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的星星在闪耀……十分闪耀……
但那并不是属于我的光芒。
我的心中几乎再也不能出现光芒了……
我的名字是“乔特。乔斯特”,对,那个在很久以前,很有名的乔斯特家族。
一个破败的贵族后代而已——我也早就不在乎这种事情了。
——第七熵值宇宙 某高熵体 状态:加速熵寂中 自命名:“低基值易变熵质”星——
军国:灼石统一帝国
“一等兵乔特!出列!”
“到!”
这是我,二十年前的我。
“这是元首亲自授予你的奖章!接好了。”
“为了伟大的元首,灼石万岁!”
“为了伟大的元首——灼石,万岁!”
呵呵……还是……太幼稚了……太天真了……
我不想回忆起这档子破事情,但我,得这么干,我再不这么干就晚了。我觉得任何一个人都会这么想。那时候的我,是一名侦察兵,从小天赋异禀的我在战场侦察方面表现十分出色,也正因此,我被派遣到了一支据说是最勇敢锐利的特种部队——“骑士”中,那个国际象棋中的棋子。
国际公土:林安共和国管辖领边境
哼,什么“骑士”,我们只不过是一群懦弱的凡人,倒是棋子——对,没错,我们只不过是棋子而已,从头到尾,我们只不过是区区棋子,不论是在战争中也好,和平的世界中也好……
在一个夜空并不璀璨的日子里,改变我一生的事情,发生了。
不过,与其说是天空,倒不如说是阴霾,一切都很沉重,到处都是硝烟的气息——令人作呕。但当时的我却对此感到十足的兴奋,打心底里认为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味道。
“…………”
军营里非常地安静,一篇祥和。大家都睡着了,我也是,负责守夜的是一个19岁的年轻孩子。周围的的确确没有什么声音,但我有一种不对劲的感觉……有什么……有什么……
我起身出来,看到了营地中微微燃烧着的篝火。
“伟大的羽。” “伟大的羽。”
我们打了个招呼。
“怎么了乔特上尉,你想去厕所吗?”
我轻轻摇了摇头。
“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就算是……飞过的鸟也好……”
他看着我,尴尬地挠了挠头。
“抱歉,上尉,我并没有您那么好的听力和视觉,并察觉不到夜晚飞过的鸟之类的……在半刻钟前我也去检查了武器库,随军干粮,药品箱,都没有什么痕迹,营地周围的陷阱和标记也没有被破坏的现象……”
他又思考了以后,顿了顿。
“生化武器我也检查过了,没有什么泄露和突发的状况,只有一两只神经麻醉剂好像失效了,可能是因为没能在低温下保存……长官,你知道,我是一个生物学家……”
神经麻醉剂?就是那个号称能够撬开任何一个神志正常的人类嘴巴的“说话水”?原来那东西是需要冷藏的。
我不可置否,点了点头。
但那股深深埋藏在我心底的不安并未消散。
“还有多久换班?”
“没了,长官,我是最后一班,还有2个小时天就亮了。”
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吗,可能是黑暗的天空使我产生了错觉,我来过这里,在我小时候,那时候也是夏天,我记得,这里的黎明很亮……很亮。
我放弃了回去睡觉的念头,走到这个新兵蛋子面前,坐了下来。他是因为生物学家的身份加入到“骑士”的,实打实的新兵蛋子。
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能说的。我不懂神经麻醉剂,他也不懂军事和侦察。
难道就没有别的什么能说了吗……
突然,我发现了光。
刚开始,我以为是黎明的阳光穿过了云层,但当我将注意力转向那竖光的时候,我知道,那绝非是黎明的光芒,也绝非是什么探照灯——总之,那是我从没见过的光。
我说不出来那是什么颜色的,但它刺激了我的视网膜。
难道说敌人抢先研究出了激光武器吗,
我站起身来。
生物学家发现我的动静,一改之前的懒散,紧张地握住了身旁的冲锋枪,作出了标准的半蹲姿势。
“这种时候是手枪比较好。”
我掏出了我的左轮,朝光源的方向看去。
“哦…………但,长官,那边……怎么了吗……”
嗯?
“你没看见光吗?”
这小子的眼睛看显微镜看久了吗,这么强烈的光……
我朝他看去,他的瞳孔里……只有我,和一片铅灰色的天空。
怎么可能。
我急忙跑向光源,无视了他的呼喊,不一会儿,我听见了他紧忙跟上的脚步。
随即,我停了下来。
他终于追上了我。
“长官……这是,这是怎么了……哈…哈……难道是什么新式武——”
我感到军装包裹下的躯体有些寒冷。
死亡。
“怎么可能……”
生物学家感到不可思议。
“我明明……在昨天早上还过来这里取过水的,这……这不可能……”
一颗固态燃烧弹可以造成同样的效果,但我并不会因为燃烧弹而感到恐惧。
“什么……什么都……没了……什么活的东西都没了!”
生物学家发疯了一样地扑了出去,手中还紧紧握着没有解锁的冲锋枪。
我呆立在原地。
没错,什么活的东西,都没了。
这里没有任何杂草,没有一颗树木,没有一滴水,没有一只昆虫,没有一片绿叶。
我们的到来并没有使这片鬼地方增添哪怕一点生机。
生物学家狼狈地刨开一片僵硬了的泥土,他磨损了自己的手指,刨出了一个铜制名片,上面写的显然是他长眠于此,名片上面挂着的一个类似植物种子的东西已经枯死了。
应该军法处决。
我这么想到。
但我并没有做什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
声音来自军营处!并且一声比一声剧烈!
“哒哒哒哒哒!” “啊啊啊!啊啊!不要过来!!啊啊!” “哒哒哒哒!”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惨叫!
“轰!”
营地的方向传来了巨大的响声,火光冲天!
“怎么回事……”
正当我惊讶之时,我看见了一发由lelG18 75毫米步兵炮发射的炮弹……
“卧倒!”
我冲过去抓住傻愣着的生物学家,翻到了干涸的湖底,
“轰!!!”
整片土地都在震动,在震颤,灼热的空气不断地吹拂过来,剧烈无比的声音充斥了我的双耳,生物学家则是害怕到不断地大喊大叫——尽管这传不到我的耳中。
“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
吵死了……
我推开生物学家,夺过他手中的冲锋枪,把左轮塞到他的怀中:“和我冲回营地!快!再不济也要把生化武器抢回来!”
听到生化武器,他终于清醒了一点,踉跄地和我跑了起来。
“轰!!”
营地中再次响起了爆炸声。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啊啊啊!!!”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在“骑士”的火力倾泻下还让这群人感到恐惧!
“哒哒哒……” “砰!” “砰!砰!”
我们能够看到营地了……看到……完整的营地,营地周围是不多不少的两个坑洞。
一个,安静的营地。
我握紧了手中冰冷的钢铁。
生物学家扑倒在了地上,不断喘着粗气,试图站立起来。
我搀扶着他,慢慢走进了营地。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
或者说,没有生命。
好像刚才那些惨烈的声音都是虚假的一样。
我掀开休息用的帐篷,发现里面虽然一片狼藉乱,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迹之类,也没有硝烟的气息。
我走到空地上,看了看早已熄灭的火堆。
生物学家走了出来,他身上的装备和身后的军火好像是在告诉我,这“骑士”的所有队员出演的一场闹剧,目的是为了逃离伟大的战争。
不……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这么想。
我没有带上更好的武器或者是装备,我握着冲锋枪,带领着生物学家走向了存放生化武器的车厢。
我的手拉着布帘,我的心脏突然开始猛烈地跳动,我的意识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为什么……
我的理智——如果我还有那东西的话——在发狂,它在警告我放下手中的东西。
我的左手出汗了。
我拉紧了布帘,我开始移动它。
我突然像失去了所有知觉一样,我感觉自己已经不复存在了。
我掀开了布帘。
仍旧是什么都没有。
我心中的紧张突然消失了。
不对,不对,不对。
紧张消失,因为事情已经发生了……
我没有去检查生化武器,我转头看向一语不发的生物学家。
他在死去。
“啊……啊啊……啊……”
他在“死死”盯着我。
我后退了一步,松动了的车子溜了出去,轮子卡在炮弹坑里,车翻了。
生物学家的全身开始以不规则的姿态扭曲,仿若有什么缠住了他,他轻轻漂浮在半空中,他看着我,他注视着我。
“长,官……”
他并没有说话。
这是他的双眼最后能表达出的东西。
他的皮肤开始变得干瘪,他的双手指尖的血液流失殆尽,他的头朝着我的方向。
我退坐到了地上。
坐碎了好几瓶神经麻醉剂。
但是我只感觉到了玻璃渣。麻醉剂早就空了。
“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无尽的烈焰和炸响吞噬了我的视野吞噬了我的听觉吞噬了我的理智
“喀,喀,喀,喀,喀,喀,喀”
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什么都看不到。
“喀,喀,喀,喀,喀,喀,喀”
我的身体失去了知觉。
结束了,什么都没有了。
生物学家的躯体早就从破烂不堪到消失无影。
就好像他不曾存在过。
紫色的“东西”包裹着我。
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吞噬他的,我的队友的生命。
【完结这份只能走向终末的存在,消灭那些无意义的熵增】
黎明……黎明过去了,太阳的光芒照耀在我的身上。
紫色的仿若雾气一般的存在稍稍变得有些微弱了,它缓缓地聚拢到我的身体中去……
我,不能抵抗,不能无视,不能拒绝……
【所有的“生命”都不应该存在,你们这些愚蠢的家伙只是在毫无意义地加速熵寂。】
它在对我言语。但是我完全不能理解它到底是什么意思,它究竟是何种存在。
我不愿意接受它,我不愿意理解它——不,我完全无法感受它!
无法感受的,不应存在的东西此刻正纠缠着我,折磨着我,我无法相信,我的思维无法运转……
我只能明白,它代表着死亡,代表着生命的逝去,它会夺走一切生息。
它包含着恶意,无尽的恶意,就像是邪恶的海洋,我在海面上航行,或许在陆地上的人看来我只是在航行,但只有我能体会,那来自下方的无尽恐惧。
【你们是……人类。无聊的低端物种。这是,战争,可笑的东西。凭什么你们会具有“生命”。】
…………
【伪半逆熵能力——理智,逻辑。怎么,接触到了我就已经失去理智了吗。】
…………
【可笑的,可笑的,无比可笑的弱小物种。】
“我”不再是“我”了。
或许,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吧。
但我并没有死去。
我不知道,我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过去多少年了。
战争早已结束。
如果说我是怎么知道的话……因为天空,天空十分晴朗,就像我小时候看见的一样……
我感觉到了“甜”。要死的“甜”根本不可能存在自然界的“甜”。
我看见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着我。
我看着小女孩的眼睛,那里面的我简直就是个野人,衣衫褴褛,毛发疯长,但却意外地很干净。
我看着小女孩的眼睛,我看见了久违的善意。
“T……ha……thank……s……thank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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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作为一个“荣耀”的灼石士兵,我逃脱了战场,流浪到了大洋彼岸的枫国。
本以为,被夺走身躯和意志的我,最后会遗失在无尽的虚空中,再也回不来,再也无人知晓。
但米瑞救了我。米瑞是莱恩医生的女儿。
善良的莱恩医生一家收留了我……我很感激他们……但……我为他们带来了厄运…………
不。我宁愿自己就此丧失人性,也不愿意让这一切发生……
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十几年快乐的时光:我,莱恩医生,米瑞。
而某天——米瑞失踪了。
我们怎么也,怎么也,怎么也找不到,找不到米瑞。
我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没有——我绝对没有再次让恶魔苏醒!
每日每夜……我用尽一切方法,保证那个似乎仍旧留在我体内的东西没有苏醒……
在米瑞失踪的一段时间后,莱恩医生——疯了。
几乎是没有任何预兆地,莱恩医生逐渐陷入了疯狂。
而自那以后,我的命运……不,我的命运一开始就注定了,是我——是我将莱恩医生一家人带向了地狱深渊。
我将莱恩医生托付给他昔日的友人照顾,自己踏上寻找米瑞的旅程,我以为只要找回米瑞,一切都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一切都会变得好起来……
但我错了。
我的旅途上充满了不可思议,我一次又一次地闯破禁忌,发现奥秘,我得知了在这片大地上发生过的那些只能说是“恐惧”的往事。
我越发难以相信事情的真相——我们的世界不止是有我们,人类在这片宇宙中只不过是渺小到不能再渺小的存在。
而那个紫色的存在,叫做“星之彩”。
我回忆起了二十多年前的那个黎明。
我不愿意回忆起它……
在这片宇宙中,存在着“恶意”。
但那只是在我们看来的“恶意”。
当整个宇宙的熵值——也就是系统内部的混乱程度——达到极限的时刻,宇宙就将开始“秩序地崩塌”,那对于一切“生命”来说,都是无法回避无法回绝的“终结”。
除非它们得到了完全逆熵的知识——超越生命奥义的钥匙。
人类在这片宇宙中是少有的,拥有智慧却一直在无节制地加速熵寂的存在。
为了争夺时间,为了减缓熵寂,宇宙中的高维种族们会互相“争斗”。
而“星之彩”则是那些宇宙存在之一。
那是我,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存在。
瘫倒在一堆邪教徒的尸体面前,我感到手臂的些许麻痹,可能是被束缚得太紧了。
这里是锦兰国的首都,锄,在各种往事中或多或少都有提及的“我们的核心”。
虽然在人类眼里这里什么都不是……倒是有不少邪教徒啊……
这群人绑架了我,妄图通过我召唤什么神明……也就是那些知晓宇宙真相的种族吧。
他们看来是真的知道一些偏门的召唤术式。
而最终的下场,就是他们全体,都突然变得疯狂起来,自相残杀,横死当场。
呵呵……
为什么,要去追逐只会带来痛苦的真相呢。
“乔特……”
这是……古神的低语吗……
“听从我的呼唤,我的宠儿……”
啊,这群混蛋召唤成功了啊……
去你妈的宠儿。
我拔出冰冷的手枪,用僵硬而同样冰冷的双手上了膛。
“碰!”
最后,我终于久违地感受到了——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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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与白色的极光不断对撞。
黑色与白色缠斗在一起。
白色使人感到温暖。
黑色使人感到恐惧。
白色的善意裹挟着我。
黑色的恶意冲击着我。
但不可思议的是——我感到黑色对我来说十分亲切。
突然,紫色出现了。
【你个蠢货!你还在傻楞着干什么!快点!快点离开这该死的地方!就凭区区你一个人类!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什么……
【我让你离开!】
紫色的声音似乎来自我的体内。
【够了!什么!你不知道怎么打开半熵空间!别开玩笑了!】
什么……我不是应该死了吗……
【你要是真的死了就好了!可恶啊!】
白色……包裹了我,而黑色,散去了……我竟然有一丝不舍……
紫色沉寂了下来,一言不发。但我能感到它的存在。
我试图呼喊它,但它拒绝了回应。
“欢迎来到,费米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