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了。”

拉开嘎吱作响的保险门,我领着少女走进屋内。

我的居所是公寓中的一室,大小是三十坪左右。床,书橱,衣柜……以及各种各样的家具都糅在一起,呈现出一副拥挤的模样。

“嘛……你如果不介意的话,今晚可以先睡我床上。”

我拍了拍自己的单人床。不过她好像没有认真听的意思,只是用阴沉的视线四处张望着。

“对不起,请问您听到了吗?”

“听到了。”

你根本没听吧。我很想这么吐槽。

“那么,我还要出去买点东西,困了就先睡吧。家里没装空调,要是怕冷的话,衣柜里还有条毯子。

“我就先走了。”

确认少女没有回应的打算后,我步出门槛,像“啪嗒”这样地轻轻阖上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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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星姐。”

口中这样寒暄着,我走进了洋溢橙光的温暖小店。

前一秒还像猫咪一样、乖乖趴在柜台上的店长大姐,在我推门的那一刹像草原犬鼠一样猛地探出头。在看清来者后,如预料中地咆哮起来。

“你小子怎么来得这么晚!再迟一秒钟我可就要打烊了嗷!”

我并没有抬头去瞻仰她的脸孔,但我想那一定是足以退治恶鬼的怒色。

“对不起啦,我路上有事耽搁了……而且,现在不是才九点四十吗?”

用安抚小孩子的语调随口争辩道,我径直走到面包架旁。

『星姐的面包工坊!』是这家小店的店名,而我则是这家店六年来、未曾缺席一日的老顾客。

加上曾经在这里打过一段时间工,和星姐大概也算得上是老熟人了。也正因如此,我对她埋藏在『贤良』面具下的真面目可是再清楚不过。

就像现在这样。

“我可是店长,我什么时候打烊你管得着吗?!”

“行行行,阁下所言极是。这些是七折哦。”

笑着将面包盘放到柜台上,上边摆着几个其貌不扬的小家伙。每晚九点后,这家店就会打全场七折。而那些因为卖相不好、白天根本卖不出去的货色,自然是在此时被我趁机包走。

“你这臭小子天天晚上都来蹭姐的打折面包,还要这么气我,你觉得对得起姐的一片苦心吗?”

“都说了是因为有事嘛。”从干瘪的钱包里抽出几张皱巴巴的小额纸币放在柜台上,我依然没有改变语调。

星姐看了一眼我空空如也的钱包,表情总算缓和了些。

她从柜台下熟练地抽出包装袋,三下五除二替我打包好了面包。

“你老板要你加班?”

喝酒吗?星姐从橱柜里取出一罐啤酒,象征性地问问后,却连回答的余地都没留给我就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不了,我还没成年。本来我是正常时间下班来着,结果在月台上遇到了个迷路的女生,她想要在我家过一夜。然后……”

“噗!——”

星姐突然呛了一下,刚刚喝进去的啤酒一下全喷了出来。

“咳,咳咳咳!”

她似乎被呛得完全直不起腰,整个身子都埋进了柜台下。

很无奈地的,我从橱柜上抽了几张面巾纸,擦去她喷在我脸上的、辣辣的液体。

“……喂。星姐你也老大不小了,喝个水有必要这么急吗?”

“首先……这不是水。”星姐一边继续疯狂咳着,一边争辩道。“然后,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迷路的女生?”

“不……后一句。”

“啊,她想要在我家过夜。”

“然后你答应了?”

“答应了。”

“她现在正在你家里?”

“在我家里。”

话音还未落下,我就察觉到了一道浓烈的杀气、正以极快的速度袭向我的右颊。

“你个——蠢货!”

星姐毫不留情地一拳砸来,如果我没有下意识地抱住头顶的话,大概现在就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痛痛痛——”

“随随便便把陌生人带回家什么的——以前就说你是个烂好人,没想到还是个白痴啊!”

一字一顿地嚷嚷着,星姐随手抓起离她最近的武器——纸巾包,如发狂金刚般飞掷过来。

“家是让自己安心的地方啊!是和胖次一个类型的东西诶!你会随便让别人钻进你的裤子里吗?!”

“星姐,你稍微淑女点吧,别用这么奇怪的比喻……”

“你给我听好了!”星姐话说一半,忽然仰起头一口干完了整罐啤酒。喝完后,喘着粗气迅速收拾起柜台。“你现在赶紧给我跑回去,看看有没有丢东西。要是真丢了东西……”

“我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啊……除非她能把我的床板搬走。”

“……白痴。”

稍微沉默一下后,星姐脱力地摔回扶手椅上。

确实,我家里除了家具外,最值钱的东西大概就是那台老式电视机了。

不对……我屋里还有一把宫野老师前几天送给我的真剑,要说的话,它应该比我的全部家当都要值钱。

不过应该没有哪个人会呆到带刀夜行,尤其在近期的这种糟糕治安下。携带凶器被警察撞到,那可就不是一两句话说得清的了。

“做出这种蠢事,该说真不愧是你吗……”

“我的利益有没有受损,在此基础上还帮助到了别人。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因为害怕余烬复燃,我只敢像这样轻声地为自己辩解。

“我又没有说不好,但你的执行力未免也太强了点。像你这样天天想着别人,要是哪天连自己是谁都给忘了的话……所以快说,你是什么人!”

“别拿面包刀指着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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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是卫铭,性别是男,职业是学生。

如果把我已度过的人生做成表格,有意义的条目大概就只有以上三条。

因为父母早亡而被迫自立,拼命打工报酬却又只够勉强生活。成绩从来没有进过全校前百。参加了三年剑道社,到现在连初段证书都没见到过。……

要说的话,我还真是衰得可以。如果没有神父、宫野老师和星姐的帮助,我可能连初中三年都走不下来。

但就像我对电车离站的痴迷一样,『帮助他人』也是我的“怪癖”之一。

“不要跟个机器人似的,你就算去学学那些暴走族都比现在这样好。『有求必应宗师』什么的,你那个养父到底是多扭曲,才能教育出你这种家伙啊。”

耳边又响起了星姐刚刚的言辞。

“……哈。”

我也无法解释这种性格的产生契机。就和爱上电车消失一样,二者似乎都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铭刻于我心中的记忆。

然而在无数次的循环中,它们最终都失去了起源。

但要就这么给我加上一个“被命运玩弄者”的人设,我是绝不会认同的。无论初衷是什么、过程有多么无厘头,至少我收获到的快乐是绝对真实的。

简单来说,我是一个坚决贯彻“助人为乐”原则、在此基础上还很穷困潦倒的普通中学生。

“既然帮助他人能让我开心,又怎么会像机器呢。我所做的事,都是我真心想要做的。”

以此为告别语,我挥着手,离开了『星姐的面包工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