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个世界居然是有浴缸的啊,虽然和原来的世界的那种不完全一样,但是能把整个人放到水里去就让人简直可以说是心旷神怡了。我一脚踏进池子里,温暖的触感一下子顺着脚踝往上爬,过于舒适的感觉让我差点没有站稳。

“不过,如果是我像公主殿下失忆的话,肯定会不知所措的,公主殿下这么镇定,反而让我很担心啊。”

佩斯蒂的声音从浴室的门外穿来:“不过,这样一来,就会让我觉得自己的任务更加重要了呢!毕竟可以亲自照顾公主殿下吗。”

明明已经拒绝了她“服侍”我洗澡,她居然还没有走吗?我敢忙把自己沉到水里,又马上反应过来她隔着门是看不到我的。

“佩斯蒂,你为什么那么信任我呢?我明明今天才第一次来这里。”虽然勒夏向我解释过我的作用,但我依然不理解为什么佩斯蒂对我有着无条件的信任,连我刚刚说自己失忆的事也一句表示不敢置信的反问都没有。

“嗯……”佩斯蒂大概是稍微想了想才重新开了口,“大概是因为勒夏大人吧。”

……什么?又是他?你到底是不是我的可攻略人物?

“因为在公主殿下来之前,勒夏大人每天都看起来相当烦恼,大概是为了政治上那些我都听不懂的事情吧。但是今天从祭司那里得知新任公主被选中的时候,他明显看起来轻松了很多,就好像终于看到了希望一样。不仅仅是勒夏大人,我想其他人应该也是这样的。并非是伊诺莫斯陛下的统领不称职而是只有真正的公主的出现才能令人安心吧。”

“公主殿下也许自己不知道,但是那些见过你和没见过你的人,应该都会像我一样相信着你的。”

我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手上的那一块疤。

一个倒杯水都能把自己烫到的人,只是因为运气“好”所以碰巧穿越,真的可以让其他人安心吗?

“谢谢你,佩斯蒂。”

“嗯?公主殿下为什么突然说谢谢?”

“啊……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应该是谢谢你在相信我吧。”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听完佩斯蒂说的这些话之后,总觉得被人“公主公主”地叫也没有那么不适和反感了。

“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啦,毕竟一开始看到公主殿下是男性的时候我也很不敢相信,但一方面我认为勒夏大人不会弄错这么重要的事,一方面,当我看到你刚来城堡的时候跟我走在一起的样子,就会觉得,您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你也只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和其他众多负责人前辈们一样的,会带领我们大家走向光明的公主。这要这么去想,就会觉得更有动力来服侍您了!”

“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公主”这个措辞确实让我觉得之前的铺垫都好像是在逗我玩儿,开始思考勒夏是不是在介绍我的身份的时候隐瞒了什么,原来我也只是个“普通男性”之类的。但是比起这个,还有更重要的点要吐槽――“佩斯蒂,以后可以不用‘服侍’这个词语吗?我确实受不住,听起来太奇怪了。”

“咦?有吗?我觉得还挺正常的吧?……”

佩斯蒂就这么在浴室外面陪我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虽然一开始还觉得有些奇怪,但最后还是让人觉得挺有意思的,就好像体验了在宿舍里和其他人住在一起的感觉。

直到我觉得水差不多快冷了,该从浴缸里面出来了,佩斯蒂才暂时离开了浴室,期间甚至提出要帮我穿衣服,然后被我严词拒绝。

今天虽然得到了来自佩斯蒂的女仆限定安慰,但是以后得小心地向她灌输“男女有别”“女装公主(划掉)并不是真正的女孩子”之类的观念了。

我裹着浴巾绕过浴室里的那道屏风,在浴室门口的架子上找到了佩斯蒂留给我的睡衣,也是白色的,我提起来一看――

这不还是裙子吗?!

虽然穿着睡倒是没什么问题,毕竟身边也不是没有裸睡的人,腿上没穿东西在现代社会的认知里倒也不是什么问题,但问题是我没有这种爱好啊?

……不,不行的吧。我瞄向空空如也的架子,想着穿白天穿过的衣服睡也不是不可以,可谁知道我之前换下的衣服已然被佩斯蒂拿走,现在说不定都已经洗干净了。

唉。我叹一口气,认命地喊道:“佩斯蒂,能麻烦你帮我拿件裤子吗?”

“咚咚”,佩斯蒂敲了两下门:“公主殿下,之前我拿给您的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何止是有问题,问题简直太大了。我仔细想了想,如果再和她展开女装辩论赛,应该是没用的,还不如说点什么别的让她直接同意。

“我觉得,穿你给我的衣服可能会冷。”

“不会呀,这种云金棉织出来的布虽然摸起来很轻很柔,但是穿起来很暖和的!别的衣服都是普通的棉花和丝绸织作的,说不定还没有这个暖和呢。而且现在是不太冷的天气,盖上被子的话一般来说是不会冷的哦。”

“不,我还是觉得会冷。”我一口咬死了这个原因,希望这个世界的纺织品不会再给我更多惊喜。

“真的不会啦,公主殿下。”佩斯蒂无奈的重复。

“佩斯蒂……”

大约是我的无理取闹终于起了效果,佩斯蒂嘟囔了一声:“好吧。”然后就是高跟鞋离开又靠近的声音。

“那公主殿下,我暂时离开一下。”

“好。”

听着她的高跟鞋的声音又渐渐远去,我这才敢打开门伸手去拿她给我的衣服。

佩斯蒂挂在门上的还真的只有一条长裤……本来以为至少会顺带一件上衣的。我穿上那条睡裙,告诉自己那只不过是一件比较长的上衣,这没什么好丢脸的,然后走出了浴室。

佩斯蒂出去了,卧室里没人。刚刚还没仔细看,卧室里遮挡视线的白布已经被全部撤去,整个房间都显得宽敞了不少。

我坐到书桌前,放下手里的耳坠,仔细研究到底什么办法才能把它挂在自己身上还不累赘不显得过于妩媚。

挂在脖子上的话呢……就是怕露出来被别人看到啊,如果问起,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况且,我从来不喜欢被别人看见我脖子上挂着什么东西。而且,目前看来握在手里应该是充分条件,但其他条件我也不敢随意推广。

刚刚一直握着手里的耳坠,都没有发现,手指的关节都开始痛了。我揉着自己的指关节,开始思考戴在手上的可能性。

如果做成手链的话,我不喜欢手上有东西挂着,会让我觉得被束缚住了;戒指的话就更不习惯了。那看来还是吃下去或者磨碎了兑水喝会比较靠谱吧。我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真让人头秃。

总之还是要先确定这东西的触发条件啊。

我拉开抽屉,希望能找到笔和纸之类的东西,至少能把我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我以往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毕竟是到了陌生的地方,写点什么会让我感到更加安心,而且也算是记录一些我以后可能会忘掉的重要信息,游戏里不都这样吗。

右手边的抽屉里只有一根蜡烛,柜子里也空空如也,左边的抽屉亦是如此。我拉开左手边的柜子,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柜子里面有什么,余光似乎瞟到巨大的窗子外边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我下意识地转头,只捕捉到了一道白色的残影。

虽然窗帘也是白色的,但是我相当确定那和被风吹起的窗帘并不是同一个东西。

我拿起桌上的耳坠,移动到卧室门口,背贴着墙。这样的话,不管是有人卧室门口进来还是从窗口进来我都有个准备。

然而,被我紧盯着的窗户还没有动静,卧室门倒是被人推开了。

我眼疾手快地伸手挡住了似乎很想和我亲密接触的门,在它离我的鼻尖只有几公分的时候才终于把他的速度减小到零。长吁一口气,佩斯蒂从门后钻了出来:“门后面怎么……咦?公主殿下?您怎么在这里?”

“嗯……我刚刚看到窗户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还以为有人在外面。”然后太害怕了想往这边躲这种话就确实有点丢脸了,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佩斯蒂。

而佩斯蒂也没有追问,听了我的话后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书桌上,径直走到了窗边,手撑在窗台上向外看去:“什么也没有呀……这里可是三楼哦,公主殿下,一般人是上不来的啦。况且,就算能够上来,也很快会被巡逻的士兵们发现的吧。”

就算这么说着,佩斯蒂还是为我关上了窗户并上了锁:“就算发生什么,公主殿下也不用害怕,我也会保护公主殿下的!”

“那个,佩斯蒂,说起来,你会魔法吗?”

我说这话是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的联想到这里是个魔法世界,所以顺便问了问。

佩斯蒂却好像不这么想,跺了跺脚气鼓鼓地叉起腰:“公主殿下太过分了!虽然我不会魔法,但是也是能保护您的!”

“不不不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咦你刚刚是带了什么东西来了吗?”我敢忙转移她的注意力,伸手指向她刚刚带来的东西。

佩斯蒂果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走上前去把那个东西――那本书展示给我看。

“这是我刚刚向厨房里的伊斯丽塔借来的童话书,我想也许在睡前给公主殿下读点故事会让你稍微放松一点,因为公主殿下好像也忘了文字之类的嘛,所以就让我来读给您听吧。”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公主殿下,还请过来吧。”

为什么直接就进入了女仆陪睡觉的环节……而且佩斯蒂看起来也不像成年了的样子,这也太犯法了吧。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我的身体还是很诚实的走了过去。

“对了,佩斯蒂,能麻烦你帮我拿一点笔和纸之类的东西吗?”

在躺上床之前,我问道。希望在这个世界里纸和笔不是什么奢侈品。

佩斯蒂歪了歪头:“倒是没有问题,不过,您想要写些什么呢?”

“不,也不算是写,虽然包括语言在内的东西全部忘掉了,但是我还是想写点日记记录一下,毕竟也算是刚来到这里嘛。”这可不算是在说谎,大概。

“我明白了,明天早上我会帮您准备好的。”

“谢谢你。”

我脱掉拖鞋,坐到床上。佩斯蒂也抬了一把凳子过来,放到床边坐了上去:“那么,故事要开始了哦?”

我点点头,她翻开故事书的第一页念了起来。

等等,这不正是个好机会可以测试耳坠的触发条件吗?

我把被子拖来盖着,手伸到被子里,把耳坠放到我的睡衣的口袋里。

语言不通。得出结论,隔了一层衣服的应该是不能触发的。

用手背去接触耳坠,佩斯蒂说的话我能听懂。

接下来,我又测试了各种各样奇怪的姿势,最后得出结论――只要皮肤能接触到,应该就是没问题的。

所以,虽然我不太愿意,但是挂在脖子上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只要衣服领子不低得离谱,应该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在我测试的期间,我甚至使用了把身体蜷起来用脚背这个耳坠的奇怪姿势,然后佩斯蒂终于忍无可忍地问我:“公主殿下,您是哪里不舒服吗?怎么一直在被子下面动来动去的?”

“没什么,没什么。”

她疑惑的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别的来。

好在在这之后的不久,有人来敲门了,是之前在餐厅里见过的女仆之一,因为是黑长直所以我还挺有印象的。

佩斯蒂放下手里的书,从她手中接过一杯牛奶:“谢谢你,德莉兹。”

德莉兹?这个名字还挺耳熟的,是之前在哪里听说过她吗?

正如勒夏所说,要在这里生活,这里的人迟早都是要认识的,还是尽快记住她们会比较好。

佩斯蒂关了房门,端着牛奶走到我身边来:“公主殿下,时间也不早了,喝完这杯牛奶还请尽早休息吧。”

牛奶啊,这样看来,这里的物种应该和原来的世界里的没什么很大的差别吧。我端起玻璃杯,稍微大量了一下才喝了下去。

如果他们要对我动什么手脚,大可不必等到现在,所以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佩斯蒂端走了空杯子,熄灭了房间里的灯――虽说是灯,其实本质上还是蜡烛。从房间里退出去的时候她带上了门:“那么,晚安,公主殿下,明天我会来叫您起床的。”

“谢谢你的故事,佩斯蒂。”

“不用谢,毕竟是我的分内之事嘛。”

她关上了门,然后房间里重新归于一片安静。

我躺下来,盖好被子。

这就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吗。

我居然死了,这么想来还挺不可思议的。

那些穿越到游戏里面的,至少还有机会回去,而我呢?我大概是真的没办法了吧。

屋子里很黑,但是从通向走廊的门缝里还能透出光来,大概是因为走廊上还有人吧。

这里很安静,至少比以前我住的地方要好多了。而且也很宽敞,是我做梦也不敢想的我能拥有的房间。

但是,拥有这些就意味着要失去原来的世界里的一切的话,我宁愿不要。虽然已经没有机会再回去了,但是我还是想……

再看看我妈妈啊。

自从她和我那个有家暴行为的父亲离婚以后,就一直很努力工作来养活我,而我却……

如果,至少能告诉她一声再见,也总好过她劳累了一天然后被当做死者家属来称呼要好的多啊。

一想到这些,只觉得心情瞬间变得糟糕了起来,连带着刚刚佩斯蒂带来的安全感也荡然无存。

最后,连梦境里的内容都变得扭曲。

在实在让我,对于未来的生活多了几分犹豫。

但是,既然已经到这里了,就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走下去了。

在混乱的梦境里,我最后依然看到了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