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好像听出了父亲的话中话,冲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以前帝国那边有达官贵人去世了,父亲都会很积极地跑到那边去吊唁,毕竟我们远海半岛被这个帝国征服了嘛。但今天父亲却一反常态地推辞吊唁。
我想这是因为父亲也察觉到了我的堂兄霍普·爱德华有一些不正当的企图吧。霍普比我大三岁,但因为血缘疏近的规则他的爵位继承顺位比我要靠后。听很多人说,霍普企图在某一天取我而代之成为家族的一把手。
于是父亲把这次去帝国首都的机会转给了我,希望我能在首都多结识一些达官贵人,拉近和帝国之间的关系,有了帝国做后盾,霍普就不敢轻易发动政变了。
我看了一眼父亲和母亲,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此时莫里斯好像并不知道我父母的这个计划。因为从见到珀西之后,莫里斯就一扫之前打猎失败的难过,变得极度亢奋,把自己在军队中的见闻眉飞色舞地讲给珀西听,“我告诉你呀,我们部队里有个新兵蛋子,练习火魔法攻击的时候把教官的衣服点着了,结果我们队伍里最后就他一个人被判了不及格……”
而珀西时不时发出惊呼,“那真是好可怜啊”,好像对莫里斯聊天的内容很感兴趣。
实际上莫里斯说的那些事情,我几个月前就向珀西讲过了。
这下我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说珀西非常有礼貌了。
为了不让珀西感到太无聊,我催促了那几个在厨房的仆人叫她们快点拿几个点心上来。
桌上的点心终于堵住了莫里斯的嘴。珀西有些如释重负地深呼吸了一下,“谢谢亚伦。”
“不客气。就是担心你在诗哈鲁塔那边住了一年多之后,不习惯阿尼斯这边的口味。”
“这倒不影响。诗哈鲁塔那边吃的东西没有阿尼斯这边精细。我刚到那边的时候,有一天我在一家作客,她们给了我一个说是从诗客公国那边进口过来的苹果。我顺手削了皮正准备吃时,看见她们都向我露出很疑惑的眼神。”
“这是为什么呢?她们都是不削皮直接吃的吗?”
“是啊。她们看到我在削皮,犹豫了很久才吞吞吐吐地问我,是不是嫌弃她们的苹果不干净。当时我都完全惊到了,给她们反复解释才解清这个误会。”
“我听说诗哈鲁塔那边的人有很强的尚武意识,于是他们平民吃东西的时候都和军人一样不讲究啊。”我没有去过诗哈鲁塔,对它的了解只限于从行吟诗人那儿听到的而已。
“嗯嗯,是啊。诗哈鲁塔那边的人每家都以参军为荣,不像我们以行商为荣。每家里只要有一个孩子参军,他们的家就会在门口升起一个军刀旗,每年的赋税都能免除很多呢。”
我的妈妈感觉有些不可思议,“孩子参军就可以升旗吗?这样太随意了吧。我们这边都是要封为骑士才能把皇帝颁布的军旗升起来的。”
“这个嘛,各个地方的习俗不一样”,珀西解释道,“那边的人都以参军为荣,搅得经商成为了一件很小众的事情。那边有几个军人还在反对开辟商路的计划。”
“说的也是呢。亚伦他爸以前是个海军士兵,满脑子里都是怎么打仗,谈恋爱的时候一点情趣都没有。”妈妈装作很生气地批评了爸爸。
“怎么一下子说到我头上了。”爸爸有些懵地张望了一下。
说起来,我爸爸在话语沟通这方面一直很迟钝,因此每次和妈妈吵架都被杀得片甲不留。并且每次爸爸败下阵来之后,妈妈都会向我调准枪口。
“话说,那个,亚伦,你什么时候有女朋友啊”,妈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珀西,“这种事情总不能让别人女孩子主动吧,你一个大男人的,要采取行动。”
当我、珀西和我妈三个人在一块儿的时候,向我催婚是我妈必然提起的话题之一。也是我最难以招架的话题。
我明白我妈话里的意思,但是我不知怎的,觉得我和珀西不合适。
也不见得是讨厌珀西,毕竟从小和珀西一起玩到大的。
我妈也经常拿这一点催促我,“什么不合适?和你从小玩到大的女孩子你都觉得不合适,那还能有谁你觉得合适呢?”
珀西很好看,也很有魅力,也很会照顾人。但是,我总觉得,珀西有一点我无法接受。这一点我难以言明,不过我发现自己已不能像童年时两小无猜一样和珀西在一起了。
一般在这个时候我爸会充当和事老。
“好了好了,孩子他妈,家里有两位客人呢”,爸爸冲妈妈招了招手,示意别让客人尴尬,“亚伦,你也不小了。在这次去吊唁前首相的路上,你多想想这件事情。遇到什么合适的女孩,往家里带带……”
我妈觉得我爸后半句话听得不舒服,便打断了,“我觉得还是从认识的女孩里面找比较好。”
我爸希望我可以和帝国那边的女孩子结婚,这样一来,有了帝国势力的加持,我爸就不用担心那个霍普了。而我妈则很中意珀西,她说从没见过这么可人的女孩。
沉默了许久的珀西突然开口了,羞红着脸说,“我……我,我也觉得在认识的人里面找比较好。”然后和我的妈妈相视一笑。
这时莫里斯好像嫌不够乱,“我看还是从不认识的人里面找比较好。会有惊喜!”然后和我爸相视一笑。
尴尬的我听到这里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好这时莫里斯和珀西的仆人都来了,说要接他们回去。由于有别人家的仆人在场,我们就结束刚才的话题,而寒暄了几句便道别了。
第二天天亮了。我和父母做了道别,便坐上前往飞艇站的马车匆匆离开了。
自参军了之后,我就很久都没有出远门了,心里不禁有些期待。
马车经过中央广场时,我听到外面响起一阵又一阵的喧闹声,心想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故了吧,便往窗外瞧了瞧。
原来是一群衣衫褴褛的穷人,在围着中央广场游行,他们并不是示威,而是在高声颂扬我的堂兄霍普·爱德华的善良,说是他大大地周济穷人。
我的这个堂兄,只是做个慈善而已,至于这样大张旗鼓地宣传自己么。我心里有些不满。但想到神父以前告诉我不能在人背后论断人,我便努力打消刚才抱怨人的念头。
马车继续往前行驶,刚才的那阵的喧闹一时听不见了,我听到一个男孩在广场上无比开心地大喊,“大家!就在今天我成为准骑士了!!成为准骑士了!!”
不少路人纷纷向他献上祝贺,“小伙子,好样的”、“真棒!”,我还看到有不少女孩跑到广场旁的花店买了几束花送给他。
这是我们这块地方的一个习俗。若有谁成为了准骑士,就跑到广场上大声宣告,除了让别人知道之外,还可以通过这个仪式增强他的荣誉感。
旁边的路人就会给这个新的准骑士说一些祝贺、激励的话语,女孩子还会献上鲜花表示祝福。在最后,这个准骑士还可以去任何一个向他献上祝福的人的家里,同住一天。而能够迎接准骑士居住的人,总是会感到莫大的荣幸。
我记得我在两年前成为了准骑士的那一天,也是这样度过的。无数祝贺的话语和鲜花向我涌来,我因此暗下决心一定不辜负大家的赞扬和期望。
我还记得我在最后,看到有一个神父领着一个修女向我走来,神父给了我很多祝福之后又吩咐身后的修女把手中的一束白蔷薇花送给我。
那个修女身穿一袭白袍,淡黄色的头发在空中飘逸,双眼顾盼生辉,脸颊洁白,无比美丽。
她鞠躬然后把花递到了我手上,“祝福您,准骑士大人”。
我深陷于她的美丽,一时忘了表达感谢。
她又双手握住胸前的十字架,为我祝福,“祝您像白蔷薇一样纯洁、坚强、善良。”
一直到那时我才回过神来。我一边手忙脚乱地向面前的神父和修女回礼,一边忍不住又注视面前的这个修女。
修女似乎发现了我的失态,但只是关心地问我,“准骑士大人是还有什么需要祷告的吗?”
那时的我脑袋短路了,吞吞吐吐地说“没……没有了……没有了。”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告辞了。”神父向我道了声别。修女向我莞尔一笑之后便离开了。
我那时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依然回味在修女的那笑容中。
现在的我非常后悔当初自己没有利用可以去献上祝福的人家里做客的机会,那样的话我就可以更多地了解那个修女,至少不至于连那个修女名字都不知道吧。
“亚伦大人,您现在到达飞艇站了。”马车的司机打开了马车车厢的大门,提醒我该下车了。
“嗯嗯,谢谢您。”我和司机道了声别之后便走向去帝国的飞艇。
要是能够再见一次那个修女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