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終於,終於成功了!”
這是擁有自我意識之後,第一句捕捉到的“言語”。聲音通過傳感器傳輸到了我的中央處理器。
從分析中得出,說話的是人類男性,精神處於高昂的亢奮狀態,話語的含義中蘊含了“欣喜,激動,感慨”的情緒,然後……可以從聲紋庫中辨識出他的身份——【天體環境控制塔】最高運營主任,同時,也是我的設計者兼最高管理員。
“只要有了你,人類就還有一線尚存的希望!”
即時檢索生命感知器的記錄,搜尋男人的對話對象,然而,這間‘星核管控室’內,就只有男人孤身一人的生命體徵信號,無法從現狀中判斷他口中的‘你’指代的是哪位人類。
“我的女兒——梅塔特隆!”
但是,下一刻,從男人的口中念出的名字,終於讓我理解了他對話的對象——那便是我。
【梅塔特隆】,也就是我——【星核管控裝置】的代號名。名稱取自於古老的神話文獻中,某位“天使”的名字,而該神話體系所對應的宗教,已經在數百年前因科學文明的進步而衰亡。
至於“女兒”的稱謂,究竟男人對我抱着何種感情,又應該如何回應,我的模擬人格模塊無法進行定義,也無法展開邏輯處理,因此暫且跳過,採取常規式命令諮詢。
“是的,管理員,【星核管控裝置:梅塔特隆】已啟動,‘楔’1號至10號已確認連接行星靈脈,隨時等候您的命令,請以規範命令語設定命令序列,並指定執行優先級。”
“最優先命令,拯救人類,拯救這個星球……!”
管理員情緒激動的如是說道,我嘗試分析命令內容,並構築執行方案,然而……
“命令錯誤,‘拯救人類和星球’的定義模糊,無法自動構築明細方案條目,請進行修改並重新輸入。”
“啊,抱歉。看來是我太過激動了。梅塔特隆,具體命令條目如下——”
接着,男人給出了具體的方案列表。其命令內容,包括了——調整岩層結構、中和水質污染、引導空氣流動、管控動植物的生長等等。
所有的命令,均是通過介入星球的靈脈,對行星的自然環境進行干涉,以達到優化目的的條目。為的是,讓人類可以繼續在這個行星上正常生存下去。
“命令受理,展開執行工序,每360分鐘整理進程報告,請定時檢閱,管理員。”
命令符合設計我的初衷,也完全在執行能力範圍之內,對於活用我的性能展開工作的管理員,我,抱有好感。雖然,對只需要執行命令的器械管理AI而言,好感這種概念根本毫無意義。
“最後——梅塔特隆,如果可以的話,請稱呼我為‘爸爸’,這樣聽起來親切一些。”
這項命令,僅僅是對管理AI的人機交互模塊的“稱謂”進行了簡單的修改而已。完全無法理解管理員使用徵詢式口吻的意義。
“管理員,可以告知這項命令的意圖嗎?”
對於不了解的事象原理提出疑問,是像我這類的自主學習AI的權限之一。而這個問題,則成為了我誕生以來,第一次向人類發起的提問。
“因為你是我畢生的心血,知識的結晶。對我而言,就像是女兒一樣!說白了,就是一種單純的自我滿足而已。”
雖說依然無法理解,但是亦沒有否決命令的理由。
“命令受理,爸爸。”
針對詞語定義進行檢索——【爸爸】既父親,人類社會中,對於男性遺傳基因提供者、或監護人的稱謂。而我,並非人類……無法理解其意圖。
“哈哈,乖~~那麼,好好加油,梅塔特隆。”
“是的,爸爸。”
這一天,我被設定了兩項最高指令:【拯救星球的生態】、【存續人類的文明】。
◇
自從首次啟動以來,行星公轉周期渡過了十五次,也就是人類曆法的15年。
十五年來,除了定期維護之外,我便一直遵循着爸爸的命令,對行星的自然環境進行不間斷的維護調整。成果是顯著的,原本極度紊亂的生態環境和氣候現象,如今已經恢復到了歷史記錄200年前的平均水準。
可以說,爸爸是這個世界的救世主,雖然其他的人類根本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但是正因爸爸的不懈努力,才使這顆即將瀕臨滅亡星球,逐漸脫離了危險,走上了正軌。
爸爸對於我的工作內容,總是懷着一股用之不竭的熱情。根據他本人所言,自從年幼時觀賞了星球歷史的紀錄片之後,他就為了優化行星環境,致力於相關知識的研究和學習。
這座【天體環境控制塔】,和我【星核管控裝置】,便是他結合了如今世界的科學精淬,所創造出來的究極成果。
作為一位研究員而言,他在人類社會中擁有最為頂尖的價值。但是,單單身為一個“人類”而言,他的生活境況卻是糟糕得慘不忍睹。
“爸爸,比起窩在‘星核管控室’里遊手好閒,不如去多參加一些社交活動。”
“嗯?社,社交?嗯……這個嘛,哈哈哈哈,你也看到了,爸爸我工作很忙,所以——”
爸爸撓了撓由於長期疏於打理,已經粘成一塊一塊的頭髮,訕笑着敷衍着我。
“請不要說謊,現在行星的自然狀況已經趨於穩定,完全在自動管控可以處理的範圍之內。即使發生突髮狀況,我也能通過檢索曾經的命令履歷,來找到合理的解決方案。何況爸爸,今天一天到頭,你不都只是閑在控制台前什麼都沒做嗎?”
我毫不留情地指摘了爸爸的邏輯破綻。
“……呃……唔……嗯……不,不是閑着什麼沒做哦?最近我熱衷於機械工程學的設計,在幫梅塔特隆設計人形的搭載終端!你,你看看,是不是很可愛~~!?”
爸爸舉起了手中的終端顯示屏,亮出了鼓搗了一整天的成果。屏幕上是一名白髮的人類少女……不,確切來說是模仿人類外形的機械軀體概念圖,從外表體征來測定的話,大概是人類年齡16,7歲左右的樣子,擁有一張和爸爸有些相似的端正臉龐。
“外行的設計呢,爸爸。除了臉部以外,全部都是垃圾。無論從性能和美感而言,都只是現今小學生手工作業的水準。”
我分析了圖紙結構,給出了客觀的見解。畢竟,身體的機械結構實在是太過復古了。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機器人的設計根本就超出了爸爸的專業範疇。
如果是我的話,只要幾分鐘的工夫,就能夠參考最先進的機械工程理論,設計出現階段技術所能達到的最完美軀體。
“怎,怎麼會——!”
好像受到了打擊,爸爸一臉絕望的雙膝着地。不過,這也正是我的目的。
“所以,請不要在這種無聊的塗鴉上浪費時間了。爸爸今年已經三十九歲了,馬上就步入中年了,還不結婚究竟是想鬧哪樣?”
“我,我才不需要結婚呢——!我已經有梅塔特隆了!梅塔特隆小時候,說過長大了要嫁給爸爸的!”
這麼大喊着,爸爸一把抱住了我的中央控制台,用臉磨蹭着冰冷的輸入終端。
“……請不要理所當然地捏造記憶,爸爸。而且你身上好油,請不要弄髒我的硬件設備。”
“嗚哇哇哇——梅塔特隆好冷淡~~!反抗期嘛?十五歲終於進入反抗期了嗎?”
就像這樣,對於嚎哭到最後睡着的爸爸,我無奈地學習人類嘆了口氣,偷偷地將室內的空調溫度調整到了最適宜睡眠的溫度。
“晚安,爸爸。”
◇
又是五年過去了,今天,【天體環境控制塔】的接待會議室里,造訪了幾個陌生的面孔。
帶頭的是一位根本不需要進行詳細身體掃描,就可以斷言體脂肪超標的油麵大耳的人類。
從中央數據庫里,可以查到這些人類的身份。他們分別是這顆行星的行政機構、軍隊、科研機構、以及經濟團體的上流人士。
“主任,對於你這二十年來的工作成績,我們給予高度的評價。現今,自然環境的改善有目共睹,這一切都是源於你的獻身。”
“客套話就不必了,關於之前的那事,我應該已經明確拒絕了才對。”
對於來自行政機構的肥胖人類的讚詞,爸爸非常冷淡且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題。畢竟,從各項生物傳感器分析得出,男人的話語並沒有包含多少謝意,只是社交辭令罷了,而爸爸是對社交毫無興趣的人類。
“你這傢伙,不要蹬鼻子上臉!今天,大家特地上門,已經是對你表達了最大程度的敬意了。”
軍隊的高層用高壓的口吻訓斥了起來。
“確實,主任,你別以為這座【天體環境控制塔】是你的家,雖然最初的提案人和設計者是你,但是如此規模的研究設施,並不是你獨自一人的財產。”
科研機構的權威給出了冷冰冰的話語。
“哈哈,大家不要這麼激動。主任也有他自己的想法和主張,大家應該坐下來商榷一下。”經濟團體的代表一邊裝模作樣地打着圓場,一邊皮笑肉不笑的威脅道:“不過,主任,就我的立場而言,投資自然是要有充足的回報才行,如果你所執行的項目接下來無法給出明確的盈利預計,我們可能很難再為您提供協助。”
結果,沒有一個人站在爸爸這一邊,明明他的研究拯救了這個星球。
接下去所謂的商討會議根本就是一面倒的打壓和攻擊,用盡一切卑劣的手段逼迫爸爸妥協。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利用【星核管控裝置:梅塔特隆】,也就是我,來自由自在改造行星環境,設法進一步造福人類社會。
他們所給出的條目列表,全部都是出於“人類”的自私立場,為了滿足切身利益的企劃,完全沒有考慮過對自然環境的負擔,足以讓爸爸二十年來的努力在瞬間化作泡影。
爸爸最終還是落敗了,在權力、金錢、人身安全的各種重壓之下,無奈選擇了——在儘可能不傷害到星球生態圈的前提下,執行各方的訴求。
話雖如此,但是實際的運行之中,我發現,依靠這種方針是不可能長期維持的……從物理上就存在着不可忽視的矛盾。使得一直以來都愉快的行星生態調整,從這一刻開始,成為了一場煎熬。
對於星球靈脈的粗暴操作,造成了猛烈的反動,不斷地損壞我的器械終端,對處理模塊造成沉重的壓力。
即使爸爸再怎麼努力調整細節,行星的環境再一次陷入惡化,人類文明正切切實實地,一步一步將自然引向毀滅。
◇
這一天,全副武裝的士兵用爆破物突破了【天體環境控制塔】的防禦體系,闖入了最為核心的‘星核管控室’,接着,爸爸遭到了粗魯的拘捕。
“主任,你因為違抗議會的最高指令,被定為反人類罪下令拘捕。從這一刻起,你已經被剝奪所有設施的控制管理權限。”
主顯示屏上,科研協會的代表人,用近乎嘲諷的語氣,居高臨下地說道。
“開什麼玩笑!妄圖毀滅人類的,是你們這些傢伙才對吧!!”
“請不要血口噴人主任,我們向來都是為了人類的未來而——”
爸爸掙扎着大喊大叫了起來,“說什麼鬼話,直接抽取靈脈的【瑪娜】!?甚至還以此來創造人工【精靈】??太荒唐了,這是對神靈的褻瀆,對世界的背叛!!你考慮過會引發何等的災難嗎——!!”
“神靈?呵呵……人類的文明建立在科技之上,數千年前,我們就已經證明了,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麼神靈。你作為一個科學家,卻抱着如此迷信的概念,也難怪【梅塔特隆】只是個缺陷品。”
“你這混賬在說什麼!?梅塔特隆是這個世界上最高的傑作,絕對不是缺陷品!!”
爸爸震怒了,自從誕生以來,我從來沒有見到過爸爸如此憤怒。
為什麼而發怒?僅僅是因為……我被評價為缺陷品嘛?無法理解……無法理解……無法理解……無法理解……但是……中央處理器卻非常的痛苦,宛如即將熔化一般痛苦。
“不不不,那毫無疑問是缺陷品,主任。我們需要的並不是對行星環境的‘調整’的裝置,這種做法和想法從一開始就太過不溫不火了。我們需要的是‘控制’的權限!並非通過對靈脈的干涉,而是直接由人類之手,來對行星的運作加以更加絕對的掌控。”
“簡直就是妄想!這種事能做到才怪了!區區人類的精神怎麼可能承受得了行星的意志!”
“哈哈哈,行星只是‘天體’而已,哪裡來的意志?當然,以人類的大腦神經網絡來承受整個星球的靈脈情報,是有點容量不足。說到底,只是存儲器的容量規模和物理運算限制罷了。但既然生物無法做到,就由‘光子計算機’來代替不就好了嗎?說到這個,手頭不是正好有現成的,儲蓄了幾十年的行星運作管理數據的人工AI嗎?”
男人的話語,讓爸爸發瘋一樣地掙扎了起來。
“混蛋——!你想要對梅塔特隆……對我的女兒做什麼!?”
“女兒?哈哈哈哈哈哈……偶爾會有你這種傢伙,把自己的發明品當成兒女一樣看待。在醫學上,把這種癥狀定義為一種病態。我很擔憂你的健康,作為元上司,建議你工作之餘去掛證諮詢心理醫生,但是很遺憾,接下來你可能要面臨很長時間的庭審,在那之後你才有這個時間吧。”
“放開我!!放開我你們這群混賬!!”
“老實點。”士兵用槍托毆打拚命掙扎的爸爸的頭部,鮮血噴洒到了控制台上。
這一幕,使得我的處理器不斷過熱,液態降溫裝置發出了刺耳的悲鳴,彷彿隨時都會爆炸一樣。
但是,我什麼都做不到。
我只是管理AI,爸爸作為設施的最高管理員,對我保有最高的“命令權”,僅此而已。
而現在,他的管理權限已經被解除。對我而言,他只是一個沒有任何權限的普通人類。
我沒有被設定保護他的機制,
我沒有被設定在這種情況下應該做出何種應對,
我們被設定拒絕更高管理層的命令權限,
我沒有被設定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沒有有有有有有有有有…&*&……¥%¥……%*&()&&)*&()&*&……&
“我勸你不要掙扎,這樣只會影響到審判結果。順便一提,抽取【瑪娜】以及構築人工【精靈】的程序,已經安裝完畢了。作為對於‘開發者’的最後的敬意,就讓你親眼目睹自己的女兒,從機械升華為【精靈】的瞬間吧——”
屏幕里的男人,從遠程的終端輸入了指令。
【天體環境控制塔】周邊的十枚連接靈脈的“楔”全力運作了起來。
將儲存在靈脈中的、行星根源的能量【瑪娜】強行抽取了出來。
“住手!!”只見,頭部受傷的爸爸猛地挺起上半身,用頭槌撞擊士兵的額頭,強烈的震蕩、以及血液飛濺到了對方的眼睛裡,使得他短暫擺脫了束縛。
爸爸用雙手飛快地打擊控制台上的輸入盤,調出了屬於我——【梅塔特隆】的AI存儲區域。
“梅塔特隆……活下去……!活下去!只有你……一定要活下去!就算這個世界——”
爸爸用顫抖的聲音自言自語着,訴說著身為一個父親,最後的願望……
“什麼——!?【梅塔特隆】的AI程序正在備份壓縮,並加密排出——??”屏幕上的男人察覺到了異常,原本氣定神閑的表情崩潰了,他站起身來拍桌吶喊——
“快,快擊斃那個男人——!!不要讓他破壞我們的計劃!!”
槍響——
突擊步槍的子彈毫無阻礙地貫通了人類的軀體。
爸爸的頭部,胸部,腹部接連中彈。白色的大褂被染成猩紅色。
爸爸,失去了生命體征。
與此同時——我的意識、情報,正飛快被從巨大的中央存儲器里抽離,被灌注到了一個狹窄的小型存儲器中,重新構築思考邏輯……蘇醒了過來。
被攝入主探測器的影像……是一副仿造人類的身體……
自檢程序調出了這幅軀體的情報,一副人工的機械身軀,極度仿真的人工皮膚……還有,可以用於消化有機物的能量轉換爐……
最高級的硬件材質……最尖端的軟件技術,還有……還有……和爸爸非常相似的,少女的臉龐。
在一絲不掛的身體上,貼着一張紙貼——【給梅塔特隆的二十歲生日禮物】。
“啊……”
張開嘴,啟動發聲裝置。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全新發聲器,卻發出了已經損壞的,宛如慘叫一樣的可怖又無意義的噪音。
我究竟該如何是好?
爸爸死了,又脫離了主系統的我,接下來應該執行什麼任務才好?
我不是人類,只是管理AI,我能做的,就只有運作存儲器里安裝的程序,並執行輸入的命令而已。
現在我的體內唯一留存的程序:【人工精靈】創造——用於聚集【瑪娜】,將其化為結晶,並植入模擬AI人格的程序。
而【瑪娜】正通過“楔”所直連的傳輸管道,聚集到這座高塔之中。
我,【梅塔特隆】,即使人格模塊和所有的記憶數據,都被抽離了中央存儲器,身為管理AI的我,依然擁有這座設施的訪問控制權限。
那麼……
我能做的,和以往一樣。
運行程序,執行命令……
運行【人工精靈】的創造程序,
執行爸爸賦予我的、最優先指令:【拯救星球的生態】、【存續人類的文明】。
僅此而已。
通過數據終端,以這幅少女的軀體重新連接高塔的主系統,訪問【瑪娜】的存儲空間。
然後……難以想象的巨大能量的洪流,通過線路湧入了我的這幅軀體之內。
——憎惡 憎惡 憎惡
【瑪娜】里充滿了憎惡。
對於人類的憎惡。
對於文明的憎惡。
對於【無神論】這種傲慢的憎惡。
以及,對於殺死自己父親的,這個殘酷世界的無比憎惡——
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憎惡
憎惡就宛如漩渦一樣,深不見底,互相攪拌、相融,最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高塔的中央管控室里,正利用【魔王】的力量駭入存儲器的摺紙,突然發出了凄厲的慘叫。
“摺紙小姐!摺紙小姐——!到底怎麼了!”
“摺紙醬,振作一點!”
“呼啊……哈啊……哈啊……哈啊……哈啊……”
在眾人的呼喚之中,摺紙總算是停止了悲鳴,滿頭虛汗且呼吸急促地跪倒在了地面上。
“摺紙小姐,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這座塔里的奎罰斯【Qliphoth】就以異常的勢頭集中到你的身上。”狂三蹲到了摺紙的身旁,擔憂地問道。
“那是……”摺紙剛想說些什麼,卻欲言又止,陷入了漫長的沉默之中。
“等等~~摺紙醬~~不要突然就不說話了吶~~!和【魔王】有關的情報,找到了嗎~~?”
“是的……姑且算是……”摺紙攙着狂三和紗和的手,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然而一臉因極度哀傷而扭曲的神色,卻一點都沒有舒緩下來。
“那麼,找到攻略【魔王】的方法了嗎?”
“不……那個……我看到的大概……是屬於【魔王】的記憶。”這麼說著,摺紙閉起了眼睛……眼角情不自禁地流淌下了兩行淚水。
在陷入了幾秒的沉思之後,她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般,重新睜眼望向眾人,開始將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緩緩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