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咕噜咕噜咕噜……
“哈啊!”
尤远长舒了一口气,放下手中依然在翻滚着气泡的可乐罐子,向后靠在了椅子上摆出一副惬意的姿势。
“哟,干啥啊?这么春风得意啊!”
他的同桌,名叫李江南的男生一只手绕到他的后背,往他后背用力一拍。啪的一声,吃痛的尤远身体往前一缩,差点顺手把可乐打翻。
缓过神来,他回头对李江南翻了个白眼:
“你干啥子?”
“什么我干啥子?是你不正常好吧!”
李江南一脸困惑为难的表情,捏着下巴仔仔细细打量了尤远一番。那眼神,仿佛在打量一个刚刚被抓现行的基佬那样,震惊质疑,想要保持距离却又充满好奇,五味杂陈。
半晌之后,他才抛出了自己的主题:
“哪有人刚刚被甩了还这么意气风发的?”
“……”
刚刚才把易拉罐送到嘴边准备喝一口可乐压压惊的尤远差点没把整罐可乐直接扔出去。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我被甩了的!”
“哈?”
李江南露出一副关怀弱智儿童的怜悯表情:
“我大概是这个班级里最后一个知道的吧……”
“???”
“开玩笑开玩笑,我只是正好……啊正主来了!”
丢下这么一句话,李江南往后一靠,连凳子加人倾斜了过来给尤远让出了视野。尤远也没有辜负他的一番好意,扭头便看到了教室窗外走廊里走过的那一堆人。
应该是一群大三的学长正准备去上课,大学的上课和高中很不一样,一天中不同的课程并不会集中在一个教室之中,上午下午甚至晚上切换教室是常规操作,而且大家上完一整堂课也不会傻傻呆在教室里,只要时间够一般都会选择回宿舍。
当然,没有宿舍选择住在家里的尤远是个例外。
相比起大二,大三的课程安排紧张很多,所以和早早就悠悠闲闲来到教室抢位置的大二学生们不一样,那些大三的学长应该是刚刚从一节课下课,正在赶往下一节课……
这样才对吧?
“什么正主,那不就是一群——”
一群学长,正要说出这样的话的尤远瞳孔骤然一缩。原因无他,他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群嘻嘻哈哈喜笑颜开的男生中间,有两个人被有意无意地围在队伍的正中间,其中一个是个看起来又高又胖的男生,而依偎在他身旁的则是一个深棕色短发的少女。
“玲玲……”
张玲玲,就是尤远的女友……现在应该算是前女友了。
因为隔着好几排桌子还有墙壁,他听不到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正在说些什么,但是看张玲玲脸上那个笑容,显然他们交流得十分开心。更让尤远感觉不爽的是,之前张玲玲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表现得一直是一副气质学姐的样子,两个人除了牵牵手,什么更进一步的事情都没做过,结果现在她却像只小鸟一样靠在两外一个人身上。
“……”
这时,一只手忽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喂,冷静点。”
“啊!”
来自肩膀的压力和传入耳朵的告诫,让尤远回过了神。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居然已经站了起来,攥紧的拳头,指甲都已经深深嵌进了手心的肉里。
然而教室外的那群人对此浑然不知,在门口和那一群学长尤其是中间那个高高胖胖的家伙依依不舍地告别之后,张玲玲转身便换上了一副优雅的面孔,走进教室坐在了前半部分,而这整个过程中,她连看都没看尤远一眼。
“……”
刚刚凝聚在身体里的力气一口气消散,尤远哐当一声坐回了椅子上。
九十分钟两个课时的一堂课在漫长的煎熬中度过了,听到了宣告下课铃声,尤远真正是松了口气。两个课时中间也有一个课间,他也曾想过去找张玲玲好好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莫名其妙一条短信就终结了两个人的关系,一扭头就又和另一个男人好上了等等等等,想问的有很多。
然而,在李江南的劝阻之下,又想到昨晚的电话里张玲玲让他不要在学校里找她,他最终还是放弃了。
下了课,同学们迫不及待地开始往教室外撤退,不想参与人挤人的尤远和李江南决定在座位上等一会儿,反正现在去食堂人也是一样的多,不在乎这一时半刻了。
除了他们,教室里也有其他一些看透现象本质的同学做出了同样的举动,其中也包含着张玲玲。看着她的背影,尤远期待着她会不会主动过来跟自己解释一下事情的因果,甚至来跟他说昨天乃至刚才在走廊里的一切都是玩笑而已。
然而这样的好事到最后还是没有出现,等到队伍逐渐来到末端,她拿起书包便跟了上去走出了教室。
“我早上起来得早,在路上正好看到他们……哎,节哀吧兄弟。”
李江南拍了拍尤远的肩膀,对此,尤远也只能还给了他一个苦涩的笑容,随即便摇了摇头。
“放心吧,我没事。”
“啧,但凡说自己没事的人大多数都有事。”
“真没事!”
尤远苦笑着强调了一句,不知为何,他现在并不想听到这个话题,总觉得心里充满厌恶。
李江南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这样啊,你没事就好!走吧去吃饭吧!”
说完便起身跟上了离开教室的队伍。尤远叹了口气也拎起书包,跟在李江南身后。
如果是之前,他一定已经因为张玲玲的事情而痛苦难过得伤心欲绝,别说上课了,估计直接就躲在家里逃课了。
但是现在,他虽然同样感觉难过,但是注意力却被分散了很大一部分。原因无他,正是昨天晚上做完那个诡异的问卷之后,那个鸭舌帽少女交付与他的那个头环。
尤远回想起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回到家里,把快递盒中的头环放在父母遗物的机箱上充电,戴着它躺在床上进入睡眠之后,尤远哔的一下,在一个满是高楼大厦废墟的地方醒了过来。
本以为是做梦,触感却意外地真实,就在他对状况感到怀疑的时候。
“你是谁。”
身穿黑紫色交织的胶衣,以一个帅气的姿势落地把隐身着的机械蜘蛛刺穿的少女,把刀指向尤远,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
尤远一时语塞,就在他拼命在大脑中寻找合适的语言应对这个情况的时候,忽然,一个空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卡俄斯之石的关键,已调整为目标可理解状态显现。”
“额?”
接着,一道蓝光在眼前闪过。视野蒙上了一层半透明,随后在中央位置,跳出来了一个蓝色的抽象的笑脸。
大概描述一下的话,就是一个标准的圆,里面有两个黑点加一个向上的弧度。
“你好。”
“……”
这又是啥?
尤远心中冒出了大大的疑问,然而让他更加震惊的是,在这个蓝色抽象笑脸以及灰蒙蒙遮罩的背后,穿着胶衣身材和面容俱佳的少女,居然保持着持刀的姿势一动不动了。
“啊……”
他眨眨眼,抬起手下意识地向前伸去,然而视野却一下被拉开了远近层次,少女以及她所在的环境全都变成了模糊虚化的背景,伸直了的手指最后触碰到的只是那蓝色笑脸所在的平面。
嘟的一下,笑脸泛起了一个波纹。
“哎呀,这就是‘人类’打招呼的方式吗?很特别啊。”
“……”
明明笑脸一动未动,可是从正面却传来了无机质感十足的说话声,尤远吓得收回了手,害怕地问道:
“你……你是谁?”
“我?我是卡俄斯之石的关键……大概是这个名字吧,我也不太理解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了。”
“卡俄斯之石的……关键?那是什么?”
“嗯,让我找一种你能理解的方式来形容的话……大概就是类似于一种外挂。”
“外挂?”
尤远眨眨眼睛,颇为不解:
“什么的外挂?”
“卡俄斯之石。”
“……”
好吧,又绕回来了。尤远无语地翻起了白眼,偏过脑袋叹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眼前除了蓝色的笑脸,还有一些奇怪的东西。
红色的条、蓝色的条、黑色的条,右边还有一个站立的小人,右下角还有一排空白的框框。乍一看,这简直就是一个游戏的UI,虽然看着有些简单……
“等一下!”
忽然,他灵机一动,脑袋里忽然窜过了一个在小说里看见过的想法:
“难道说,我现在在某个游戏里!”
“哦,游戏啊……”
笑脸发出了若有所思的声音,而后肯定道:
“原来如此,没错,这里就是一个游戏!”
“然后,这个游戏就叫做卡俄斯之石,然后你就是这个游戏的一个外挂!正好附身在我的身上!”
“……你理解得很快嘛,果然选你是对的吗?”
“喔喔,也就是说我现在就像那些YY小说里写的,穿越到游戏世界里面了吗!”
尤远一个激灵,一般来讲穿越了想要再穿越回去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通常穿越之后就得在新的世界开始一段新的生命了,不管是游戏世界也好魔幻的异世界也好,这就是全新的生活,等于和自己的过去说拜拜了!
那么,在原来世界发生的不好的事情,只要全部抛之脑后,努力过好新的生活就好了!更别说现在连外挂都有了,这简直就是小说主角的待遇……
“很抱歉并不是,你只是正常地在参与这个游戏而已。”
然后,一盆冷水泼了下来。
“之后还是得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的。”
又是一盆冷水。
“为什么啊!苍天啊大地啊!我为什么非得回去啊!”
“……”
“在那个世界我的父母抛弃了我,我的女朋友抛弃了我!而且我没有钱!为什么我要回去啊!”
“……咳咳,父母和女朋友的事情我无能为力,钱的话……”
“嗯?”
“总而言之,不先取个名字吗?”
“哈?”
“不要让人家女生久等了,虽说看起来她被定住不动了,但是实际上只是延缓了时间而已,而且这样的效果持续不了多久的,你看,再过不了一会儿她就会失去耐心一刀砍下来了。”
“……”
尤远往笑脸后方看去,视野的对焦很很给面子地移动到了穿着紫黑色胶衣的身份不明少女身上。有一次看到她那被紧身衣勾勒出来的曼妙身姿,尤远的第一反应是咽了口口水。
然后,他惊讶地发现正如笑脸所说,少女的动作比起刚才已经有了一些变化,脸上的表情也多了一点不耐烦。
这样下去她真的会一刀砍下来的!他有了这样的感觉。
“怎怎怎怎么办!她要砍我了!”
“赶紧取个名字告诉她吧!”
笑脸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
“对了,这个世界的名字一般都是编号,你现在所在的这个区块的话……用C起头的两位数,听着会比较靠谱哦!”
“?”
这是什么鬼规矩?取名字还不能自由发挥?编号什么的多难听啊!
尤远心里抱怨一大堆,然而出于对外挂的尊重(毕竟之后还得仰仗它),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那样的话,就叫C91吧!”
“C91吗,好的。”
啪的一下,“C91”三个字符,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视野右上角。
“……真的就叫C91了呗。”
“不然呢,不是你自己取的吗?”
“……罢了罢了。”
尤远自暴自弃地摇摇脑袋:
“话说这个是游戏的UI吗?这都是啥意思呢?”
“你的姓名、生命量、能量量、卡俄斯密度,下面的小人是你的装备情况,再下面是你的装备能力槽。装备可以在任何一个地方随时更换,捡到新的就能换上,但是技能必须在临时营地里才能调整,因为这是来自于‘卫星’的力量赋予,必须跟卫星通讯之后才能由他们执行更改操作。”
“卫星?”
“具体的世界观你可以自己翻阅卡俄斯之石的手册,我只是个外挂,你问我还不如你自己看。”
“……”
说得好有道理,尤远不禁无言以对。
“那么,先把自己的名字告诉她吧!”
哔的一声,蓝色的笑脸在一个电视机关机特效中消失不见。
“啊……”
尤远呆呆地望着蓝色笑脸原本所在的位置,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一直到面前传来了另外一个声音:
“我再给你三秒时间,不回答的话就——”
“等一下等一下!”
眼看少女真的要手起刀落,他赶忙高举起左手,一个激灵原地跃起直挺挺地站好:
“我刚只是被你炸蒙了!不是故意不回答的!”
“……?”
少女皱了皱眉,显然不太理解尤远在说什么,所幸她也没有急着挥下手里的刀:
“那么,告诉我,你是谁?”
“我我我……”
利用这短暂的时间,尤远进行了一些思考。
现在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很有限,只知道这是在一个叫做卡俄斯之石的游戏之中,然而这种认识对于和少女进行交流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你总不能对一个NPC大谈特谈自己正在玩一个什么什么样的游戏吧?
既然这样,那么用RPG游戏里常见的套路,失去记忆的主角应该会比较方便一点!
有了决定之后,他装腔作势地假装咳嗽了两声:
“咳咳,那个,其实我也不记得我是谁了……我只记得我的名字是C91……”
“?”
谁知,听到这个名字代号之后,少女刚刚只是略有皱起的眉头一下皱到了极限,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你叫什么?”
“嗯?C91——”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飘散着红色能量的长刀已经落下。尤远张着嘴巴,哑然地看着自己的衣服被刀切开了一个大大的口子。
“再敢胡言乱语的话,我就把你直接切成两半!说!你到底是谁!”
刀尖再一次指到了眼前,尤远只感觉浑身颤动恐惧自心中漫起在身体里四处徘徊,两只脚微微发抖却挪不开半步,隐隐有一种要尿裤子的感觉。
“我我我……我真的叫C91啊 !”
“……”
少女双眼眯起:
“这样啊。”
说完,她缓缓放下了刀。看到这一幕的尤远开心地松了口气,猛拍着自己的胸口发出了释然的声音:
“太好了!你终于相信我了!我刚差点以为你要把我给砍了,真是——”
结果,就在他不断重复的拍胸口动作进行到不知道第几次循环,即将又一次拍下去的时候,少女忽然倏地一下把手中的长刀向后拉起过肩头。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尤远傻傻地睁大眼睛,正对着那反射着天空光芒的刀尖,张了张嘴巴,打算说些什么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而少女,仿佛正是为了阻止这无意义的解释一般,干脆利落地往前刺出了手中的刀。
刀划过空气,没入了尤远的眉心和他的头颅融为一体。
只是,本该出现的头破血流的场景没有出现,刀尖从后脑勺穿出带着血浆的画面也没有出现,转而从他的后脑勺上飞射而出的,是散乱飞舞的红色能量粒子。
不仅如此,尤远的眉心也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伤口,只有一个细长的红色光斑隐隐浮现。
事实上尤远本人也完全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以至于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飘浮在后脑勺的红色粒子就开始钻回他的脑袋,之后又从前端被少女抽出变回了长刀的模样。
呲呲呲的电流声在空气中回荡。
抽出的长刀被一气呵成向后举过头顶,代替血浆飘散四处的红色粒子之中,她的表情变得悲痛而复杂。
“怎么……可能……”
缓缓放下刀,她呢喃着转过身。
这才回过神来的尤远一个激灵,向着少女的背影伸出手:
“等、等一下!”
只是,少女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想法,只是静静地往前走去。
眼看她的身影越来越远,尤远看看四下空寂的环境,想起了刚刚那只隐身的机器蜘蛛,深吸一口气,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