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铺着格子桌布的长桌,颇有皇家气势。其次是门口站着的两个女仆和佩斯蒂不同,她们看起来就没有那么活泼(大概是我对她们没有滤镜),表情严肃地站在一旁,让我有些担心接下来是不是会发生什么大事。

勒夏站在长桌最远处的座位旁,见我走了进来,拉开了椅子,示意我坐到那里去。

长桌上摆着一个花瓶,插着几枝花。除此之外,就只有勒夏指的那个位置等面前摆着一个盘子和一套刀叉。虽然看不清那确切是什么食物,但好在我是不挑食的。

我在座位上坐下,原本以勒夏也会坐下,可他只是走近了两步,走到我身边来。举起手里的东西正欲开口,却发现我一直紧盯着他。也许是因为我的目光过于炽热,他强行改变了到了嘴边的话,问出一句:“有什么事吗?公主殿下。”

“要不您先坐呗?你这样站着看着我,我还怪不好意思的。”虽然已经饿得不行了,但是被人盯着还是有点吃不下去。别说吃饭,就算是守自习课的老师盯着我做作业,我做作业的速度都得下降。

勒夏脸上的表情稍微好了点,大概是因为我的问题比他想象中正常点?――虽然根本看不透他在想什么。他维持着自己的姿势没有动,打开了手里的书还是什么笔记本之类的东西。

“这是不合规矩的,公主殿下。关于礼仪,之后我会对您进行教导,还请不用着急。”

行吧……如果只是一次的话,还是可以忍耐的。如果还有下次可要好好商量商量这件事了。

顺便,我是永远不会着急学规矩的,不,不如说在当时我们整个班都是被班主任放养的,都没有守规矩的习惯。好在成绩还说的过去,所以迟到和偶尔有学生睡过头缺课旷课一两节也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了。

不过――

get到新信息,这个世界是有纸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植物纸,而且有可能只有贵族才有能力消费,但至少也是一种工业生产能力的证明?

“公主殿下,现在需要处理的事务还很多,请一边用餐一边听我讲。”也许是因为察觉到了我的分心,他再次提醒了我,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支笔,轻轻在自己手上的笔记本上点了点,“您来自哪座城市?是否需要把您的家人接到皇城来居住?不过,城堡里是不可以的,希望你能知道。”

他摸出一支笔来,准备在笔记本上记录下我说的话。

我正把那块肉切下来一小块放进嘴里,运用美国医学协会的建议一口嚼20下同时脑子飞速运转,终于编出一个借口,适用于几乎所有天降勇者打魔王的RPG游戏开头对主角的介绍――

“我失忆了。”我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却舍不得放下手里的刀叉,认真地对他说:“我只记得我的名字和年龄,还有零零碎碎的一些事情,除此之外什么都不记得。”

说完,我忐忑地等待他的回答。

玩家【周云昭】先发制人,使用失忆战术。

勒夏肉眼可见地皱了皱眉。他伸出手按在我的颈侧,我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不敢动弹:“公主殿下,能劳烦您再重复一遍刚才那句话吗?”

它的长心里似乎有莹莹蓝光闪烁,我看不确切,但他既然做出这个动作,就有可能是在通过什么手段来测谎――虽然只是推测――那么,就必须得小心说话了。

“我不记得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东西,除了我的年龄,姓名和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我重复道。

不管怎么说,这句话确实是没有撒谎的。

勒夏放下手,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唰唰唰”的写起来。

“年龄?”

“17。”

这算是相信了吗……?

“受教育程度?”

“不记得了。”

我也不知道你们这边怎么评判受教育程度,我怎么敢随便回答?

“魔法资质?”

魔法?这个世界有魔法?我只觉得心里突然有什么被点亮了,垂死病从惊坐起似的焕发新的活力,却不敢让他看出我对这个世界的基本常识完全匮乏,于是便摇头道:“不记得。”

他皱眉更甚:“家庭情况?”

“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已经去世了,从那之后我就没有别的亲人了。”

“是吗。”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产生了怀疑,但这是目前为止,他对于我的回答表示的唯一的回应,除此之外也再无其他。

“您的着装风格和皇城这边的风格并不相像,也许是从很远的城市来的,甚至有可能来自他国。以后如果有可能,请放心的交给我去帮您找回您的记忆。”

勒夏说着,瞄了一眼我停顿已久的刀叉。

我紧张地盯着他,手心里出的汗差点让刀叉从手里滑落。

“请不用太过紧张,不论怎样,您都是我们的公主,我们不会把你从城堡里驱逐出去的。”他说着,又轻笑了一声,“当然,是说笑的。”

虽然表面上不太能看得出来,但我能感觉到他忽然间像是放松下来似的,态度的转变让我有点疑惑。不过,他这么“说笑”了一句,我确实也稍微放松了点,重新动起了刀叉。

勒夏接下来又问了我一些问题,都是关于我的一些基本信息的,还有让我判断自己记得什么、不记得什么。我尽量给自己塑造出一个独身无衣没有牵挂但是乐观向上积极成长的新时代新青年人设,顺便有意无意地暗示他“不用帮我去寻找原来的家乡毕竟我无依无靠又是个随遇而安的人”,现在只能期望他的阅读理解水平足够高了。

毕竟,要是不小心说了什么东西是这个世界里真实存在的,还被查到了苗头最后却发现查无此人,那可就不好了。

等他问完所有问题,一顿饭也就吃的差不多了。其实我本来还可以在吃快一点,但是勒夏从我吃第二口就开始提醒我餐桌礼仪,我只能把狼吞虎咽的动作换成美国医学协会建议的养生吃法。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公主殿下,您是否知道自己大概的职责?”勒夏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看了看已经空空如也的盘子,挥手让还等在一旁的女仆把盘子收了下去。

“不、不太好说。”我生怕他会说出什么让我联姻的话,只能打着哈哈模糊地回答这个问题。

勒夏没有露出失望或者不耐烦的表情,相当认真地为我介绍起来(虽然我觉得我坐着他站着我听他讲话像是他在给我上课):“目前我国海德恩的上一任国王万斯特陛下去世已两年有余,但继承人才只有九岁,还无法掌管国家。被神明选中的公主和王子应该要代理继承人的工作,直到继承人成年,有能力统领国家。但是直到两年多后的今天,神明才选中您公主,在这之前,海德恩王国都由万斯特陛下的兄弟伊诺莫斯亲王暂为代理。不过不用担心,由于您还没有成年,无法进行加冕仪式,所以我会在加冕仪式前教导您,帮助您成为独当一面的公主。”

啊啊原来是这样啊,嗯嗯我完全明白了。

……才没有啊!

也就是说,我六个月左右以后就会成年也就需要登基,接替当了两年多皇帝啊不是国王的那什么亲王,然后九年后继承人才可以登基,这时候我就需要下台。按照我看的小说的套路,亲王说不定是杀了他哥哥才能上位,我要是敢去接任说不定也得暴毙,而且就算能代理九年,九年后说不定继承人上位觉得我也是共犯,想个法子也让我暴毙,那我岂不是横竖都很危险?

万一勒夏也是这其中的一方势力,他也想掺和一脚,用的就是我这个名义上的“公主”,那我岂不是更加危险……

我捏紧了自己的衣角,努力把他的话想得更明白。

我是什么?在这其中。我也许是用自己的身体穿越来的,所以我和这个世界的人不该有联系,但是如果是魂穿到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身上,那可能还有隐藏剧情……不行,变量太多了,根本无法冷静分析。

我是“公主”的话……被神明选中的……

那些农民在我上马车以后喊的“感谢神明”。

勒夏说他们不会违背神明的意愿。

佩斯蒂说“所有公主”。

勒夏好像还说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是他们的公主。

因为什么?

明明好像看到了一点眉目,却始终觉得不够清晰。这些东西串联起来,都是什么?

虽然不知道背后的原理,但是我的身份应该是一张保命牌吧?这张牌至少是对勒夏无害的,而且可以保住我光明正大地活过一段时间。

“公主殿下,有什么问题吗?”

也许是我沉默得太久,勒夏关切地问。

“那么,也就是说,我是神明选中的,不会有人有异议的公主,在这之前的所有公主也都是这样,都是被神明选中的,而不是国王的后代,对吗?”啊啊,我在说什么语无伦次的话,勒夏真的能听明白吗?

“……是这样的。您连这些基本常识都不知道吗?”

“这个……”

他露出了有些不相信的眼神,虽然我觉得这和他之前的微笑一样是虚假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这个问题,他却先叹了口气:“考虑到您确实失忆了,这也是情有可原的,那么,今天就先给您补补课吧。”

刚才的他真的相信了啊,真是太好了。那么现在就是讲设定的时间了吧。我捏紧了衣角,心里却松了一口气:“好的。”

-

等到勒夏向我解释完这个世界的运转体系的时候,已经接近八点钟了――我在被佩斯蒂带领着离开餐厅的路上看到了钟表,如果这个世界的计时方式也和原来的世界是一样的话。

虽然讲完课的勒夏依然是一副“再加两个钟我还可以继续讲”的样子,那种语气和表情里对于下课的不满,像极了我的物理老师。

“那么,公主殿下,明天我会带您去回复祭司,今晚请安心入睡,明天早上佩斯蒂会来叫您起床的。”勒夏打开门,把我交给了门口等着的佩斯蒂,让我觉得自己像是刚刚学的小学生,在校门口被家长领回家。

“抱歉,等很久了吧。”目送着勒夏朝与我们相反的方向离开,我转身面向佩斯蒂。

佩斯蒂摆摆手:“没有啦,我下来的时候听到门口的德莉兹说勒夏大人正在像讲课一样的讲话,就知道一时半会儿您可能出不来了,我就帮您打扫了您的房间,还帮您准备了一点生活用品。现在回去的话,刚好水也烧好了。不过,我可以问问您和勒夏大人都说了些什么吗?勒夏大人出来的时候看起来相当高兴哦。”

原来他是真的在高兴而不是职业假笑选手吗?回想起来刚才的精彩三小时,我重重叹了口气。

“诶诶?难道是什么不能问的问题吗?!”

要是放在我原来的世界里,勒夏大概是那种语数外物化生政史地九个科目他就能考九张教师资格证的人,明明看起来十分年轻,讲起课来却颇有年逾花甲的老教师的“激情四射、活力满满”的讲课风格。

就在刚才的三小时里,勒夏从神创造世界,讲到了持续至今的王国的历史,讲了天文、地理、魔法、能源、商会之间的勾心斗角和趣闻轶事,还有皇城的地理条件的优越性,甚至还讲到了边境某城市的特产,几乎是无所不谈,当然,是单方面的。

如果他真的是因为讲课才如此高兴,那么我觉得得要提防着他逮住机会对我进行知识输出了,伤害太高了。

我于是又重重叹了一口气,把勒夏刚才的话三言两语总结给了她。她听着听着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愧是勒夏大人,相当有他的风格呀。”

唉,那一定是你自己戴了个迷妹滤镜。

不过,勒夏都没怎么说过城堡里的事情啊,比如现在的政局之类的,大概是因为是敏感话题吧。

不等我细想,佩斯蒂又追问道:“不过,勒夏大人为什么会突然讲这些呢?”

勒夏并没有说过这件事不能声张,但我也不认为这是什么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随便说的话题,我稍稍压低了声音对佩斯蒂说:“先回房间再说吧。”

“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