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嗨帅哥！”
20xx年的某一天，星海市大学城的某个角落。
正在路上散步的尤远，忽然被一个从不知道哪里窜出来的女生拦住了去路。带着鸭舌帽，穿着不起眼的工装，长长的帽檐底下藏着的面容露出精致的笑容。
“帅哥，能帮我做个问卷调查吗？”
“问卷……调查？”
“没错！只要扫描这个二维码就好！”
鸭舌帽少女掏出了自己的手机，那是充满战损色彩的屏幕碎裂边角凹陷的旧手机，满是裂痕的荧幕上显示着一个残缺不全的二维码。
“……”
尤远看了一眼少女，又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二维码，又看了一眼少女。
按理说，这种来路不明的二维码还是不扫为妙，尤其还是在这种学校的边边角落，这种破旧的手机……然而，不知是不是因为对方是个适龄少女，又或是什么其他原因，他最终鬼使神差地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是什么样的问卷呢？”
“就是一些日常生活方面的……啊对了，可能会涉及一些隐私，如果不想回答的话选不愿回答就好了！”
“……”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选项，存在真的有意义吗？
尤远摇摇头，犹犹豫豫最后还是打开了扫码。哔的一声，他的手机上出现了一个网址。没有任何多余的提示，没有任何的其他内容，开篇便是问卷的第一个题目。
“这问卷，怎么看着这么不靠谱呢……”
“靠谱的靠谱的！超级靠谱！”
鸭舌帽少女认真用力地点点头，然而她的这个动作却更加加深了尤远的质疑。
不过，扫都扫了，那就往下做吧。抱着这样的心态，他开始从第一道问题看起。
“您的姓名……尤远。”
“您的年龄……20。”
“您的性别……男。”
“你在工作，还是上学……上学。”
啪的一下，当回答完这道题目之后，下面又弹出了一道新的题目。
“学校是……星海大学城。”
第一页题目到此为止，屏幕最下方出现了下一页的按钮。
“是点击下一页吗？”
自言自语一样的疑问，还没等到少女的回答，尤远的手指便按在了下一页三个字的正上方。屏幕瞬时闪烁了一下，随后，下一页的问题跃然屏上。
第二页只有一个问题。
“请从下面的数字中选择一个最想选择的……”
尤远数了数，备选数字有整整25个，数字与数字之间完全没有什么规律，怎么看都是随机计算出来的。不明所以的他抬起头，想要问问少女这题目是什么意思。
“喂，我说……”
呼呼呼。
仿佛预料到他要说些什么的少女，压了压帽檐，盯着自己的手机用低低的声音说：
“就遵从你的内心，随便选一个数字就是了呗。”
静悄悄的小路，刚刚还从天空中洒落的月光也隐匿了起来。
黯淡无光中，他低头重新看向手机。
“行吧，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随便选一个了！”
25个数字再次进入视野，浏览一遍之后，他意外地发现，在这些完全找不出规律的数字之中，竟然真的有那么一个，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么，就把它输进去吧！仿佛听见有这样一个声音从旁催促，他迷迷糊糊地就把数字填了进去。
几个字符输入完毕之后，这个问题便被锁定无法更改，接着，下一个问题冒了出来。
“父母……是否健在？”
尤远感觉心里咯噔了一下。
一年前，他的父母在一次去外地办事中出了车祸去世了，自那以后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靠着唯一的远方姐姐每个月打生活费过日子。但是因为那个远方姐姐自己的收入也不算多，所以打过来的生活费也少得可怜，只够最基本的生活所需。
总之就是，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是太有针对性了，仿佛为他量身定做的一样。
他生气地抬起头，往前跨出一步挡在了少女的面前。
“喂！”
“哇啊！”
受到了惊吓的少女慌忙往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收起手机另一只手呼哧呼哧地拍着胸口。
“干什么啦！不要这么突然窜上来啊！想非礼吗！”
“什么非礼……你看这个问题！这太过分了吧！”
“哎呀哎呀……”
本以为这么用力质问，少女至少会神情慌乱，没想到她摆出的依然是一如既往的无所谓模样，笑嘻嘻地摆摆手回道：
“所以刚才不就说了有些问题可能会涉及隐私嘛……”
“这已经不只是隐私的问题了吧？我感觉受到了侮辱！”
“侮辱还不至于吧……哎呀，不过如果你真的觉得这个问题不想回答的话，你也可以不回答呀！”
“好！这可是你说的！”
既然对方都说了可以不用回答，尤远决定干脆点，直接把问卷关了走人了事。于是他按下了返回键。然而在这之后屏幕也只是闪烁了一下，问卷界面并没有消失。
“额？”
让他颇感困惑的事情发生了。
“怎么回事？”
返回键按下之后，返回的功能却没能够生效。手机的画面依然保持着问卷第二页的形态，那二十五个数字静静地等待着他的选择。
“搞啥啊？BUG了？”
尤远拼命按着返回键，意识到返回键已经不起作用之后，他又开始按起了主页面、多任务、电源键、音量键……所有手机上能按的东西他都按了个遍，然而调节音量的窗口没能跳出来，关机菜单没能跳出来，甚至长按十秒电源按钮之后手机也没能强制关机。
“搞笑呢嘛！”
气上心头的尤远一个没忍住高高举起了手，作出了要把手机砸在地上的姿势。这是他最近养成的坏习惯，一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就喜欢砸手上的东西，当然大多数时候都因为没钱心疼而作罢。
这次也是一样，他把手机举过头顶就停在了哪里，扭头一看，前面的鸭舌帽少女依然在定定心心地看着自己。
“喂！”
他灵机一动，顺势快步走上前压到了鸭舌帽少女的跟前，右手放下手机的同时伸出左手想要去抓少女的衣领。
“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
“嘿。”
没想到少女的动作十分灵巧，一个侧身躲过了尤远的手，往后退出两步的同时还举起了手里的手机。
“咔嚓咔嚓咔嚓~”
“你做什么！”
“小心哦帅哥，我的手机可是在实时录像，而且实时上传云端的哟~”
“额……”
“你要是要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情的话，可是全都会被录下来的哟~而且视频那头还有人看着，发生什么事马上就会报警的！”
“……”
少女笑嘻嘻地说出这番话，从她的语气中完全听不出有恐怖的感觉。
尤远嘴角抽了抽，举起到一半的手显得颇为滑稽。最后，他还是放下了手看回了手机。
在暗夜中显得尤为刺眼的白色背景，上面显现的依然是问卷界面。一切又回到了原样，这下即便是心里再怎么毛躁，他也终于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寻常。
稍一冷静，他再次把焦点放回到手中的手机上。
也就是说必须得回答一个答案吗？
感觉事情透露着诡异，尤远脑袋一转想出了一个对策。
他决定反其道而行填父母都健在的答案，反正不管是设计这个问卷的人还是面前的鸭舌帽少女，都只是陌生人，不可能知道他家里的真实情况，只要自己说什么他们就只能信什么！
没错就是这样！仿佛看到胜利曙光的尤远嘴角露出了欣喜的笑容，他当即打开了下拉菜单。
然而让他再一次受到震撼的是，两个下拉菜单中居然都只有“否”这一个选项，就好像它早已知道这就是正确答案，自主选择什么的都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究竟是什么鬼啊！”
用力咬紧嘴唇，最终他还是只能叹了口气，向命运屈服，分别点下了两个“否”，随后便感觉心里一阵苍凉，然而问卷并没有给他缓冲的机会，快速地弹出了下一个问题。
“有女朋友吗？”
“呼。”
看到这个问题，尤远长舒了一口气。已经年过“五分之一”百的他好歹不是一条单身狗，而是实实在在有女朋友的，而且女朋友还是同一所学校的同学，还是学生会的干部，是个优等生。虽说他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看上自己，但是两个人就是这么在了一起，而且感情还不错。
“哼哼，有没有女朋友？”
“哇喔，是这样的问题吗？那么帅哥你有女朋友吗？”
鸭舌帽少女依然在笑嘻嘻，那有点看不起人的态度让尤远心里很不愉快，于是他挺起胸膛，用力点头：
“当然有！”
“哇喔，是这样吗？”
“当然！”
想到自己那个可爱又优秀的女朋友，尤远的心里也有了一丝慰藉。想着赶紧去找女朋友吃饭玩耍，他抓紧时间同时开始答卷。
依然是下拉菜单，点开菜单以后能够选择的依然只有一个“否”。
“……”
左看右看也不像有其他选项的样子，尤远深深皱起了眉。
“怎么了嘛？”
“你问我怎么了，你看看这个问卷是不是有毛病？为什么只有一个——”
就在他准备把手机转过去给鸭舌帽少女看的时候，叮的一声，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
因为短信通知可以预览内容，他甚至都不需要点开，就看到了来自女朋友的那条短信中简短的内容。
“分手吧。”
尤远懵了。
没有理由，没有前因后果，就这么简单的宣告，一条简洁明了的分手短信。刚刚还在感慨自己居然也能有女朋友的尤远，失去了女朋友，映衬着刚刚点开的下拉菜单中，有且只有的“否”这唯一选项。
刚刚还清朗的天空被乌云遮蔽，雨水从天而降落在尤远的身上。他已经从头到脚湿透，意识也有些模糊。
“看起来被甩了呢，帅哥真可怜。”
“……”
“不过这样的话问卷就没问题了呢，因为就从你收到那条短信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女朋友了呀！”
“……”
“哎呀看你那么想回个电话的样子，赶紧选好了结束问卷，打个电话过去吧！”
说着，尤远只感觉一双冰凉的手握住了同样冰凉的自己的，抓起自己的手指，对准屏幕上的选项按下，然后按下了最下方的“完成”。
画面闪烁了一下，探出了一个绿色的圈。刚刚还怎么都关不掉的问卷赫然消失，鸭舌帽少女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点了点头。
她继续操控着尤远的手，点开他女友刚刚发来的短信，回拨了过去，然后把手机端起到了尤远的耳边。
“喂，什么事？”
“怎么没有声音？”
“说不出话嘛？那你听我说就好了。”
紧紧攥着的手机举在耳边，屏幕依然亮着，从里面有声音正在流出。
“我压根就不喜欢你，当时跟你在一起只是无聊玩玩而已。”
“这事情就到此为止，反正跟我在一起那么久你也没吃亏不是吗？”
“倒不如说高攀我那么长时间，你就知足吧！”
“好了，别来烦我了，我把你所有通讯方式都拉黑了，也烦请你不要在学校里找我，就当不认识我吧！拜拜！”
嘟嘟嘟嘟——
电话那头干脆地挂断，只留下这样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哎呀，好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真是，太可惜了。”
“……”
“那么，作为补偿，也是作为你问卷做出令人满意回答的赠礼，我就给你个好东西吧！”
“……”
一个快递盒被双马尾少女从她手里推到了尤远的手里。
“在现实世界里得不到的东西，用这个说不定都能得到哦！”
快递盒被打开，装在里面的是一个头环。原本沉浸在突然被告知分手的茫然之中的尤远，注意力一下就被它给吸引。
被设计成不规则栅栏形状银白色的圆环，一侧有一个大约60度角的开口。圆环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几个指示灯一样的小点和一个小小的按钮，和在一侧唯一一小块长方形版面上印着的“SoC”字样。
“这是……”
再次抬头，双马尾少女已经不见了。
“消失了啊……”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然而尤远却完全没有感受到丝毫的惊讶，或者说这会儿他的注意力都被这个头环吸引，已经顾不上什么其他的东西了。
尤远的父母一直在从事着什么秘密的研究，这点虽然他们不说，但是尤远自己还是有所察觉，以至于他们的死尤远也觉得和这个研究有关。
在他们去世之后，尤远从被改造成工作室的仓库中找到了一个正方形的金属盒子，里面有一个类似于电脑主机的东西，还有一个头环。
那个头环，和他现在手上这个装在快递盒子里的头环，几乎一模一样。
……
“滴滴滴滴！”
一辆摩托车发出刺耳的鸣笛声从旁窜过，在尤远面前一骑绝尘。轰鸣声转眼而逝，重新回归宁静的马路上，尤远终于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居然已经回到了家门口。
他的家离学校不算远，走路40分钟左右的路程。
“呼。”
用老旧的铜黄色钥匙打开门，打开电灯。把书包往沙发上随手一丢，走进房间放好快递盒，打开了自己房里的空调，转移到浴室打开热水，把湿衣服脱了个精光。
做完这一切，他把自己置身热水之下，任凭水流冲击。在温热液体的浇灌下，他的身体终于恢复了一些热度，冰封的大脑也逐渐解冻。
深吸一口气，他整理了一下情况。
路上遇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做了她给的一个问卷，女朋友跟自己分手了，莫名其妙的鸭舌帽女人给了他一个快递盒，里面有和他父母留下的几乎一样的头环。
女朋友的事情当然也很重要，虽然对方说了不要在学校里找她，尤远还是决定明天要找她好好问个清楚。但是相比起来，他现在的注意力更主要集中在那个头环之上。
简单冲了一下，他穿上睡衣回到自己的房间。
书房，自从父母去世之后布局就没有改变过，一张书桌一张床一个书架的简单配比。在书架的边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电脑机箱一样的黑盒子，盒子上挂着一个半包的头环。这便是他父母留下的遗物，虽然不知道具体是做什么用的，但是简单的开机、佩戴和使用方法却在他们的笔记本中找到了。
在那之后，这台机器便一直插着电源，每天一有空他就会戴着这个头环，晚上睡觉也一直戴着不取下来，一直坚持到了今天，只是为了寻找父母双亡的一些蛛丝马迹，然而却什么都没能找到。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
把今天得到的银白色头环从快递盒中取出，一同取出的还有一个纤薄的充电支架。尤远没有用这个支架，而是直接把头环放在了书架旁的黑色机箱上。
滴答一声，头环上的指示灯亮起开始闪烁。一共三个指示灯，三种不同的颜色，最左边的指示灯是电量，右边的是连接状态，中间的则是电源，这三个指示灯的排布和功能，看起来也和之前那个头环一模一样。
“真的是同样的东西吗？可是怎么会……”
甩了甩脑袋把无用的疑虑抛之脑后，他把头环重新拿起，戴在了头上。躺上床关好灯盖好被子，他用手指在熟悉的位置摸索到了开关按钮，长按打开头环之后。
一闭上眼睛，哔的一声，平时都需要十几二十分钟才能逐渐出现的困意瞬间到来，大脑逐渐脱离思考，下沉下沉下沉，意识慢慢消退……
消退……
退……
……
“啊！”
随后毫无征兆地，他睁开了眼睛。
意识恢复之后，五感全都恢复，对身体的控制权也恢复了过来。尤远赫然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已经不是星海市的家中，而是来到了一片废墟之中。
“这里是……”
满世界的残垣断壁，但是并不是网络游戏中常有的那种中世纪魔幻风格的建筑，而是和现实中的摩天大楼类似，甚至更加具有科技感的高楼大厦群的残骸。
横七竖八的大楼，大多数都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植被，只有极少数区域尚且暴露出水泥平面的本质，而尤远现在所处的，恰好就是这为数不多的水泥平台中的一块。
“这是什么鬼？是在做梦？”
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触感非常真实，疼痛也非常真实，由此他判断，自己并不是在做梦。既然不是做梦，那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大拇指伸入口中，牙齿啃咬指甲，他向上扬起脑袋。天空被一层雾霾遮盖，只能看到均匀的光线从头顶落下……
“嗯？”
不对，好像也不只有光线！在原本以为什么都没有的天上，好像正有什么东西落下——大脑刚反应过来这样的念头，一道紫黑色的闪光便从天而降，落在了尤远的面前。
轰轰轰——
“哇啊啊啊！”
一股气浪拔地而起，把尤远吹飞了出去。他惨叫着落到地上，撞击使得身体从上到下各个关节都疼痛了起来。支支吾吾地从地上爬起，他支撑着半个身体向前望去，便看到了今天、这一星期、今年甚至这一辈子都难以忘却的场景。
女性。
穿着黑色主体紫色纹路紧身胶衣的女性正傲然而立，纯黑色的头发如同乌黑的瀑布，在风中流淌。在她的脚下，是一只和人一般大小的机械蜘蛛，此刻，这只蜘蛛已经被她手持的长刀刺穿。
滋滋滋——
她把长刀从机械蜘蛛的身上拔出，红色的能量光效化作粒子飘散在她身旁，脚下的蜘蛛颤抖了两下之后同样粉碎成光效，只留下一颗小小的黑色结晶残留在少女的脚下。
她弯腰，把黑色的结晶捡起，放入腰间别着的一个小盒子。摘下面罩，露出了那倾国倾城却全无表情的面孔。
而后，长刀向上一挥，直指尤远。
“你，是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