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那是看门犬和男人的故事
“汝是地狱的守门犬,深渊的看守者,自在三地狱——根本地狱、近边地狱、孤独地狱,故赐汝三颗头颅,善听、善闻、善知觉。众生无量劫,汝为大极恶。”
“……唔……我,这是在哪?”金发的少女在一望无际的荒野上抬起她的头,
“小洛!小斯!”意识到这是和地狱截然不同的地貌,少女慌张地大喊,“厄喀德那!堤丰!”
“爸爸!妈妈!……这是在哪……我想回地狱……呜呜。”
少女直起了身,来自荒原,无边无际地沙风自远方瞬息而来,荒野的风有一种能割伤一切生灵的力量,混着沙粒呼啸而过,刮得少女脸颊生疼。
“不该进那扇传送门的……”
她是刻俄柏,地狱三头犬——刻俄柏洛斯的主头颅,就在——或许是昨天,也可能是前几天——当她们三姐妹在地狱巡视的时候,一扇微小,却散发神秘幽光的传送门吸引了她,
“我敢说,那一定是人类世界的传送门,里面有鸡腿吃!”
她首当其冲地带着姐妹们钻了进去,然而,当她的头颅第一个钻进去的那一刻,她的意识便消失了,等她醒来,就是前面的那一幕。
“什么?!我……我变成人类了?!”
意识到四肢有点使不上力,还维持着爬行状态的少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顿时大吃一惊。
地狱的看守者——说的好听,其实也就是个看大门的,平时也就在不大的一块区域巡视,每当她想冲出去找父母玩的时候,便会被透明的屏障弹回来。但,即使是这样枯燥无味的工作,偶尔也会有乐趣出现,刻俄柏记得在千年之前,就有一个人类的灵魂出现在地狱之门,他自称是一名鸡腿商人——那美味的,我是说,鸡腿——顿时让刻俄柏洛斯三姐妹们爱得无法自拔,为了让每个自我都能仔细尝到鸡腿的滋味,
她们三人轮流幻化作人型,有时是刻俄柏、有时是小洛,小斯出来的最少,因为她是最晚从妈妈的肚子里露头的,连妈妈都说,小斯太磨磨蹭蹭了,所以每次吃东西的时候,小斯还在做准备,就轮到后面等着的刻俄柏出场了。
就这样快快乐乐的吃了五十年,五十年后的某一天,那个鸡腿商人再也拿不出鸡腿了,刻俄柏洛斯便一致决定把他丢进了身后的地狱之门,什么时候他再找到足够三姐妹吃五千年的鸡腿份额——如果他还没有被地狱里的几亿亿恶魔,几千位大群之主——蚕食殆尽的话,刻俄柏洛斯们会很高兴在地狱之门前再次看见他的身影。
荒野的风沙依然在呼啸,生命在流沙的罅隙间流逝,深吸一口气,漫天的飞沙把少女狠狠地呛了一下,
“咳咳!咳咳咳!”
“啊啊,该死的!这究竟是什么鬼地方?!”地狱三头犬的主头颅,黄发的少女——刻俄柏,愤怒地大喊着,一种身处未知之地的恐惧和深深地无能为力感将她包裹住了,说到底,她也只是个刚出生没到三万年的孩子罢了。
“不行,我一定得想个什么办法回去,至少,至少我得找到吃的,活下去!”
明明身为神话种,进食一次可以维持很长一段时间的机体活动,但或许是异世界,也可能是因为变成人型的缘故,刻俄柏感到非常得饥饿。
“嘿!瞧瞧这是什么?鲁珀族?狐狸?还是狗?”
一道爽朗而富含磁性的男性嗓音从身后传来,刻俄柏寻声望去,回骂道: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记住,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地狱的看守者、深渊的守门犬——伟大的、至高的、全知的刻俄柏大人!!啊啊啊啊啊!”
因为回身的力气太大,刻俄柏这才注意到她身后居然是一片流沙地,流沙在不断下陷,当她站立起来的时候,流沙已经裹挟住了她的裸足,
“该死的!我,我怎么使不上劲?!喂!那边的,赶紧来拉我一把!”
“地狱犬不还是狗吗……”中年男子一边咕囔着一边操纵身后的越野车,从车里伸出来两支机械臂,精准地把少女从流沙里硬拉了出来。
“痛痛痛痛痛痛痛,喂喂我的胃都要被你拉出来了!”刻尔柏恼羞成怒地大喊道。
“能活命就成,唔……梅女士设计的机械臂确实好用,性能很强啊。”那男子一边说着,一边收回了机械臂,打开车门,从越野车里走了下来。
“喂!本大人名字叫刻俄柏,记住本大人这伟大的、来自地狱的名字!说吧,异世界的下等人,你叫什么名字?”
“……你这样可真有够不礼貌的,异世界?你不是泰拉世界的人?”男子深皱眉头,问道。
“泰拉……这里是泰拉世界吗?唔,好像没听说过……又好像有点印象,小洛好像提起过,似乎是一个被源石侵染的末日世界。不对,喂!你还没说名字呢!”
“……id27250794。”
“??什么?这是你们这个世界的名字吗?你慢点说,太长了我记不清!”
“ID27.25.07.94。”
“埃……埃地洱齐洱物凛齐……啊啊啊我记不住,决定了,就叫你埃地了!”
“行吧,好像这样也没错。”男子无奈地回答道。
“好的,那么,喂!埃地!告诉我,这里是哪儿?!回答我!”
“如你所见,这里是荒原,我们身处泰拉天灾信使委员会命名的第三十三号黄色区域,但我更喜欢称呼它为——撒哈拉。博士说,这是一个广袤大地的名字,和沙尘滚滚的三十三号黄色区域很搭。”
“唔,这名字还挺正经的,比起你的名字来说要好听好记得多。”刻俄柏抬起手用力弹打身上的沙砾,使劲摇摆着尾巴。
“喂喂!注意点你的尾巴,看门的傻狗!你把沙子全掸到我眼睛里了!”
“闭嘴!你才是傻狗!沾染上带有地狱气息的遗沙是你这辈子都想象不到的殊荣,还不感谢我!再说一句,我不是傻狗,我叫刻俄柏!”
“行行行,刻俄柏,那么,你接下来去哪?我开始相信你是异世界来客了,至少不是三十三区域的原住民,这鬼地方不可能有人生存,而你这种,我是说——随心所欲、毫无常识——的生存能力不可能让你存活哪怕一天。”
“去哪?”刻俄柏愣了一下,她这才想起这里不是地狱,没有小洛,没有小斯,没有爸爸和妈妈,这里是异世界的沙漠,甚至连一点儿吃的都没有——从下腹的能量反馈推断,她可以肯定,没有吃的,她活不到明天。
“我……我不知道去哪,喂!你,埃……你有吃的吗?”这可能是刻俄柏第一次低头向别人——亲人以外的人——讨要东西,但她实在是饿极了,身体的欲望压倒了理性,让她不得不向一个刚认识没几分钟的人低头。
“唉,看你也挺可怜的,说实话,异界来客,泰拉世界也不是没有过,不然怎么解释那么多神话种、那么多千奇百怪的文明是哪里来的?我听那些研究泰拉历史的人——包括凯尔希医生、包括博士,他们可是说过,泰拉在很久很久以前原本只有人类文明才对。天灾毁灭了一切,带走了很多,但也带来了很多新的东西——源石技艺、神话种、不稳定的空间锚,哦,还有这该死的,一刻不停的战争。”
埃地说着又回到了车里,从车内抽出了几根棒状物品,递给了刻俄柏,
“给,企鹅物流特供能量棒,我好不容易从罗德岛内部商店买来的,据说是德克萨斯小姐也喜欢的口味,一支就能满足一餐的能量需求,这里有三支,我想对你来说足够了——爱的时候不必撒谎,饿了的人才需要吃饭——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博士说的,我觉得他真是一个无所不知的哲学家。”
“哈……咕……”少女撕开包装纸,毫无形象地大口吃着能量棒,边吃边回应道:
“战争?你们这个世界果然也有战争啊,我看这满眼的黄沙,也没什么资源好争的,啧,你们人类果然是最让恶魔琢磨不透的生物,每次引渡人类灵魂的时候,你们要么抱头痛哭祈求原谅,要么两眼空洞,动也不动一下,还要我给一个个踢进去。要我说,物质界的一切东西——那些物质——又不能带在灵魂身上,帮助你进入天堂,那你们用生命去偷、去抢、去掠夺,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啊……为了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过至少在泰拉,80%的人都在为了生存而拼搏,为了活下去而努力,为了可有可无的信念去献出自己的生命——我觉得那可有可无的信念也不是那么可有可无的东西,至少它让那些卫道者的死有了意义。泰拉的大地已经足够残破不堪,如果没有一团团信念支持的话,人就不是人了。还有,我可不认同你说我们泰拉资源稀缺这一说法,天灾带来了源石,据我所知,那可是连神话种都为之趋之若鹜的东西,至纯源石能回复一种叫做[理智]的东西,据说,[理智]是一切幸福之源、是动力之源。”
埃地深吸了一口气,叹道,
“可那离我太遥远了,我现在只是罗德岛的一名基层干员,负责各个区域的勘探工作,这和那些伟大的天灾信使可不一样,我没有那么花里胡哨且强大的源石技艺,更不能在源能活跃的区域行动,说到底,我也就是在一些不那么危险的地方,记录那些早已烂熟于心,千篇一律的地质变化罢了。”
“这么说,你并不满意自己现在的生活?”刻俄柏追问道。
“我想是的,但我拿它没辙,生活似乎就是这样,在我背后推着我向前走,我想过走其他的路,但是我却别无选择。”埃地说着,从右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铁盒,抽出一根烟,点燃,无比熟练地抽了起来,他看着烟头的火星不断向内延伸,左手不由自主得搓了搓因为有段时间没打理所以长得跟杂草一样的胡茬,眯了眯眼睛,接着说道,
“但我觉得这样也不坏,至少死不了,而且没有什么大的危险,有一日三餐,一个不好不坏的工作,头顶上也有人担着,我的父母早就走了,我一把年纪了也没找着老婆,说白了,没什么好牵挂的——这已经是泰拉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了。”
“我不同意!记住,愚蠢的下等人,在你面前站着的是地狱的守门犬,伟大的刻俄柏大人!你的生活从此会变得与众不同,看在三根能……能量棒的份上!伟大的刻俄柏就此宣告!”少女囫囵吞枣一般吃完埃地给的能量棒,双手叉腰高声宣告道——
“以深渊看守者的名义起誓!汝——卑微的、渺小的、无声无语之人哟,本大人会让你过上你想象不到的上等人生活的!看在能量棒的份上,你就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