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尽悲欢落幕时,只待长烟散尽,笑颜渐开。”

外面的空气似乎没有太令人震惊,倒是预料之中的自然香味,现在想来,那种太过醉人的气味才最是有问题吧…

地底之下的黑夜降临了,是人造太阳转到别的地区去了,这个地底世界的尺寸大概有几千公里的半径,不过天空不是蓝色的,而是有些像白色和灰色的混杂体,现在,则是黑色,与地表看苍穹没有两样——除了星河。

此刻我内心有些无助,自从我来到地底世界后QX始终没有回复,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神秘因素让信息传输中断了,至于之前救我的理查德•敦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幽兰——现在这个世界就任银河系安全局副局长,出现在米勒撒人为我准备的房舍内,而之前她则是将我拘捕并指控我犯罪之人。

但是,据她说述不论是前往黑市,调查查铺,围攻突围还是理查德•敦救场,都在银河系的安全局计划之中,而我(也就是这具身体的主人唐纳德•约翰逊)则是这个计划的合作方。

“理查德•敦去哪里了?”

走在石板路上,穿过有些浓密的竹林间时,我忍不住发问。

幽兰露出一脸疑惑的神情,但立刻又明白了什么似的笑了起来:

“表哥,现在你不用担心他了,他已经监视不到你了。”

监视?理查德•敦才是邪恶的一端么…回忆起来,QX所说的杀人犯…也许还是我错判了,我本就该站在幽兰这边…这样的想法似乎更能让我安心,但是,之前我潜意识里那种理查德家族和时间之键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的想法又时不时涌上心头。

我没有再询问理查德到底去了哪里,我不希望眼前这个少女对我起怀疑,我转换了话题:

“幽兰,这个计划有什么目的呢,就是你说的已经成功的计划。”

幽兰听见我直呼她的名字,脸有些泛红,她把头撇到一边去。

脚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声。

“只能算成功了一半,这个计划的最终目的,是要摧毁一批米勒撒人最新研发的生化武器。”幽兰转过头,表情严肃地说。

竹林消失后大道出现在我面前,璀璨而美妙的灯火出现,周围出现了牵儿带女的戴着面具的米勒撒人,圆形的面具有些滑稽。

在那辆颠簸的地形车上,理查德•敦关于那些地外实验室的描述又进入我的主意识中。

“好了好了,表哥,先别想这些了,看看前面,我们到了。”幽兰拍了拍我深思的脑袋,用手指着前面的大标牌。

那是一个带有雕刻风格的,镶嵌了串联灯的奢华的牌坊,里面大概就是集会区了,店铺沿道路两侧一字排开,鳞次栉比,热闹非凡。

这样的场景是我从未见过的,在我所在的时代,人们似乎更喜欢待在虚拟世界里见面,而此刻,我正和不同时代的人类和外星人待在一块!

但周围人的热情还是打动了我,尽管我很拘谨的走着,旁边的人还是向我和幽兰投来羡慕的目光。

幽兰牵着我的手,用力拉着,大步大步地走着,牵着我的手大幅度摇晃着。

“小伙子,要给心爱的姑娘带一朵科多区盛产的木梯察吗?”一个戴着面具的米勒撒老伯拍了拍我的肩膀,他头发花白,声音里洋溢热情,说的是星际标准音混杂一些口音,手中拿着一捆茶白颜色的花卉,大概是这地底世界的特产?

等等…心爱的姑娘?

“嗯,谢谢老伯!钱给你。”

没等我反应过来,幽兰就像个小姑娘一样活蹦乱跳地把钱递给老伯,把两束木梯察从老伯手中抽了过来。

是硬币,这个世界依旧使用着最古老的交易方式…

“幽兰,你……”我有些尴尬地看着她。

幽兰莞尔一笑,然后假装正经地说着:

“木梯察这种花名字虽然怪怪的,但是象征着不曾忘却的爱哦,无论时间过去多久都能寄托的思念,那是在很久以前…”

不知繁华是不是最好的镇定剂,这个夜晚我全然忘记了之前发生的种种遭遇,只是默默陪着幽兰,看着她满脸笑容花枝招展的样子,有的时候我真的差点把她当成了范小可,我的妹妹。

走在路上看完了各色各样的卖品后,我和幽兰去了一家小酒馆,在那里,我第一次品尝到了一种叫做“酒”的东西,一种我只在历史书里才知道的东西,听说是发酵而来的。

酒和之前在房舍里的空气一样甘甜,陶醉人心,我喝着,幽兰也喝着,但是,只是喝了几杯,我的脑袋就开始晕起来,只能躺在沙发上,看着依然元气十足的幽兰,看着酒馆天花板上面不断发光的芯体,看着周围尽力言欢或谈情说爱或兄弟喜乐的米勒撒男男女女,看着外面漫步街头拿着木梯察的小贩,看着时不时跑过的,长得有些忍俊不禁的米勒撒族小孩,看着我曾几度不敢凝望的幽兰身后墙上的镜子里的自己。

酒馆不远处是一个球形影院,我由幽兰搀扶着走了进去,一到座位上我就像一坨烂泥一样倒在上面,幽兰则哭笑不得地把我扶起来,像摆弄一个木偶似的。

我看着她那聚精会神的绿色大眼睛,忍不住用手去摸她的发梢,她则把头靠过来,像小猫一样依偎在我身旁。

电影里的男主戴着一本正经却让我感觉十分无用的厚重的白色宇航服,他和其他几个宇航员一起随着一个圆筒(大概是过去的发射器)上天,他们前往了一个距离黑洞很近的星体,在那里一秒相当于他们母星的五天,结果,由于一次意外,本该早早结束的任务整整花了半个小时,当他们看到母星的通讯时发现一切物是人非,曾经相约再见的人都已经老去,自己的亲人也已不在人世…

真是惨淡的故事,不过相对论时间真的存在吗…很久以前似乎的确听说过……

幽兰似乎看得有些感动,双眼有些泪汪汪的,她不停地用脑袋在我身上蹭来蹭去。

“幽兰,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相对论时间吗…”有些清醒的我有些无聊地发问。

“当然存在,时间是三维世界对熵增的一种诠释,整个宇宙时间不过就是一个高维上的一个点,它自然可以肆意移动。”幽兰漫不经心地说着。

“这么说感觉时间真的好没牌面…”

“时间只是衡量标准,无论哪个维度,都有高维对低维的限制,只不过叫法不同罢了…”幽兰懒洋洋地直接趴在了我大腿上。

我没有再询问,说老实话我承认我知识的困乏,或许我也应该去买一台知识录入机器,就算会对脑子造成一些影响也在所不惜。

我的手在幽兰的脸上抚摸着,但是总感觉哪里不自然。

“话说,幽兰,你能别靠在我的大腿上…就是…”

“后脑勺有什么微妙的凸起,嗯?”她笑嘻嘻地说着,想要转过头去。

“啊啊啊!”

我整张脸红起来。

总之电影就这样结束了,这回轮到我拖着幽兰出了电影院,木梯察的花香和幽兰的体香一起氤氲着我的鼻腔。

幽兰穿着蓝色的薄薄的外套,上面是满天星的图案,里面是白色的衬衫,下半身则是黑褐色的百皱裙,过膝的白丝袜和黑色的鞋。

我还依旧记得当初第一次看见她时,她穿着黑色的厚重的皮夹克,戴着黑色的帽子,穿着黑色靴子,腰上还插着配剑和粒子枪的样子……同样是红色的眼睛,身材也没有变化(大概那个靴子有增高效果),但是感觉上却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改变。

木梯察的花香依然没有散去,旁边有米勒撒族小孩在用不知名的食物喂鸟,那是小颗粒的米粒一样的坚果类食物,有的扔到我的脚上,笨头笨脑不怕人的鸟聚在我的脚边啄起来,哪怕我挪动我的脚,它们也不会害怕地飞来。

我有些困倦地躺在长椅上,这时我惊讶地发现,天空上竟然也有星河,大概是米勒撒族人早期的作品,用无数激光灯点缀在地底的天穹顶部,靠着不知名的方式发电,由此缅怀地表上的生活,但是总有一天这些灯会熄灭吧,就像宇宙一样。

“幽兰,你看你看,天上的,好不好看呐。”我摇了摇幽兰的肩膀。

幽兰揉了揉眼睛,然后半睁开地抬头望去。

“嗯…像是虚空中的庭院,明明一无所有却倾尽全力想要获得的样子,可是呐,过去是不能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