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父親在她出生的時候就已經失去了聯繫,母親也沒有祝福過這個孩子,沒有人期望她的到來,她是個,不被期待的產物。】
“那個……我、我一直都很喜歡河野同學!可以跟我交往嗎!?”
眼前,是緊閉雙眼臉頰通紅的女孩子,橘紅色的夕陽拉長了兩人在走廊上的倒影,空氣中似乎還帶着從沒有關好的窗戶縫隙中吹進來的操場的氣味,明明牆壁上的時鐘在滴答滴答的工作着,但是河野諒卻感覺自己的時間已經被停止了,人生十七年,他第一次如此手足無措,以至於在第一時間甚至沒有說出話來,直到大腦回過神來了,才結結巴巴的給出了答覆。
“如、如果高崎同學不嫌棄的話……我、我當然願意!”
“真!真的嘛!真是太好了!我還擔心河野同學會不會看不上我這種女生呢。”
“怎麼會呢!……畢竟,高崎同學這麼漂亮……”
聽到這番話,高崎筱扭過頭去,避開了河野諒的目光,河野諒卻看到,少女羞紅的臉頰和咬着嘴唇的小嘴,似乎是鼓起了勇氣,好一會兒,高崎筱才用蚊子般的聲音回復着。
“謝謝……”
散學的鐘聲二次敲響,把兩個人都拉回了現實,如果再不離開學校的話那就出不去了,兩個人不約而同的看了一眼走道上的時鐘,注意到這個細節的二人都笑了起來。
“那就明天見了,高崎同學。”
“嗯,再見。”
於是兩個人在樓梯口就分了開來,畢竟這個點學校里同樣也有很多離校的學生,被發現可就不太好了,不過河野諒心情大好,他看着高崎筱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伸了個懶腰,想着自己也要早點回去,卻在教室的旁邊,看到了一個閃過的人影。
“等一下!”
河野諒抓住了那個人影,十分纖細的手腕,以及和男生完全不同的肌膚讓他又一下子鬆開了手。
“紅同學?那個…你都看見了?”
“嗯?你說什麼?”
被河野諒抓住的女生叫做紅庭,是這周才轉來自己班級的轉學生,一襲黑色長發,和精緻的面容一度成為班裡男生的話題,但是性格卻非常冰冷,此時也是十分疑惑的看着抓住自己的河野諒。
“就是,剛剛……”
“哦,沒看見,我也不感興趣。”
紅庭似乎明白了什麼,她抓起自己放在桌位上的書包,準備離開教室,不過得到了她這般說辭的河野諒倒是鬆了口氣。
“不過,隨便和那個女人扯上關係可是很麻煩的哦。”
“再見。”
紅庭突如其來的幾句話,然後就走出了教室,讓河野諒十分不是滋味,他想追上去問個詳細,不過當他走出教室后,對方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女孩的母親是個編劇家,她最成功的作品是一部改編的童話,但那已經是數年之前的故事,現在的她,正在編寫着沒有未來的現實,和不抱希望的她。】
後面的幾天,河野諒都和高崎筱形影不離,兩個人像是已經相識多年的情侶一樣,同學們都開玩笑說兩個人就像是從小長大的青梅竹馬一樣,每次男同學拿這個打趣河野諒,河野諒總是不好意思的把他們趕走,而高崎筱則十分害羞的躲在他身後,河野諒十分享受這段生活,可以說是人生最完美的一段日子也說不定,只不過有一個人總會來給他提個醒。
那就是那個叫做紅庭的轉學生,她總會時不時冷不丁的出現在河野諒一個人落單的時候,然後跟他說一些關於高崎筱的奇奇怪怪的話,他也跟自己的死黨抱怨過這個奇怪的轉學生,但是卻沒有人熟悉這個人,就像是她不存在一樣。
“諒,喜歡故事嗎?”
“嗯?很喜歡呢。”
距離兩個人相識已經過去了一周了,依舊是放學后的黃昏,兩個人走在操場上。
“誒,那諒喜歡什麼樣的故事呢?”
高崎筱表現的很是驚喜的樣子,追問着河野諒,河野諒撓了撓臉頰,有些不好意思。
“嗯……我其實還是最喜歡你寫的故事了呢。”
“諒你怎麼知道我在寫故事的啊。”
高崎筱一臉驚訝,似乎還有點尷尬,似乎是自己隱藏多年的秘密被人發現了,尤其是還被自己喜歡的男孩子發現了。
“啊啊,抱歉,只是我之前有看到你在校刊上發表的故事,那個故事我非常喜歡。”
此話並不假,河野諒確實在之前的校刊上留意過這篇自己同班同學所寫的童話故事,雖然是個童話故事,但是卻完全沒有幼稚的感覺,反而河野諒在看完后還專門寫了一篇讀後感,不過沒好意思給作者就是了,畢竟兩個人都沒有在班裡說過話。
“是嗎?你喜歡就好,我以後還會寫故事的哦,專門寫給諒看的故事。”夕陽下的高崎筱的小臉蛋紅撲撲的,一隻手緊緊抱着河野諒的手臂不放,像是一個剛剛成家的小妻子一樣。
看到此景,河野諒不禁開始幻想以後的生活,如果自己和高崎筱同學的關係就這樣一直保持下去,那麼未來也是幸福的美好生活,想到這裡他心裡不禁感到一絲暖意,摸了摸高崎筱的頭。
【女孩的世界裡,只有母親,她憧憬並且崇拜着母親寫出的作品和母親腦海中的故事,也害怕着母親的咒罵和她“不聽話”的懲罰。】
“喂,離那個傢伙遠點。”
但是這個時候,他們面前卻站立着一位不速之客。
背着深藍色劍袋和穿着並不是校服的深藍色外套的紅庭,黑色的長發隨着風四散飄動着,表情木然的看着兩個人。
“紅同學!你到底想幹什麼?為什麼三番五次要來欺負筱呢?筱究竟做了什麼才讓你要這樣針對她?”
高崎筱是很害怕的樣子,於是河野諒把高崎筱護在自己的身後,表情十分不快的看着紅庭。
“她的確是什麼都沒做,但同時,她已經什麼都做了。”
紅庭看到如此行動的高崎筱,什麼也沒有解釋,只是掏出了一把銀色的手槍,扣下了扳機。
“筱!閃開!”
“諒!”
耳邊遠遠地傳來了高崎筱的呼喊聲,河野諒感覺自己的腹部被什麼東西打中了,整個人直接倒在了地上。
可惡……我中彈了嗎……
為什麼紅同學會有槍,怎麼會這樣,我還不想死啊……
“露出那麼痛苦的表情幹嘛,不如確認一下自己的傷口如何?”
“你……!”
入耳的是紅庭十分冷淡的聲音,這讓河野諒的憤怒到達了頂點,他坐了起來,想要和她理論一番,但是身體卻像是石頭一樣僵住了。
“如何,感覺到了嗎。”
【女孩的母親日夜操勞,在血液中流轉的藥物成為她唯一的精神支柱,不分晝夜,頭髮花白,身心乾枯,女孩在深夜中流淚,母親為自己已犧牲太多,她向神明祈禱。】
“諒!你感覺怎麼樣?”
高崎筱急急忙忙的跑了過來,她趕緊來到河野諒身邊,卻發現河野諒在不斷的發抖。
“我……吶,筱,我的生日是幾號?”
河野諒的語氣顫抖,他扭過頭來,用近乎絕望的神色問了高崎筱一個問題。
“生日?”
“對,生日。”
高崎筱笑着蹲了下來,摸了摸他的頭。
“這個人物設定裡面好像沒有寫呢。”
高崎筱十分甜美的笑容此刻在河野諒看起來,卻像是地獄的惡鬼。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卻只看到了一塊破爛的木頭,它看了看自己的身軀,子彈鑲在了木頭的身體上,流出的並不是鮮血,而是透明色的液體。
【“神明啊,我祈求您,讓我寫出能讓我母親感到驕傲的故事,讓她能以我為榮。”】
“啊……不……不,這、這……為什麼……啊啊啊!!!”
他的身體融化了,他的黑色短髮一簇一簇的掉落下來,露出了木頭的花紋,他的四肢和軀幹腐化着,變成了一灘腐朽的爛泥,將白色的校服染上了塵土的顏色,黑色的眸子中的靈魂也能被抽走了,變回了無聲的玻璃珠,而那個叫做“河野諒”的角色,已經退場了。
“我討厭機械降神。”
蹲在原地的高崎筱看着地上已經化作一灘爛泥的“男友”,拍了拍自己的裙子站了起來,語氣平淡的抱怨了一句。
“如果一個配角殺掉主角,那麼作者就會是個爛作者,更別說要讓一個從未出場過的角色來完成這件事情了,紅同學你並不在我的劇本裡面,但你現在卻把男主角殺掉了呢。”
高崎筱回頭,面帶笑容看着紅庭,她依然還是一個可愛的少女。
“你在我的故事裡出現了一周,為什麼直到現在才站在我的面前?”
“工作需要,你帶走了一所學校所有的學生成為你的演員,他們需要一點檔案資料。”
“不打算在我腦袋上也開個窟窿嗎?”
“算了吧,他們怎麼會給我們配槍呢,那只是一枚打不死人的空包彈罷了,但是擊碎他的美夢,已經綽綽有餘了,順帶一說,河野諒這個名字也是失蹤名單上的。”紅庭說著就把手裡的槍扔到了旁邊,滿不在乎,“不過關於主角的事情……或許我也可以試試來當男主角?”
“這樣啊,我下個故事想寫一部少女主人和少女奴隸的故事,你來當女二如何?”
紅庭白了她一眼。
“恕我拒絕。”
校園的鐘聲再度敲響,天空中劃過歸巢的鳥兒,而高崎筱雙手提着書包,短髮隨晚風佛動,眼眸卻已經失去了原有的顏色。
【女孩得到了華麗的長裙和尊貴的身份,慕名而來的“演員們”聚集在她的裙下,再也不離開這個完美的作者,等待出演着她完美的故事。】
地面開始震動,周遭的建築物像是泥漿一樣融化了,看不見的力量在重塑着周圍的一切,就像是把倒塌的積木重新堆積。
“紅庭!檢測到目標認知危害等級上升,你幹了啥?!”
隱藏在黑色長發下的無線通訊器,此時狠狠地顯示了一下它的存在感,相當刺耳的聲音讓紅庭不由得捂住了耳朵。
“把她剛剛認識一周的男朋友說死了。”
“這麼會說下次局長扣我們工資的時候你去把局長說死好不好!?另外認知危害在不斷上升,我們就快要觀測不到了,小心了。”
“知道了,我馬上解決掉。”
耳機裡面的男生聽上去十分不快的在抱怨,不過還是在最後流露出一絲擔憂的語氣,不過紅庭倒是顯得很無所謂的樣子,隨口做出了一份保證后便關掉了通訊。
紅庭拿下了一直背在身後的深藍色劍袋,拉開拉鏈,靜靜的躺在裡面的並不是常見的劍道社所用的竹劍,而是一把擁有着黑色刀鞘的打刀,通體漆黑的刀鞘沒有一絲裝飾,只有在在刀柄處纏繞着一圈雪白色的物質,散發著淡白色的氣體,就像是乾冰融化的樣子,而如果細看會發現上面有着數不清的小刺,就像是雪白色的荊棘枝條一樣。
在雪白色的荊棘枝條中間,有兩個銘牌。
【PD-EA-DO-4】
【赤刃】
“今天也要辛苦你了,姬月。”
紅庭伸出手抓住了刀柄,荊棘似乎是活物,在紅庭抓住刀柄的那一剎那,便像是雪水碰到了火焰一樣,消融了。
【女孩高興的和母親分享着自己的成就,母親帶着鮮紅的項鏈喜極而泣,暈開了臉上紫色的濃妝,帶着紫色的手套撫摸着女孩的臉頰。】
紅庭拔刀出鞘,清脆的迴響聲和毫無瑕疵的刀刃展露在面前,本只是學校操場的地面,此時卻鋪上了華麗的金絲地毯,學校融化了變成了新的造物。
暗紅色的牆壁籠罩四方,看不見太陽和光的圓形穹頂,上面畫著《浮士德》中的魔鬼和老人,紅庭環顧四周,自己正站在一個圓形劇場的正中央,身後是圓弧狀的觀眾席,身下是表演的舞台,身前是血紅色的幕布。
鮮紅色的裙擺代替了原來的短裙,華麗的飾品裝飾在她那纖細的手腕和脖頸上,尊貴的王座也落於她的身後,她立於觀眾席之上,俯身注視着紅庭,一本金色邊框的劇本落入了她的手中,她翻開劇本,上面記錄著誰的故事。
作家不會參與到故事中去,他們只是記錄著角色們的故事。
紅庭聽得到,自己所看不見的地方,傳來了物質的摩擦聲,那個幕布之後的登場通道,有什麼東西踩在了地毯上,那絕對不是人類的腳步聲,而且數量眾多。
紅庭看了眼立於觀眾席之上的高崎筱,轉過了身去,將刀尖對準了黑暗的通道。
【女孩建起了自己的劇場,絡繹不絕的人們來觀看她的故事,被她所折服,為她所傾倒,跟隨她而去。】
[第一幕 士兵戰惡龍]
古老的木質報幕牌懸掛在高空中,觀眾席上響起了震耳欲聾的掌聲,明明只有她一個觀眾,樂器低沉的序曲奏響,橘黃色的聚光燈打在紅庭的身下,而演員也已入場。
通道中出現了黑色的人影輪廓,紅庭沒有停留,沖了上去,只在原地留下了被捲起的的煙塵,紅庭的目標很明確,制敵先機,不過當她把刀送進了某個物體中后,她就知道自己想的太簡單了。
不是血肉那種像是切豆腐的手感,也不是碰到了骨骼的反震,而是像是刺入了樹木一樣,沒有任何回應和反饋,自己的攻擊被某種東西吞沒了,紅庭立刻拔出刀,向後跳開,刀上只留下了透明的液體,而褪去了黑暗之後,傳出了似乎是人類的聲音的旁白。
[從前,有一隻惡龍入侵了一個國家,國家的老國王剛剛去世,年幼的公主不知如何是好,勇敢的禁衛軍向公主說;“請讓我們去除掉那隻惡龍吧。”]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個似人物體,人類的形狀,擁有四肢,頭部,卻沒有人類的靈魂,因為其,全是由木塊組成的,怪異人形。
難以忍受的腥臭味傳入鼻腔,讓人感到不適,深褐色的木塊似乎剛剛從水裡撈出來那樣沉重,看上去像是下雨天被淋濕的木材,只不過這木材卻是在鮮血中被浸泡的令人作嘔的造物。
腐爛的肉塊被掛在木材做的身體上,地面上滴落着腥臭的液體,它木頭的雙手中拿着一把已經生鏽卻依然鋒利的金屬矛,頭上戴着高高的士兵帽子,胸前還掛着已經生了銹的勳章,它們列隊,踏步的時候肉塊隨之掉落在地面上,發出啪嘰的響聲,那木頭雕刻的腦袋,用刻刀雕琢出了一個個嚴肅勇敢的面容,但沒有眼球的眼睛卻不能和它組成一對。
“原來我是惡龍嗎?”
紅庭向後退了幾步,似乎是在吐槽,士兵的數量並不算多,但同樣也不是能夠輕易對付的類型,無論本身就是木質的身體,還是身上披掛的那一層爛肉,對刀來說可都太不友好了。
而現實並沒有給紅庭思考如何解決的時間,士兵們已經朝她發起了攻擊,紅庭閃過了身前的長矛,同時一腳把長矛踢向了另外一名士兵,長矛扎進了另外一名士兵的身體,但是它們並沒有什麼變化,只是拔出長矛,然後重新朝着紅庭發起了攻擊。
鋒刃刺破了她的臉頰,士兵也在變化,它們從數十秒前的愚笨和各自為戰已經變得使用技巧和團隊合作,它們已經變得比人類更加強大,紅庭已經被逼到了舞台的邊際,手中的刀刃也只是在對方身上留下了一些不輕不重的傷痕,人類的要害對這些傢伙來說完全無效。
紅庭並不想死在這裡,她也知道,現在的自己是無法應對這些怪物的,她勉強又閃過了幾次攻擊,但畢竟只是個人類之軀,沒有恐懼,沒有生命,沒有思想的士兵,難以想象。
直到鋒芒已經來到了自己的眼前。
拜託了,再把力量借給我吧。
赤紅色的火焰落於地面,彷彿佛陀的蓮花盛開於地上。
失去了頭部的人偶慣性的向前走出了數步,手中的矛嘡啷掉落,砰的倒在了地上,再度回歸了沒用生命的物體,紅色的‘蝴蝶’落在那具身軀,熊熊燃燒。
手中的利刃不再只是普通的刀刃,赤紅色的灼炎燃燒之上,比燈光更加熾烈的火光之中,映出了紅庭的身姿。
[士兵們被打敗了,它們沒能從惡龍的火焰中逃出,它們慘叫着,哭喊着,呼喊着公主的名字,變成了一堆堆的灰燼。]
沒有感情的旁白敘說著,士兵們繼續攻擊了上來,但是紅庭,已經不是剛剛的她了。
火焰劃出赤色的火輪,將眼前的士兵們的頭顱砍下,失去了頭顱的士兵似乎還想做點什麼,但是火焰已經蔓延,它想舉起的雙手已經燃盡,它想邁出的雙腿已經化為薪柴,最後變成了舞台上的余灰。
所有的士兵沖了上來,紅庭已經不再躲躲閃閃,而是將手中的赤刃收刀入鞘,右腳向前,沒有主動出手也沒有後退,只是站在原地,等待那些沒有生命的人偶圍攻上來。
“叮。”
最為絢爛的一輪火焰,照亮了看台上高崎筱的臉,同時也將所有的士兵送回了它們應該停留的地方,激昂的奏樂戛然而止,只剩下紅庭站在這個舞台上。
全場鴉雀無聲,只有一個人為她的勝利鼓掌。
紅庭沒有回頭,只是深呼了幾口氣恢復着體力,身上雖然被士兵開了幾個口子,不過都不礙事,她更在意的是接下來這位“作者”還會整出什麼花樣。
[哦,士兵們死去了,公主哭紅了眼睛,她能怎麼辦呢?和她相愛的王子來到了她的身邊,擦乾了她的眼淚:“哦,親愛的公主,請不要哭泣,我會帶着惡龍的頭顱來向您求婚。”]
旁白的聲音再次在劇場內回蕩,“帶着腦袋求婚,嗯……算了,你是作家,你說了算。”,紅庭吐了個槽,不過好像想起來作者就坐在身後,她清了清嗓子假裝無事發生。
舞台的聚光燈再次聚集,英雄登場的樂曲奏響。
這一次,黑色的走廊里又會走出什麼樣的怪物。
[第二幕 王子戰惡龍]
紅庭將赤刃橫握在前,靜靜看着眼前漆黑一片的入口,十秒,三十秒,一分鐘。
她沒有看見任何人。
卻聽到了觀眾席傳來的一聲嗤笑。
紅庭握刀的右手出現了紅色的絲線,就像是系在手臂上的裝飾品,而下一秒,她就聽見了皮膚和肌肉撕裂開來的聲音。
看不見的東西,紅庭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了,在疼痛還未完全佔據思考的時候,她劃出了一個半圓的火輪,同時向後跳去。
紅庭不知道自己是否逼退了這個隱身的傢伙,右手的小臂血流如注,傷口萬幸沒有觸及骨骼和脈絡。
[王子帶着神明賜予的隱形披風,惡龍完全不知道他在哪裡,當王子把劍送進惡龍身體的時候,惡龍發出了痛苦的吼叫。]
木製的報幕牌再一次宣揚着正義,勝利的序曲已經奏響,似乎王子馬上就會在接下來的幾擊中將惡龍擊斃。
但是紅庭並沒有做好去死的準備。
將赤刃插入了地面,赤刃的火焰貫入了這個舞台,然而,卻沒有任何反應,紅庭閉上了雙眼,雙手握住刀柄,似乎是放棄了掙扎。
雖然誰都知道她不可能選擇放棄,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時候不能停止攻擊。
她在等待,她也在等待。
一秒、兩秒、三秒。
紅庭睜開了眼睛。
將整個舞台都籠罩在了火焰的當中。
貫入地下的火焰,此時展露出了它的力量,舞台飛濺起的碎塊,擊中了某個藏起了身影的傢伙。
王子顯露出了真身,手上拿着無色的絲線,絲線上還沾染着紅庭自己的鮮血,褐色的麻布袋套在頭上,枯骨嶙峋的身體像個破爛的風箱一樣,發出令人難以忍受的聲音。
失去了隱藏的手段,它再也不是紅庭的對手,對方似乎還想用手中的絲線去阻擋紅庭的進攻,不過這些在赤刃的斬擊下,都顯得是如此的,螳臂當車。
[王子的披風被惡龍識破了,就在王子千鈞一髮之際,天空居然下起了大雨!]
當然,室內怎麼可能會下雨。
紅庭抬頭,發現舞台上空多了一個巨大的木桶,而所謂的雨水,也不過是將水一盆子全部倒下來而已。
不過拜辭所賜,地面上的火焰全部都熄滅了,包括紅庭手中的赤刃,變回了一把普通的日本刀。
“三流作家,才會隨便決定角色。”
紅庭嘆了口氣,她沒有停止動作,而是直接抓住了王子的脖子,看了眼觀眾席上的高崎筱。
然後把王子朝天空中的木桶扔了過去。
王子狠狠地撞在了木桶上,整個身體像是炭一樣碎開了,不過原本也搖搖欲墜的木桶此時也搖晃了起來,最終,掉落了下來。
巨大的煙塵和震耳欲聾的響聲籠罩了整個舞台,甚至都瀰漫到了觀眾席上面,高崎筱皺起了眉頭,似乎是這突如其來的特效影響了她欣賞歌舞劇。
“該永遠的謝幕了,作者小姐。”
利刃的光芒和紅庭的身影同時出現,在她的面前。
巨大的木桶提供了落腳點,終於讓紅庭有機會把手中的刀刃送進對方的身體。
但她卻笑了。
高崎筱的四周,雪白色的尖刺突然伸起,紅庭握着刀的右手停滯在空中,尖刺貫穿了她的右手,骨骼的碎裂聲不堪入耳,而紅庭沒有鬆手,她左手抓住了尖刺之間的縫隙,把自己掛在了這個鳥籠上。
而同時,報幕牌也轉向了下一幕。
[第三幕 公主勝惡龍]
刀刃的寒光經過聚光燈的照射,在高崎筱的紅裙上形成一道白色的裙帶,紅色的血液從貫穿處像是溪流一樣流淌,為那紅色的長裙再度添上染料。
“你的手不要了嗎?”
高崎筱看着那隻已經不能動彈的右手,金屬桿已經完全貫穿了這隻手臂,赤刃的刀鋒停留在自己的面前,但是刀鋒在顫抖,她知道紅庭光是拿着這把刀就已經費盡了全力了。
“可惡……就差一點。”
“看你好像很痛苦的樣子呢,讓我來幫幫你吧。”
高崎筱站了起來,繞開了赤刃,抓住了紅庭的手腕,然後向後拉開。
血肉的撕裂聲和隨之而出的噴薄血液,滿足了創作者的一切幻想。
[公主放下了城門,斬斷了惡龍的前肢,惡龍已經窮途末路。]
但是她發現好像少了什麼。
少了這隻手臂的主人。
赤刃脫手,插在了她的長裙上,而後。
她看到了向舞台中央跳躍的她,以及。
重新點燃的火焰,熊熊燃燒。
從刀刃上出現的赤炎,像是猛獸一般的速度燒着了她的長裙,高崎筱皺了皺眉頭,旁邊跳下一個木頭士兵,為她斬斷了燃着的長裙。
但是,噩夢沒有停止。
斬斷後的長裙,重新點燃了火種,而士兵手中所拿的布料,此時也將烈焰遍布了它自己的身體。
“怎麼會?”
高崎筱流露出了驚訝的神色,傾盆大水憑空出現,打濕了她的裙擺,火焰雖熄,但是另外一個東西卻沒有停止。
燃燒。
這時,高崎筱才明白了赤刃的火焰,她試圖脫下長裙,同時更多的士兵降臨,它們對着火苗撲了上去,想要強行將它扼殺。
但是已經為時已晚。
所有的士兵都燃燒了起來,當它們觸碰到火苗的那一刻,便染上了赤刃的“毒”,沒有倖免,沒有選擇。
士兵們化為巨浪般的火焰,它們四處逃竄,它們在害怕,但是它們卻已經身處一個小小的鳥籠當中,終有一日。
它們找到了自己的公主。
“原來如此嗎,果然你不是我能駕馭的了的角色呢。”
高崎筱看向舞台中間的紅庭,難得的笑了笑。
歌劇院燃燒了起來,將她籠罩在地獄的紅蓮之中。
“惡龍贏了,紅同學。”
她的世界,崩塌了,演員們發出了悲鳴,樂器奏起滅亡的謝幕曲,華麗的牆壁和地面在碎裂和融化,幾乎沒入地面的夕陽照進了永不見光的世界,而那條鮮紅的裙擺也和她一起,倒在了地上。
又回到了學校,但這裡已經褪去了故事和色彩的加持,它只是一座已經廢棄的校園,是孩子們的樂園,故事的舞台,大人的廢物。
紅庭慢慢的走到了她的身邊,拔出了插在地上的赤刃,失血讓她的意識恍惚,她又把赤刃插入地面中去支撐自己的身體,但是手中的刀刃提醒着她,現在的戰鬥還沒有最後的收尾。
她看着地上躺着的人兒,已經不復存在的表皮和已經燃燒殆盡的衣裝,但是胸膛還在起伏,她依然活着。
“很快就會不痛了。”
“我最後也沒有寫出好的作品呢。”
高崎筱出乎意料的只是在抱怨着,像是在抱怨考試考砸了一樣輕鬆,沙啞的聲音幾乎已經聽不出是一個少女,但是那少女調皮的語氣和字符,卻還是殘酷地提醒着這個事實。
夕陽已經落幕,薄紗的夜晚已經籠罩大地,紅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她之前握在手中的那本劇本,在地面上被燒成灰燼。
“你的人生,很精彩。”
“哼……那可真是個,爛俗的悲劇呢。”
她冷哼了一聲,永遠的閉上了眼睛。
塵歸塵,土歸土,最後連靈魂也歸為大地。
[惡龍燒死了公主,而公主卻也沒有怨恨的死去了,完。]
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大反轉的結局,至少紅庭不喜歡。
“確認目標消失,認知危害歸零。”
“這幾天辛苦了。”
“各位也是。”
紅庭重新打開了耳機,耳機裡面傳來的聲音不是剛剛那個耍寶的男生,而是十分平靜的成熟男聲,雙方平靜的問候,交代工作,就像是彙報工作一樣,說完便掛斷通訊,不帶任何以外的感情。
紅庭從口袋中拿出了一個小盒子,抽出了兩根針劑,打在了已經鮮血淋漓的右臂上,長呼了一口氣,又從劍袋裡拿出準備好的袋子裝好掉落在地上的手臂,拉開袋子的封裝,無色的氣體充滿了袋子,確認從指尖可以感覺到冷氣后,紅庭把它和赤刃一起放進了劍袋內。
撿起地上掉落的外套,紅庭披在肩上,背起劍袋,向著學校外面一瘸一拐的走去。
黑色的烏鴉在荒廢的跑道跳來跳去,啄食着死去的動物,青蟲爬過迎賓的花壇,在葉片的窟窿之間穿梭。灰塵和裂痕為肌膚的建築物早已化為墳墓。
嗎啡和凝血劑已經生效,但是疼痛卻沒有消除的跡象。
“喂!你在那裡幹什麼!不知道這裡禁止進入嗎?”
突然,一個矮矮胖胖的男人出現在紅庭的面前,對着紅庭十分不客氣的說道,紅庭掃了一眼這個男人,帶着黃色的安全帽和工作服,看來是負責來拆除這所廢棄的學校的工人。
“啊,真不好意思,我馬上就走。”
紅庭低了低頭,小小聲說道,同時快速從男人身邊經過,男人也沒有攔她,只是冷哼了一聲,當紅庭消失在拐角處后,另外一個急匆匆的男人才跑了過來,似乎是聽到了他的聲音。
“發生什麼事了?”
“有個女孩子鑽到封鎖線裡面去了,真是的,不知道這裡發生過啥嘛,這都敢隨便亂跑。”
帶着頭盔的男人指了指校門口的紅庭,同時想到這所學校里發生的事情,打了個寒顫。
“等等?你說剛剛走出去的那個孩子?”另外一個男人看着紅庭模糊的背影,詢問到。
“對啊,不知道是不是離家出走的孩子,看上去也不像是混混。”
“我的天,你沒看到她的外套嗎?你沒對她怎麼樣吧?”
“沒、沒有啊,外套怎麼了?”
戴帽子的男人被對方的反應嚇到了,趕緊往門口張望了幾眼,但是很可惜已經看不到紅庭了。
“那可是管制局的制服啊,你瞎了吧你。”
“我看她只是個小孩子啊,那這麼說來,她是……”
男人若有所思,似乎明白了什麼,臉色突然變得極其難看。
深藍色的外套,並不是紅庭喜歡的顏色,只是因為這是自己唯一的工裝,她沿着學校破舊的牆壁行走,海岸的風把她外套的袖子吹起,在慘白色的路燈下,WSD三個字母在閃閃發亮,而在字母的下方,還有一行用中文書寫的總稱。
WSD(Witch and Search Kill Department)魔女搜查科。
遠方的繁華區傳來歡快的音樂,頭頂的鐵路飛馳而過的城際空軌,而高架橋的橋柱上,還貼着一張已經千瘡百孔的警示。
“請注意周圍的易魔女化人群,發現請立刻聯繫當地管制局。”
摩挲過已經泛黃的紙張,聽過耳邊的空洞風聲,紅庭回望那座廢校,因為沒有燈光,已經消失在了一片黑暗當中,當它拆除之後,應該就沒有人記得這裡還有座學校了。
“是的啊,我們是……”
——————
“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