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諾在下山的路上拔腿狂奔。
他的懷裡抱着一顆渾圓且發著光芒的果實。
這果實的體積大到小小身軀的諾諾都快抱不住了,但他怎麼樣就是不願意將果實放開。
這果實對他們松鼠妖一族來說太重要了。應該說,對任何弱小的妖怪來說都很重要。吃了它,他們的妖力就都可以顯著提升,再也不怕被比自己強大的妖怪欺負了,所以諾諾一大早就上山採摘懷裡的果實。
他沒有叫醒其他夥伴隨他一同前往,因為他擔心等其他夥伴洗漱完畢時間都流逝光了,果實就會被其他族群的妖怪搶先一步,所以天還沒亮諾諾就偷偷摸摸離開被窩,摸黑爬到了半山腰處,發現到在那兒還有一顆果實靜靜發著光等着他,於是他上前將這顆體積有些大的果實抱了起來……
然後一隻有着巨大翅膀的鷹怪突然從附近的草叢飛騰而出,跟人手一模一樣的爪子差點就抓着了諾諾;幸好諾諾反應機靈,往地上打滾了兩圈后,迅速翻身躍起,緊抱果實開始往山下拔腿狂奔。
他以為自己身為松鼠的速度已經夠快了,可再怎麼快也永遠快不過一對巨大的翅膀,所以諾諾很快就被這隻怪鳥抓住,接着被帶着飛到了好幾尺的高空。
“你你你你你想幹嘛!?放我下來啊!”
失去主導權的諾諾頓時慌了,幸好怪鳥非常樂意在這個情況下回答他的問題,“你身為一名最低階級的松鼠妖,理當把這顆精華果讓給中高階級的妖怪才對,并吞是什麼意思呢?”
“我才不會并吞,明明并吞精華果的一直是你們這些中高階級的妖怪!我是要拿回去跟族人一起共享。”
“哦?跟我理念一致,不如就把這顆精華果送給我的朋友們吧。”
“不行!這精華果明明是我先採到的!”
但是怪鳥並不理會扭動身子抗議的諾諾,要不是看在他懷裡仍緊抱着精華果的份上,怪鳥早就鬆開他的手爪讓諾諾摔下山谷了。
精華果是顆可以增強妖力的果實,在這座御成山上自然產出,屬四季之果,但春季果實較為豐滿,而且肉質也比夏天來得多汁又甜。精華果外表渾圓,長有細毛,而且微微發光,僅要剃毛便可食用,相當方便。
較為可惜的地方是,精華果雖屬四季之果,但產量稀少,且市面上尚未出現專門種植精華果的技術,供應量過少的情況下就會出現中低階級的妖怪們互相爭奪的情形,只是諾諾這次算是遇上了一個大麻煩。
怪鳥一路帶着諾諾飛到了一塊大草皮上,在那兒已經有一群妖怪們等着他們了。
尚未降落前諾諾還不曉得這群妖怪究竟什麼來歷,直到離地面愈來愈近,他才認出了其中一名妖怪。
獨玉。
他長着一顆狗的腦袋,體壯如虎,並且擁有跟豬一樣的鬃毛。除了這些特徵沒有變之外,諾諾注意到他現如今用兩隻腳站立了,這意味着什麼呢?意味着他的修為又往上提高一些些了,從四足成了兩足,而且還有了喜怒哀樂,不像諾諾以前看見過的那樣了,現在的獨玉看上去就像個人,除了長着狗頭外。
然後諾諾就開始害怕了,因為他曾經見獨玉長得奇怪欺負過他,沒想到他的修為這麼快就追上了自己,難道這隻怪鳥在暗中幫着他嗎?
諾諾還沒來得及釐清整個來龍去脈,怪鳥就把他扔到了草皮上。
摔在草皮上的諾諾依然緊抱着手中的精華果,隨即他聽見獨玉傳來冷冷的聲音,“交出來。”
諾諾不聽,他感覺到周邊妖怪的陰影同時往自己靠近了幾步。
除了獨玉外,這些妖怪他從來就沒看過,更別說擁有一對巨大翅膀的怪鳥了,他們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閣主知道這件事嗎?
然而他根本無法好好思考這個問題,因為自己的后領下一秒被人從後方提了起來。
擔心自己好不容易採到的精華果會被搶走,諾諾抱得更緊了,並出言威脅,“你、你們如果敢動我,我就把這顆精華果捏碎!”
妖怪們停下了動作,互望一眼。
叼着諾諾的怪鳥見狀,如此說道,“他不敢的,你們可以直接搶,反正這兒有大人物撐着,不怕這小妖怪秋後算賬……或是,乾脆讓他不要有可以找人求助的機會。”
諾諾一聽,掙扎得更厲害了,短腿不斷在半空中亂踢,但怎麼樣就是不願意放開懷中的精華果。
於是獨玉就動手了,伸手抓住諾諾緊抱着的精華果,將其硬是搶了過來。
“不要!這明明就是我先採到的!”
諾諾不甘示弱,努力將精華果搶了回來,但獨玉同樣說什麼也不肯放手。
就在雙方僵持不下的時候,一名男子嗓音忽然插了進來,“為了一顆果子以多欺少?你們妖怪的人生就是這麼無聊嗎?感覺跟人類沒什麼兩樣了。”
怪鳥嚇得鬆開了諾諾──其實他也不曉得自己怎麼會嚇一跳,明明來人是很普通正常的人類男子,在他身上也感受不到任何妖氣,或許這也就是嚇到怪鳥的地方吧?因為妖界跟人界的界限可是大海啊,而且還有海神綿津見在管理着,人類是不可能進來妖界的,更不用說看到一群妖怪還能面不改色地指責他們的不是。
總而言之,現在出現了比精華果還要更嚴重的事了。
怪鳥迅速向獨玉使了一個眼色,獨玉馬上就懂了,隨即揮手指示其他妖怪們將人類男子團團包圍。
趴在地上的諾諾眼見情勢轉移了,趕緊爬起來重新將精華果緊抱在懷中,下一秒拔腿逃離現場。
這一幕人類男子都看在了眼裡,但他並不急着追上去,反正他也只是路過順便替那小妖怪解圍而已,過後再去拜訪拜訪他吧。
而由獨玉率領的妖怪們雖然將人類男子團團包圍了,但他們其實不敢動他,因着什麼呢?因着他們也是非法入境,只是負責管理妖怪出入的幻妖閣還沒有查到他們而已,又或是查到了暗中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只要他們出現傷及無辜的事情就有可能出動相關部門將他們攆出去……
所以為了那個大人的計劃足以在此妖界暢通無阻,怪鳥瞬間放緩了態度,沒有了剛剛對待諾諾時囂張的氣焰,“不好意思,我們並無惡意,只是想到您可能是迷路了,誤闖妖界,所以我們正打算將您送回去呢……”
“看你長得不怎麼樣,沒想到竟會說人類的語言,修為多少階了?”人類男子直接打斷怪鳥的話,氣得他差點把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吃下去,但他最後仍是忍住了,像人手的爪子握一握、消消氣。
“這你沒必要知道,反正讓我們帶你回人界……”
“我有說我迷路了嗎?這麼急着把我送走,一定是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被我知道了吧?”人類男子二度打斷了怪鳥,怪鳥彷彿聽見了自己理智線斷裂的聲音。“而且在正常情況下,你們應該會殺我滅口,而不是好心好意將我送回人界,這說明什麼呢?說明你們不敢隨意打鬥,也不曉得我這名弱小的人類死前會不會慘叫,免得引來了那什麼……幻妖閣?說到這個,我想確認一下附近的山上是不是會產發光、有細毛的果實?”
怪鳥徹底被這名人類不怕死的態度激怒了,振動巨大的翅膀,懸在半空中的人手開始於掌心間匯聚渾濁的紫黑色球體。
獨玉和其他妖怪見狀識相地遠離了現場,因為他們知道這顆渾濁球體會帶來多大的破壞。
人類男子挑了挑眉毛,“認真?會引來幻妖閣哦。”
怪鳥尖嘯一聲,“那我會連同幻妖閣一併毀滅!”
話語甫落,球體轟出,強烈的能量亦帶動周圍的空氣將路徑上的草皮整塊掀了起來,筆直朝着人類男子而去。
人類男子一動也不動,看着巨大的球體離自己愈來愈近……
他,勾起了一抹笑容。
說時遲那時快,怪鳥竟主動把渾濁球體收了回去。結果強行收回的妖力反噬到自己身上,破壞了五臟六腑,痛得他一口氣噴了大量鮮血出來。
獨玉嚇了一跳,“朱!?”
“啊啊,你果然是狩妖師那邊派來的,難怪敢在這裡撒野,原來背後有主子撐腰。”人類男子對於怪鳥強行將自己招式收回一事並不驚訝,似乎早就知道他會這麼做了,甚至將一隻手插在腰上,臉上揚着嘲諷意味十足的笑容。“怎麼了?自己的招式控制不住嗎?身為中低階級的妖物竟強行使用高階級妖物的招,難怪會被反噬,應該學到教訓了吧?”
“你、你到底是誰?”名為“朱”的怪鳥忍着嘴裡蔓延的血腥味問道,說出的每一個字句都讓獨玉和其他妖怪們驚訝不已。“為什麼……你會有那樣的壓迫感?你真的是人類嗎?”
男子歪了歪腦袋,“我不懂你的意思。”
“……撤、撤退!”
朱也沒那個打算等人類男子告訴自己答案了,將雙手壓在胸口上后,奮力振動巨大的翅膀逃離了現場;途中還摔下來兩次,最後一股作氣沖入雲層之中,不留下曾經待過的證明。
獨玉沒想到最後竟會以這種形式收場。擔心臉上帶着笑容的神秘人類真的會做出什麼意想不到的事情,獨玉為了保命只好也趕緊帶着其他妖怪離開了,落跑速度快到都激起了塵煙,一下子遮蔽了人類男子的視線。
他也沒有追上那伙妖怪的打算,只是可惜又失去了向人問一些資訊的機會。
就在他思考是否應該去追那隻小松鼠妖回來時,他聽到了小小步伐踩在草地上的聲音,眼角餘光瞄到有抹身影正往他這兒奔了過來。
轉頭,人類男子看見了稍早前逃跑的小松鼠妖,懷中的精華果已不知去向。
諾諾剛剛真的打算讓人類男子當擋箭牌自己先脫離危險,但過後想想這樣做好像不太好,於是將精華果先埋了起來,下定決心沖回來跟人類男子並肩作戰。
沒想到的是,獨玉和怪鳥都已不知去向。地上留下一灘鮮血,但人類男子毫髮無傷。諾諾不禁開始猜想,獨玉他們難道都被這名男子殺掉了?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諾諾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知道他心思流露什麼的人類男子笑了起來,但他並不想解釋這灘鮮血不是自己造成的,而是蹲下身來,讓自己跟諾諾等高,盡量語氣溫和地問道,“你可以告訴我精華果在哪裡采嗎?我打算將它們作為禮物送給我一個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