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的第一次相遇,是在三年前的初春。
既没有下雪也没有下雨,没有樱花树也没有远去的电车。
只是一次不够浪漫的邂逅。
仅此而已。
◆◇◆◇◆◇◆
秋滨是一个缺乏夜生活的小镇。
在钟表的恶意摆动下,早早地沉入睡眠。在她眼中,这就是普通人该有的日常。
可是,她却连这么做的权利,都不再拥有。
———————
时间是深夜。
回过神时,怀中已经只剩下了小小的尸体。
拼命将它揽入怀中,想要将所有、所有的温暖,全都传递给它。
可是得到的回报,却只有越加冰冷的毛发。
“——”
眼泪止不住地泫然而下。
自己为何而哭泣?
究竟是为生命,还是为灵魂?
视线逐渐模糊下去。失去最后一丝温暖的尸体,也从她的怀中缓缓滑落。
无意识地抬起了双手。
铺满手心的血红,宛如强光般刺人眼目。
——颤抖。
“啊啊……”
什么都无法改变的自己,就连赎罪的机会都没有。
“……不对。”
赎罪这种东西,从来就不存在。
已经走过的「业」无可挽回。她所奢求的,不过是一个虚伪的「借口」。
一个足以作为「杀人」理由的,小小借口。
但是,没有了。
她唯一的“借口”,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地上,俨然只剩下一具尸体。
这也是当然的吧。
罪者理应受罚。
什么都无法改变的自己,不过是一个有罪的怪物罢了。
手掌轻轻按在了胸口。
像是要抗拒它的舵者般,心脏正在剧烈地鼓动。
扑。扑。
置于心口的手掌,共鸣般地震颤着。
因为「恐惧」。
并不奇怪。
将要亲手使自己的生命停摆。想到这种事情,有谁能不感到恐惧?
“——”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
这具身体,还活着啊。
——但这是错误的。
体内的魔素开始运转。
毫无疑问,这是足以将酮体蒸发殆尽的浓度。
她的决意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展现于面孔上。
下一秒——
「魔术自手心迸裂。
迷失在自我中的少女,就这样干净利落地消失了。」
——如果没有他的话,大概就会发生这样的事吧。
◆◇◆◇◆◇◆
远远望向伫立在远方的时钟塔。
在那发光的钟表上,时针正轻描淡写地跨越“XI”这个数字。
已经是秋滨入眠的时间了。
他和往常一样,正从月台出发、匆匆朝家赶去。
街上相当的暗。东镇的路灯近期似乎经常出现故障。
尤其是远山街的“兰天公寓区”,几乎每天都会出现断电的情况。
很不巧的是,那恰好是就是他的居所。
小区门口的超市已经两次因停电而提前打烊。没有超市,就没有打折便当可买;而没有便当,他明天就没有午饭可吃。
「万一就在自己赶路的时间里,超市打烊了呢?」
怀着这样的紧张心情,他决定加快脚步。
「迅速赶到超市,买完东西就像往常一样赶紧回家。」
——如果没有她的话,大概就会发生这样的事吧。
可是,他忽然站住了脚。
——因为就在路的对面,他看到了难以忽视的情景。
路灯无法照到的黑暗街角中,似乎正跪伏着一位少女。
好奇地瞪大双眼,他认真地观察着她。
——身上穿着黑色的制服。长及腰际的黑发直直垂下,遮盖住了她低垂的脸孔。
手中似乎还怀抱着什么,不过在这样糟糕的光照下,他也无从辨别。
可是,他却清晰地知道——
她,正在哭泣。
既然看不到她的面容,猜测也就没有依据可言。就算说成是臆断也毫不为过。
可是,那种「共鸣感」,是真实存在的。
只有他才能理解的「直觉」。
“走吧,不要惹麻烦。”
这样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于是。
——他毫不犹豫地穿过马路,向那位少女走去。
依然没有多余的道理。
「女孩子独自蹲在街上,难道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吗?更何况是在无人的深夜下,就连我这个路人都不由地为她担忧啊。」
没错。
那一刻的决断,就仅仅是“多管闲事”而已。
扑。扑。
少女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脚步声,依然静静地跪伏着。
扑。扑。
终于到了她的身边。
直到这时,他才确实看清——
少女脸上,那泫然的眼泪。
以及,从她怀中缓缓滑下的、小猫的尸体。
泪水正从她的眼眶中不住地落下,顺着绮丽的脸庞加速滑下。
宛如古典雕塑般的唯美光景,顷时俘虏了我的意识。
——过于美丽、又过于哀恸。
无论是谁,都不会有打破这一瞬的勇气吧。
◆◇◆◇◆◇◆
——姗姗来迟的晚风从街角拂过。
大概就是它将男孩从梦中惊醒了。他只是犹豫了一瞬,就轻轻地向女孩靠了过去。
大概也是它让女孩下定了决心。她的眼中从此刻起,不再噙有泪水。
但是,是男孩更快一筹。
“需要帮助吗?”
在女孩的术式构建完成前,男孩开口了。
温和地伸出右手。
茫然地扬起面孔。
就这样,注视着彼此的瞳孔。
那一刻,在二人的心中,镌刻为永恒。
——晚风离去了。
在它的卷携下,冬末最后的旧叶,宣告了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