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该说些什么?
先自我介绍吗?我也不是特别清楚,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记忆有些混乱,一开始似乎是在..就当无聊的诉说也好,我只是希望先阐述一些现状...拜托了...
谢谢...
请给我几秒,我重新组织下语言...
......
嗯,当我第一次睁开双眼时,看见的是一张略显惊讶,却很快转为兴奋的面容,虽然很难忽视右眼上戴着的眼罩,但另一只眼中传递出来的喜悦也足以解释她的心情,下一瞬间,我便被她搂入怀中,一股无比熟悉的花香迎面而来,我能感受到她颤抖的双肩与抽泣的鼻息。
“你终于醒了...”
她含着泪,这般说道,随后起身,笨拙地理了下别在头顶的白花,展开双臂,风吹拂起她碧蓝的发梢,凌乱的丝带,与沾有泥土的荷叶边。她侧身,如同拉开舞台的帷幕般,这个世界的曙光便透过四周的齿轮与指尖,争先恐后地印在我的脸上。
“欢迎回到梦与现实的夹缝——科尔维尔!”
风搅动起阳光与云彩,少女模样的人影在其后的光晕中若隐若现。
“你是...谁?”
“我是谁?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少女微微一笑,用指尖挑转起发丝,歪头:“咱们都一起做过了那样的事,到头来...呵呵,还剩下什么呢?”
我呆呆的看向面前这位似曾相识的少女,两人无声地对视,我似乎能理解她说的话,却已遗忘实际代指的意义...
...
这是我最早的记忆,至于我来自何方,与她的关系,我都不...
....捡重点?上一个瞬间的记忆?
唔...
“喂——泽诺!!!晃什么神呀!后面,后面呀!!右腿——”
就在今天的傍晚,那少女斜跨于两人高的树上,挥舞手臂,兴致勃勃地冲我指挥道。
我正疑惑,后背就是阵瘙痒,一激灵,拿剑的手向后甩,理所应当挥了个空。
此刻眼角的余光,有只绿色的小东西爬至左肩,那把淌着浑浊毒液的匕首被它歪扭的小爪子高高扬起,眼看就要对准我的右眼刺入,辛好自己在情急中受了惊吓,左脚绊右脚,脑袋扎进满是血迹的地面,将那只哥布林摔到了女孩所在的树下。
“喂!!!我还没准备好欸!”
我不满地用大拇指刮擦脸上一股腥味的泥,捡起落在一旁的长剑,不是很重,但要高频地挥舞仍十分吃力。
“有啥的嘛,这身板对付哥布林都这么费劲,后面的路可不好走下去,那天劝你捡根细剑你不听...何况,这个森林的正主还没出现,天黑前你还没解决的话,说不定会闻着血味找过来哦。”
她倒是懒散地打了个哈欠,眯眼(虽然只有一只),冲我天真地笑着。
“我不是很会对付这种小矮子...而且它又不会站在原地挨打..它拿的可是真的涂了剧毒的匕首欸,真的会死人诶,是个普通人都会害怕吧...”
“所以说趁这个机会多练练呀...倒是...有点吃惊呢,你居然也会怕死?”女孩半捂着嘴,故作吃惊的样子。
“怎么?怕死很奇怪?你希望变成那样嘛?”
我指向女孩树下那具破烂的尸体,似乎是上一个怪物的受害者,血染了红了一大片满是青苔的土地,倒是先前我跌倒的地方被我用自己脸擦干净了不少。
“唔...反正死亡也是迟早的事...”
“至少不是现在。”
我没好气地摇了摇头,摆好架势,准备再次迎击,可那半人高的哥布林早已没了踪影,唯有风吹动落叶划过眼前,感受不到任何气息。
“魔物很喜欢后背偷袭..战斗方面的记忆也迟钝了吗?”
后面?可没等我反应,小腿肚子便是一阵无力感,伴随着逐渐明显的剧痛,就感到有湿热的液体流出体外,顺着长靴滴落在森林长满苔藓的树根上。
“可——恶...”
我强忍着痛楚顺势朝预测方向挥舞长剑,却再次被这小怪物敏捷地跳向空中,冲这边投来嘲讽般的奸笑。
有什么好笑的?你觉得伤害他人好笑吗?看看你干的好事,喂!你这个...唔,在空中的话...
我灵机一动,将剑丢向一旁,趁哥布林的注意力被剑分散,落地去抢的一瞬间,抬起受伤的腿朝预测的方向狠命踢去——
【咔!】
力度太大,以至于我的血撒向女孩所在的树干方向,以不可思议的高度,溅至她瓷白的脸上。
“这判断不错,找回感觉了呢,泽诺。”
女孩淡淡一句,随意地抹去血迹。
“你受伤了,我说过哥布林的匕首有毒,还有1分钟,你的视线会发紫,伴随着头晕目眩的幻觉,逻辑混乱,3分钟不排出毒血的话,你就会因为剧毒抽搐,口吐白沫...就算是现在,你突然脱掉衣服去蹭一边的树皮我也不会觉得奇怪哦。”
“好想看看你挨上一刀会怎样...”
“其实我也这么想呢...呵呵。”
“你——”
我一时语塞,只能上前用脚使劲踩住地上呻吟的哥布林,它的嘴角渗着绿色的体液,估计那一脚就把它踢出了内伤。
“好耶!!!”
我兴奋地叫到,虽然失去了记忆,但胜利后纯粹的喜悦...我很享受这一刻。
“嘘——这样会把那家伙引过来唷。”
女孩自树枝翻个跟头,轻盈的身姿着地,在那具尸体边的血泊中泛起涟漪,一身纯白,满是荷叶边的洋服随风舞动,踱步至跟前。
脚下哥布林仍在死命挣扎,完全没了嚣张的气场,用哀求的目光看着我的脸,那一双贪婪,浑浊污秽的眼神,让人十分不快。
“解决掉它吧,这样的话,我好替你疗伤,已经过去53秒了..这天,隐约可见的暮色,真正危险的家伙应该已经开始活动...差不多可以离开了。”
刚才就有提到“真正危险的家伙”的事...不是哥布林的话...会是什么呢?
我用疑惑的眼神看向面前矮我一头的少女,眼罩与头上那朵白花总是那么引人注目。
她没有继续解释,只是平静地蹲下身,用那颗翡翠般碧绿的右眼打量起我脚下扭动的怪物,满是惋惜。她没有右眼,于是用一只球形怀表代替,据她所言是很久以前与一个男人讨伐魔王时留下的伤,虽然平时敞开,但要剧烈运动时也会盖上一层眼罩...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总能隐隐约约听见那怀表指针的滴答声。
“下手吧,泽诺,这孩子的肋骨断了5根,3根倒插进了肺里,腹部也全是积血,内脏乱成一团,人类的话或许可以挺过来,可哥布林的生命还是太脆弱...”女孩淡淡地说道,从那可怜人的尸体旁捡起长剑抛给我,脸上的笑容平静的如深秋的明月,丝毫没了之前冲我挑衅的性子。
“啊...是,是啊,我这就...”
我稍作一愣,胜利的喜悦瞬间消失,抬起长剑,摇摇晃晃对准这怪物的脑袋...
“滴,答,滴,答...”
【你在凝视着什么?】
突然,一阵眩晕,脑中回荡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所谓的记忆碎片?还是说只是由脑震荡产生的错觉...
“......”
恍惚间,手颤抖着,渐渐脱离大脑的控制,犹豫良久,绷紧的肩膀一松,还是没能下手。
“咔!”
“叽叽—”
这一分神,似乎是没收住脚的力度,伴随着清脆的声响,我的脚底只觉什么东西一塌,哥布林的惨叫也愈发渗人,双眼也由浑浊变得血红。
“想要它少点痛苦的话,你就应该毫不犹豫地用剑刺向要害,所谓的慈悲迟早会害了你...事实上...已经...”
少女像是在教导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左手从我身后搂着我的腰,右手握住我持长剑的手,小心翼翼地对准哥布林的心脏,然后如流水般下滑,整个过程就像只是划过空气一般毫无触感,回过神来,剑已从哥布林的尸体抽出,没有沾上一滴血迹。
哥布林的表情保留在挣扎的那一刻,不再有任何变化,这时血才流出来,与边上的尸体的血融在一起。
“好厉害...”
我感叹道,又看了看一旁可怜的尸体,大仇得报,好好去吧。
“这人不是哥布林杀的...”
她看了眼我的神情,似乎知道我的想法,理了理裙摆(她的裙摆很长,似乎老是会乱),蹲下身,打算用魔法治疗我被毒剑划伤的小腿。
“哥布林很弱,所以才会在武器上涂抹剧毒...但这人连内脏都被挂在了那边的枝丫上,可不是被毒杀的动静...你觉得哥布林会做到这地步吗?是[那家伙]啊。”
“......”
“有光就有暗,即使魔王倒下,这个世界也有的是残暴的生物...”
我沉默不言,看着小腿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随即就像新生般,那股无力感也瞬间消失殆尽。
“虽然这伤其实对你来说无伤大雅,但毕竟是中了毒,我可不想看你这幅身体疯疯癫癫的样子...呵呵,走吧,穿过森林就是迪斯佩尔,虽然现在也只是座废墟...至少有遮风的残骸,在那里过夜也是不错的选择哦。”
她依旧保持着那副平静的微笑,自从那天我醒来的一个星期里,她给我的印象总是这样,似曾相识,恍如隔世。别看现在捎带点腹黑或者说俏皮,实际上本性温柔,但更多时候还是琢磨不透。
【你在期待着什么?】
又是那个声音...我只觉得一瞬的头晕目眩,总感觉四周有无数黑影攒动,但很快,又趋于平静。
“怎么了?泽诺?”少女好奇地打量着我那一瞬恍惚的双眼。
“我吗?没事,谢谢,可能刚刚摔着了,有些晕...”
我回头看了看自己摔出的坑,上面隐隐约约还能看出我滑稽的五官。
“呵呵,好啦,不要在意,我不会再笑泽诺了啦,快离开吧,地上那么多血,再不走就...呵呵,来...别动...”
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异样后,踮起脚尖拂去我脸上的血渍,然后背着手后退一步,歪头冲我傻乎乎地笑着...
可那在我看来极其治愈的甜蜜笑容,下一秒却凝固在她惊恐的脸上。
“弗,泽...泽诺!!!快——”
她慌忙朝我伸手,似乎想将我拉走...紧接着,整个世界旋转了半周,天与地调换方向,我还没回过神,只觉得无限的失重感。
【你觉得这样很开心吗?】
第三次听见时,我终于回忆起来,这声音的主人...那时为了验证我的猜想,我总得自己先说些什么...可无论我怎样努力控制声带也无济于事,现在的时间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视角下方有几滴血珠浮在半空...随着世界角度的改变,我看见了少女惨白,惊愕,绝望至极的表情,哥布林与可怜人的尸体,我身后难以言表的黑色怪物,还有...
曾经属于我,而如今却四分五裂的身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