总括她所言,传说的内容在大体上没有太大差异,然而在细节上的价值判断就有很大的分野。比如说魔族认为人族用阴谋挑拨魔族之间的斗争,魔王才会用力量联合各族,跟人族展开全面战争。

又比如魔王为何会跟勇者单挑,魔族的认知是勇者以被俘的各魔族首领的生命作威胁,逼令魔王接受不公平的挑战。

最后一点就是王者之剑与灭世魔杖的下落。被称为两大神器的宝物在两族的传说中都是为了互相保证诚意,以及作为维持半分誓约功效的魔道具而由始祖魔王和勇者互相交换的。然而人族认为它们分别被始祖魔王和勇者收藏了在彼此都不知道的地点,而魔族则确信人族破坏了承诺,暗中夺回了本应由魔族保管的王者之剑。

我不得不承认贝斯的讲法冲击了我对「半分誓约」的认知,尽管我跟她相处了一年多,却没有发现彼此对现今世界基础的认识有着如此的分歧。如果连我这种愿意跟魔族来往的人也不知道的话,一般互相敌视的人族和魔族就更不会知悉两族对于传说内容的差异吧!

贝斯舅父想让我明白的大概就是这一点。然而他为何要这样做?搞清两族传说的差异对他有何得益?我并没有修饰地对他抛出了这疑问,引来了敬重舅父的贝斯侧目。

「……探听客人的目的是侦探工作的必要条件吗?」

贝斯舅父想了一会,试探性地反问道。

「不是必要,只是知道客人的目的会有助我们找到更多的调查切入点。」

他思索了一会,决定告诉我。

「为何在半分誓约生效了千年之久的现在,魔族和人族仍然互相敌视呢?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他的提问一如他的双眸那样深邃,一时之间难以洞察底蕴。这个问题我并非没有想过,可是念头总是一闪即逝,毕竟那并非一人之力可以解答的。在旁边的贝斯和洛姬也聚精汇神地想要听听他的发言。

「在我说出自己的见解之前,我想问问各位,你们认为人们为何会互相斗争呢?」

他没有一如预期的解说自己的意见,却反问我们。洛姬首先试答道:

「因为利益吧,为了自己获得更多,要从弱者手中抢夺东西,就算是小朋友之间为了玩具而争执也是这样吧。」

他没有即时评价,而是转过来问我。

「除了利益,有时为了面子也会引发不可收拾的冲突,例如受不了别人的奚落,就算明知不敌,有些人还是会不顾一切的攻击吧。」

「你们这么年轻就有这样的认知,可说是相当出色。」他不住点头,看起来也同意我们的答案。不过他又提出了自己的见解说:

「可是那真的是人魔交恶的真正理由吗?说利益,靠着半分誓约的力量,人界和魔界的领土已被强制均分,彼此的利益已经调和。讲面子,千年前经历两族战争的人物都已经死绝,再冲动的人都应该放下了这无谓的想法。」

贝斯舅父的说法听来不无道理,我想要继续听听他如何解释。

「过经过数十年的生活体验和思考之后,我有一个答案……那就是两族间有着『认知差异』。」

我们三人被他突破抛出来的概念弄得一头雾水,于是他再以设问说明:

「如果在大街上看到有成人虐打小孩,你们会出手阻止吗?」

洛姬很快就表示会劝止,因为她认为无论孩子有何过错,做父母的都应该好言相劝,而不应该对他们动粗。然而舅父对她笑了笑说:

「谁说那两人是父子关系呢?那个成人虐打的其实是盗窃连连的街童。」

对于舅父随意增加角色背景,洛姬显得不太高兴,而我也直接向他点出了这一点。

「如果让你们不高兴,我愿意道歉。只是这下你们明白了什么叫『认知差异』了吧?」

「舅父……」一直没有发言的贝斯承接了他的话说:「你是想说人族和魔族的斗争不是为了利益和面子,而就像刚才的例子那样,仅仅是因为两族对事件的观点角度不一样,所以产生了不同的反应吗?」

他看着贝斯充满疑惑的眼睛好一会,终于点头同意她的推断。然而他的回应令贝斯变得十分沮丧。

我知道的,贝斯一直认为自己想要夺回人界领土的理想是充满大义的。然而她的舅父的说法如果成立,正义就变得不是唯一而是相对的。人族有人族的正义,而魔族也有自己的正义,并没有哪个特别优胜。

「如果两族是为了认知差异而争斗,那么要纾缓它的最佳方法自然就是消除这种差异,这就是我希望调查两族传说的原因了。」

他自信满满地向我们宣告自己的想法,而我也不能在他的说辞中找到有谬误之处,然而这不代表我就此会相信他。

「法梳尼先生,我已经充分了解你的想法。只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选择我们……找上白奇安娜这种学生玩票程度的侦探社?」

「杜迪!」

旁边的贝斯认为我对她的舅父诸多留难,甚为不满。而她的舅父打量了我好一阵子才说道:

「杜迪,你对魔族还是不太理解啊。」

虽然他说的事实,但我不知道这跟我们要谈论的有何关系,令我产生了少许焦躁。

「魔族虽然包含了外貌不一的各族,但大抵都是信奉实力主义的,年龄什么的根本不成障碍。从贝斯的信件中我早就对你们侦探社的事迹产生兴趣,几名初中生能够屡次侦破难度甚高的各项案件,这就已经是独当一面的证明。」

由于牵涉委托者的私隐,侦探社不能高调向外宣传自己的往绩,所以我什少听到这样直白的肯定,登时有点过往所有辛酸都获得理解的释放感。

「而且你们有着其他人没有的优势……」

他从左至右的扫视着我们三人说:

「魔族和人族互相敌视,人族很难窥探魔族的内情,相反魔族也会在人族中备受警戒。而白奇安娜却是个两族合一的组织,无论刺探哪一方的情报都有足够的渠道。」

他的说法确实有节有理,我一时间想不到可以反驳之处。而贝斯更没有与我商讨,急不及待的答应了他的委托。

「等一下,贝斯妳别擅自答应!」

「为什么?舅父也清楚明白地向我们交待了理由,何况调查半分誓约也没有什么不好,更不会伤害到任何人。我搞不懂你为何如此反对?」

贝斯的舅父拦着有点激动的她,然后接着对我说:

「如果是报酬的话不必担心,我法梳尼即使在魔人族里也不算是显赫的家族,但区区二三十枚金币还是能够负担的。」

贝斯和她的舅父立场自是相同,就连洛姬也一副不解的样子看着我。

事实上并非报酬多少的问题,侦探社确实需要这笔资金,但是我心里对接下这委托有着莫名的抗拒。初次见面的魔人族法梳尼先生,他谈吐优雅、思维慎密,而且对人族和魔族的关系毫无偏见,愿意为两族的和平而出钱出力,这种表现实在与我认知的魔族相差太远了。

太完美的存在必然有虚伪之处,这是我作为侦探的直觉。但我不可能仅凭个人的感觉驳倒贝斯,与其胡乱编造借口而引战,我决定保持沉默。

贝斯见我不说什么便高兴地接下了委托。作为体面的下台阶,她拍着我的肩膀说:

「这不是什么辛苦的差事,而且我答应你会买最上好的咖啡回来,这样可以了吧?」

想以咖啡来收买我?当我这个社长是什么人啊……如果妳诚心供奉的话,我也不会狠心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什么?我这算是妥协了?不不不,毕竟只是贝斯她独断独行,我又没有真的答应。到时候她说要调查的话,那把工作都推给她就好了。好,就这么办。

贝斯舅父看我不再表态反对,便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右手想要握手示意合作愉快。然而我没有应他所求,反而跟贝斯说:

「这位客人就交给妳负责了。」

她自然想要怪责我无礼,但在舅父前又不好发作,便装作好孩子的跟他谈谈工作的细节。而我则离开客厅,前往谢绝客人的办公室。

把门关上后我才获得了宁静的空间。不知怎的,跟贝斯舅父会面以后,整个人的精神都好像虚耗了似的,让我好想休息一下。

我很自然地在房间内的沙发睡着了。

—————————————————————————

「为什么勇者不受其他人族欢迎?」

小孩不解地向他身旁的成人问道。

「勇者的唯一功用就是击倒魔王,如今魔王受到半分誓约所限,所以他已经没有用处了。」

「没有用的人……就不能跟其他人和平相处吗?」

小孩带着悲伤问,只见成人犹豫了一会才冷冷的答道。

「是啊……人就是擅于互相利用,才能在不友善的世界中活过来的。没有魔王作为对手,仅仅孤身一人的勇者是被世界所遗弃的人。」

——————————————————————————————————

「社长!」

我听到女孩子独有的高音而带着焦急的叫声。

「社长,请起来!」

我擦擦睡眼,看到的是挂着一对羊角,我的魅魔社员学妹洛姬。她正努力的把睡梦中的我叫醒。我正要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已抢着说:

「法梳尼先生要走了,副社长请你快过来跟客人道别。」

我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原来我已睡了超过一小时,没想到贝斯跟她的舅父能谈这么久呀。

洛姬也不管我的意愿,半拉半拖的把还未整理好头发的我带出玄关,在那里贝斯正站在她的舅父身旁。

那个成年的魔人族重新披上了已干透的斗篷,看到正走过来的我,有礼地向我点头致意。

「杜迪社长,这次的委托就麻烦你们侦探社了。」

他又向我提及刚刚已跟贝斯交待了与工作有关的事。而我们如果有什么事要找他的话,可以到凡城东南区的旅馆找他,他短期内仍会暂留在此。

洛姬为他打开大门,他随之转身想要离去。看着他高昂的背影,我想起自己刚才的梦。他先前说要让人魔两族和解这一难以企及的最终目标,真的有可能达成吗?如果可能的话,勇者和魔王是不是可以从历史的舞台上完全消失了?

我带着这种不成型的模糊想法,对正要离去的他突然提问:

「法梳尼先生……」

背着我的他只半转颈项的,依然亲切的他用轮廓俊美的侧面看着我。

既然是个想要获得两族和解的人,我想知道他对那两人的想法!于是我鼓起勇气的问:

「对于半分誓约……对于决意将世界强行划分为一半的始祖勇者和魔王,你怎样看?他们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

他第一次收起了笑意,冷峻的道:

「我对已死的人没有什么看法,生者只应为自己而活,不受死人的左右。」

留下这句玄之又玄的话,他没有再看我们,步履整齐的离开了。

——————————————————————————————

一头长长金发的魔人族现身于凡城的中央区,让街上的人们不住回头注视。无他,虽说各族都有权进入凡城,不过还是以学生及教职员最为常见,像法梳尼这种有一定地位的贵族倒是很少。

他并不在意往来人群的视线,按着自己的步伐安稳地在街中行走。

街道两旁有着两三层高的古风红砖建筑,就像白奇安娜侦探社所在的古宅第那种风格,偶尔在地面那一层设有一些商店,招待往来的人们。街道上的人群包含了不同的族群,人族、吸血鬼、半人鱼、魅魔、魔人、兽人等都不缺,就是独眼巨人和魔龙族这些体型庞大的不​​见踪影而已。

在他眼中这里的繁华程度要比魔界高出不少。

这就是菲萝苏菲亚书院所提倡的共融吧?法梳尼不禁冷笑。

他离开了中央区前往魔族管理的东南城区,那里是商店和旅店集中的区域,也是他者时居留的地方。

他沿着商店区的大街前行,所见的都是魔族当店员的铺子,然而老板却大多是人族。看到人族的老板对魔族的店员颐指气使,他心里就涌上一道难以抹去的鄙夷。先不说人族那副暴发户的嘴脸,甘心受老板差使的魔族更让他心生不忿。

就连在魔族管理的凡城南区也是这样子,可想而知北区只会是人族的天下。什么两族共融,不过是人族占尽便宜的晃子!这样的情景只是再次确认了他的信念。

他回到了自己暂宿的旅店房间,而一道黑影从他身后冒出。他没有回头察看,就像早已知道对方的存在,任由那人停在他的身后。而黑影就停在那里并没有任何异动,直至他开口说:

「大人,小人汤姆已巡察四周,并没有发现大人被跟踪的痕迹。」

「汤姆,你做得很好,过来吧。」

法梳尼没有让他的手下站着汇报,反而请他来到身前坐下。曾经担任红星小队队长,代号红星01的汤姆感到主人对自己的尊重,依言的走到法梳尼的身前。

「大人,既然书院方面已发现我方的企图,我不明白大人你为何仍要以身犯险,难道是为了与贝阿特丽斯大人见面吗?」

汤姆对于不久之前在红星、绿叶和蓝光小队在下水道几乎全灭一事记忆尤新。相信被俘的队员在书院的严刑逼供下已和盘托出组织的行动目标,所以他认为法梳尼子爵大人亲自来到敌人的大本营是难以理解的。不过自己不过是一介部下,或许未能洞识大人的睿智,所以只是乖乖的遵从着。

「呵,你说的没错,汤姆。」法梳尼单手托头,将自己一侧的重量压在椅柄,一副轻松的模样说:

「组织经此一役后实力减半,此时正是我们改变方针休养生息的时候,于是我们不能再蛮干,而要借助外力。」

「所以才要借助贝阿特丽斯大人的力量吗?」

法梳尼带着微微的笑意向汤姆点头。

「学生是书院的内部人员,而且侦探社也是认可团体,靠着他们调查两大神器的下落可谓事半功倍。况且你也认可贝斯和那人族男孩的能力吧?」

虽然汤姆本人是被舒芬击倒,但他亲眼看到贝斯和杜迪两位只有初中的少年少女能力抗成年魔人族,那份能力、勇气和机智可不是单靠年资和训练能够培养起来的。

所以法梳尼在起初提及想要借助侦探社的力量时,汤姆已告知他对这两人的看法,而汤姆亦想要知道他如何看待那两人。

「贝斯的话我早就知道她的潜力,只是短短一聚,她看来过份在意那人族男孩,倒是没什么长进。至于那人族男孩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力,单就基础能力来看远在贝斯之下……」

汤姆看到向来决断的法梳尼大人竟然犹豫了一会才把话说下去。

「唯独是他的警戒心非常强……没有顶尖的武力和魔法,却凭着强韧的精神支撑自己的意志,人族就是这么讨厌的生物。」

虽然口出恶言,但汤姆知道他的大人只有在认同自己的对手时才会如此认真。于是他斗胆的向他的大人发问道:

「大人你下一步打算怎样?」

汤姆摆着随时候命的姿态,只要他的主人下令,他便有不惜牺牲完成任务的意志。

只是法梳尼轻轻摇头否决了,他表示现阶段只需按兵不动,静候侦探社的消息。本来充满决心的汤姆被他的决定珊得摸不着头脑。

「有时候……推动时代转变的不是我们这些成人,而是没有挂虑的少年们啊。」法梳尼饶有意味的说:

「就让我们看看我的外甥女的实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