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脑袋变得像棉花糖一样,既轻飘飘又一片空白,机能完全停止了。

为什么?因为杜迪毫无预兆地对刚从昏迷中苏醒的我说了:

「约定吧,贝斯…」。他带着我从没在他查案以外看过的认真眼神,毫不退缩地说:「跟我交往!」

「你…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呆呆的望着这个比我高不了多少,有着天赋的小聪明却把它浪费在庸懒的生活上,对他人披着客气得体的外衣,却总是对我的小错失诸多挑剔,多加嘲弄,除了查案以外没有什么专长的人族男孩,竟然说出了那样不符既有角色设定的话,内心感到五味杂陈。让我呆了好久之后才用比平常快两倍的语速吐出了那么一句慌乱的答话。

他抓着我的两肩,用刚刚好的力度让我逃避不了他的眼神。我感到不知从那里产生的热意从体内蒸腾,层层外溢到皮肤表面,恐怕自己的脸颊已变成通红的苹果了。

「请跟我约定,与我交往!」

他再次肯定地说出那令我心跳加速,不知所措的告白。

请告诉我这是梦!明明我不久前才再次确认了要夺回全体魔族尊严的决心,不能让轻松愉快的日常腐蚀心志。可是杜迪你怎么突然用那么认真的表情说出这令人困惑的话来?

我不可能跟谁谈恋爱,必须拒绝,就是那么简单。 ………可是为什么,……我对着他说不出来?

为什么我做什么也是半调子?

在我昏倒以前,我是在做什么呢?

头好痛……记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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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表情?

我奋力保持冷静的神情,看着贝斯那红透了的脸庞,被我固定着肩膀的她脑袋向下垂,极力回避我的眼神。

为什么……是这种反应?

我偷看了旁边的洛姬,只见她双掌紧握在两边微红的面颊,那注视我的目卷就像我干了些什么不得了的事一样。

喂喂,妳们的反应太异常了。我做了什么?我不过是灵光一闪,想到了破解传说之树下的约定之谜的好方法,这才坐言起行……吧……

……我再次检视了那绝妙的计策,发现了一件事…也许就是这一点令贝斯和洛姬的神情变得异常。

我说了什么来着?我望着眼前本是天不怕、地不怕,与娇柔丝毫沾不上边的魔人族粉红女孩,此刻羞涩得像个被心上人告白的恋爱少女。我终于明白了……

到底我为何会自崛坟墓,要从两小时前说起……

两小时前,在我们一贯典雅的办公室内,我、贝斯和洛姬三人以半月型的排位观看着装嵌在墙上的白板,上面写着六条原则:

第一,双方是异性才有效

第二,对象只能是两人,多或少都不可以

第三,约定以外的关系不会改变

第四,约定只影响情感的层面

第五,负面的影响也会生效

第六,对于同一对象,后来的约定不会取消先前的

以上关于传说之树的使用原则是综合本社各人以及外部协力者马斯亚搜集得来的资料,再由贝斯彻夜不眠地总结出来的。

我手持教师常的长棒指着以上几条条原则,向两人要求确认它们的可靠性,毕竟作为查案地基的它们如果有误差,我们日后基于本身有误的资料所建的推论就会变成浮沙上的城堡,再华丽也会倒塌。

「我负责在树下观察,再由洛姬追踪他们,已经确定了那些原则的真确性。」

奇怪,贝斯怎会这么平淡地说出自己和洛姬的工作?换作平日,她应该会大力抗议我对她们的不信任才对。

「副社长说得对啊,我跟踪那一对约好了不会偷步约会的魔族男性。没想到猪头魔族隔天便瞒着马面男跟低年级的兽人族学妹约会,没多久就被撞破了,还被马面男打得头破血流,让躲在一旁的我吓得不敢出来。」

洛姬双手缩在胸前,犹有余悸地说。虽然很想上前安慰我受惊的学妹,但见贝斯那不太寻常的状况,这里还是先节制一下。于是我追问他们的约定有没有发动的迹象。

「副社长说他们约好了破坏约定的一方的全身毛发会脱光,再也长不出来。可是至今猪头人的毛发还是好好的……虽然他已被打至没过几周都不能出院啦。 」

按她所说,要不就是传说之树根本没有效力,要不就是它对同性是没有效果。

「我翻查了三十多宗个案,当中有八宗都是同性,全都没有效果。」

贝斯适时的提供资料,补充了我没有说出口的怀疑。可是,她还是维持毫无感情的语调呢。

要问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要处理的事还多著。

「我们监视的案例中,所有单方面的许愿、诅咒都没有效果,必须是两人一同在树下同意的才有效。所以我认为传说之树能实现的似乎是不多不少,只能是『两人之间的承诺』。」

「……互相同意,那就是『约定』了。」

看来贝斯也发现了这一点,传说之树根本不是愿望树,而是约定之树。如果真是这样,舒芬给我带来的情报应该是对的了。更重要的是,不是许愿而是约定的话,就代表着潘珍、芬治和德西罗斯的关系比我们想像中要复杂得多。

唉,解开了传说之树的效力谜题却招来了更复杂的局面,当初应该多收一倍的委托费才是。

贝斯没有理会我正高速运转的脑内活动,继续解说自己的发现:

「再说,就算乎合上述的条件,也有一些约定是没有成真的。有一对男女约定了要一起通过魔法等级测试,结果就没有成功。」

「符合了异性、两人和约定,却没有成功吗?………贝斯?」

她的神情有点仿佛,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于是我再重覆问了一次,她才点头说:

「……是,我们所知的个案里,约定似乎只能影响约定者的情感,情感以外的现实世界是不受约束的。所以诸如要提升成绩、报仇雪恨、变为富翁等涉及情感以外因素的约定都似乎无效……」

「对啊!我遇到一对畏首畏尾人族的男女,想要变强去对付欺凌他们的学长。在树下约定后突然变得自信满满,跑去挑战学长,可是没坚持半分钟就给打至倒地不起了。……不管是魔族还是人族,都是有些喜欢动武的人呢。」

洛姬连忙替有点累的贝斯接着说。只是洛姬怎么总是遇到这些打打杀杀的场面呢?我实在替她担心。

「洛姬……妳别忘了第五点,就算是负面的约定也是有效的。」

贝斯的上身已不住地前后轻微摇晃,洛姬连忙过去稳住她,让她坐下来。

「喂,妳还是先休息一下吧,这样下去我们不可能继续啊。」

她没有听我的话,继续报告监察结果。那案子中的男女决定分手,约定永不相见。几天后在课室中遇上了,两人都想要离开时却被老师强行留下,结果他们都不由自主地不断呕吐,被送往医务室才好转。

「是啊!更有趣的是,那两人虽然决绝地分手了,但仍能跟对方的朋友圈继续来往,就像从未决裂一样。」

洛姬不忘补充了第三点关于「约定以外的关系不会改变」的证据。

她们先前说的我都理解,不过还有一点关键需要更多说明才能继续解谜。我双手按着桌面提问说:

「第六点是怎样确定的?」

「……这就比较复杂。」

贝斯闭起双眼想着如何表达,好一会才开口说:

「有一位人鱼族的学姐与同族的学长在树下约好了成为永远的情侣,可是她后来却跟另一名吸血鬼族的男生幽会了。」

「幽…幽会?」

贝斯说的幽会是指瞒着伴侣跟另外的异性相会,甚至出轨的那种事吗?如果那是事实的话,那么前先的四点原则都会被打破。

更要命的是,人鱼族的女性是如此的……水性杨花的吗?吸血鬼族啊,虽说同属魔族,那样跨种族也能行男女之事吗?我不禁对这广阔的世界的包容性,以及自己的伦理界限产生无限的感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