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的木牛之内,四人八目就这样面面相觑,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各自的思绪。

即便是在处于行驶中的木牛之内,背靠着墙壁站着的少年也依旧没有脱下斗笠和斗篷的意思,仅仅只是警惕地望着木窗外向后掠去的景色,而与少年相比,女孩则是安静而端庄地正坐在他身边,静静地注视着少年,黑色的长发如瀑,在她的身边汇聚成湖。

而怀忘兰也是相似的的正坐姿势,看似柔弱却如一棵劲松,目光则是落在秋若宁身上。

这就是大家闺秀么?她们究竟是怎么保持这种姿势坐这么久的?

不过,平时那女孩看上去倒是很文静,但是只要秋若宁一有什么动作(主要是怀忘兰几乎很少动),她就会警惕地望过来。

在内心疯狂嘀咕的秋若宁一开始也是受不了这种视线和气氛,便学着怀忘兰的姿势正坐着,结果很快腿就麻了所幸直接站在一旁看着无面之书假装深沉。

而少年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汝究竟是何人?”随着少年缓缓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身上,“汝并非像汝所说的那般,是位商人吧?”

“你们不也没有告知我你们的身份么?”秋若宁的嘴角挤出一丝坏笑,手指来回指了指自己和他身边的女孩,“有秘密的女孩更加有魅力。”

少年听得一愣一愣的,秋若宁才反应过来玄沂大陆怎么可能有这种话。

“此乃中华的俗语。”她刚说完又反应过来少年根本不知道中华是什么。

“中华又是何处?”少年和女孩的反应果然没有超出秋若宁的预料,反倒是怀忘兰在一旁像是忍不住了那般掩嘴轻笑了一下。

可能是想到过去的自己也是类似的反应了吧。

“是在那无穷海彼岸的国度。”秋若宁试着解释了一下。

“无穷海又是何处?”反而是少年的这个问题让秋若宁愣了一下,你为什么会不知道无穷海是什么?

“就是在那东羽以东,那一眼望不到头的大湖呀。”这次反而是少年身边的女孩开口解释了。

“没去过的地方,记不太清。”少年先是思考了一下,随即摆出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然而少年虽然一年无所谓的模样,但是女孩的脸上却蒙上了一层阴霾,低声自言自语:“也是因为我们……”

“莫要想太多。”少年急忙张开双臂摆出一个夸张的动作,同时冲着女孩笑了笑,“就算不陪着汝等,吾也不会去那种地方的。”

这一刻,无论是秋若宁还是怀忘兰都注意到了,少年之前一直在刻意隐藏他的双手,但是现在能看清他的胳膊上满是伤痕,甚至还有点点血渍,并且他的指甲就如同爪子一般尖锐。

看见少年那真挚的笑颜,女孩虽没有作声,但却是露出了一丝有些尴尬的笑容。

随后便是短暂的沉默。

沉默之间,少年微微侧身轻咳了一下,似乎并不是为了打破沉默,而是单纯的咳嗽。

秋若宁觉得他是不是身体不太好,之前也咳了好几次了。

“敢问,如何称呼二位?”秋若宁放下无面之书,出声打破了沉默。

然而,少年竟然露出了一副像是在思考一般的表情,过了好几秒才慢慢回答:“吾没有名字,至于这孩子……汝等可以管她叫阿空。”

你们这……秋若宁稍微有些无语,不想说真名也得编个像样的假名啊。

“那么……阿空妹妹。”此时,怀忘兰露出了一副自然和曦的笑容,笑看着被唤作“阿空”的女孩。

女孩没有应声。

“阿空啊……”而秋若宁也试着叨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不许你这么叫我。”哪知道女孩居然一脸不情愿地瞪了秋若宁一眼。

“为什么啊?”秋若宁一脸无辜地苦笑着,明明怀忘兰叫她她都没这种反感的反应的。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好人。”女孩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秋若宁摸了摸自己的脸,看了看怀忘兰,怀忘兰只能无奈地轻笑了一下作为回应。

“那你希望我如何称呼你啊?”而秋若宁只能如此问道。

“不许呼唤我的名字。”

“……”

一脸无奈的秋若宁想了想,估计猜到什么原因了。

之前她和少年在那里你来我往地互相揶揄试探,估计给阿空心里留下了糟糕的印象。

而怀忘兰看起来更加恬静寡言温和,所以以阿空的性格,不否定基本等于肯定了。

“那阿空妹妹平时是如何称呼身边这位哥哥的呢?”而似乎是看见秋若宁被阿空否定了,怀忘兰接过了话茬代替秋若宁问了秋若宁想问的问题。

这时表情突然变得乖巧了一些的阿空抬头看了看少年,少年只是别开了脸,默不作声。

“我都唤他作……翼哥。”随后,阿空有些犹豫地开口了。

“吾不是说了许多次吗……莫用这个称呼。”而少年此刻那深邃的眸子并没有看着阿空,只是内里多了一分疲惫,语气也变得有些无奈,“吾终究不是汝的哥哥。”

“但是……”而阿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止住了话语,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不再多说什么。

就好像这样的对话已经重复了许许多多,每一次都是如此,多说无益。

“那,翼哥?”看着现在这副模样,秋若宁故意试着开了个玩笑。

“不许你这么叫。”而阿空一听就抬起头了,很不快地瞪了秋若宁一眼。

“……”

“汝这家伙,也别陪着这孩子瞎胡闹。”少年虽无怒意,但还是无奈地瞟了秋若宁一眼,随后轻叹一口气,“若是汝等执意,唤吾为翼即可。”

秋若宁和怀忘兰互相看了一眼,会意一般地点了点头,随后介绍自己和怀忘兰。

“我叫秋若宁,这位是怀忘兰,我的……义妹?”

为什么要用疑问的语气啊?秋若宁自己都想吐槽自己,主要是她之前确实从未想过要向别人介绍怀忘兰时如何说清她们之间的关系,所以一开口就卡壳了一下。

毕竟她们从见面起莫名就自然而然以姐妹相称了,虽然那时是以阴阳怪气和试探居多。

而现在,仔细一想她们之间好像确实没什么名分,说是朋友又显得怪怪的。

秋若宁因为一时口误的古怪回答引起了翼的怀疑。

“姐姐既然说是,那便是吧。”而脸上闪过一丝无奈的怀忘兰也用了一个很奇妙的口吻接话,不仅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反而搞得翼脸上的狐疑更深了。

最后秋若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清楚怀忘兰刚才是在同她赌气,翼才放下了心中的怀疑。

同时似乎是看出了秋若宁的窘迫,阿空则是一脸高兴地看着秋若宁安抚故意摆出一脸木讷的怀忘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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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斜阳把山峰的影子一点一点拉入黑夜之中,秋若宁一行人必需找一个休息的去处了。

一开始,翼以危险为由拒绝靠近任何一个城池,因此秋若宁所幸找了个还算隐蔽的地方停下了木牛,打算找一个驿站打探点情报。

本来秋若宁是打算让翼和阿空待在木牛内等她和怀忘兰的,但是翼还是选择带着阿空通行。

大概是怕自己突然反悔然后去通风报信吧,也不是不能理解。

之后,她发现驿站不仅没有贴着类似通缉令之类的东西,甚至都没有人知道有什么在逃的重犯。

不如说这一路上似乎都是如此。

这下,秋若宁觉得这应该是一次不便过于声张的抓捕。

可以对她这样的“从别国来的过路商人”出示两人画像,却不能把画像贴得到处都是。

说实话,虽然也有还没有来得及张贴的可能性,但是秋若宁不觉得面对值五十两黄金的“重犯”,士兵的行动效率会如此之低。

即便如此,驿站看起来是不能住了,毕竟无法排除为了抓人直接“查房”的可能性。

所以,秋若宁只能简单地买了一些生活补给,便操纵木牛来到了郊外一片竹林旁停下,准备在此过夜。

之后——

“若是汝等介意,吾可以在这木牛顶部望风。”翼表示自己要放风,当然,更多可能是为了避嫌。

“不行,翼——你不能走。”而突然改扣的阿空则是一把抓住了翼的斗篷,不让翼离开。

“……”秋若宁本来倒是不介意,一是翼的言行举止看上去虽然有超出他外貌展现出的年纪,但是在秋若宁眼里也一样是个孩子;二是从短暂的相处之中秋若宁能看出来翼也并非轻浮之人。

不过怀忘兰在这里,她便不好多说。

毕竟观念还是存在差异。

“姐姐既然选择帮助你们,那你们便是姐姐的客人。”怀忘兰则是十分懂事地提出这一点,冲着秋若宁轻轻笑了笑,“让客人睡在外实非待客之道。”

“这倒像你。”秋若宁也回以一个微笑,毕竟当初怀忘兰就是这么收留她的。

“不,吾和汝等不同。”而翼依旧坚持着自己的观点,“吾不需要太多的睡眠,也无惧风雨严寒。”

你这么猛的吗?

秋若宁的脑海里想起了自己看过的作品里那些大小姐身边的贴身护卫,不如说……翼现在给她的这种感觉特别强烈。

但是我看你脸色不行啊,之前还在偷偷咳嗽来着。

“……”而阿空则是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本该水灵灵的双眼却狠狠地瞪了秋若宁一下。

像是在说“你要是敢把翼哥赶出去你就完蛋了”。

毕竟,秋若宁和怀忘兰始终是外人,阿空肯定是想和翼待在一起的。

看着在木牛内部摇曳的油灯火光,一时间众人似乎拿不定主意。

但是,仅仅只是一瞬间,一股夜风带着冰凉从木窗卷进了木牛之内,让油灯灯火摇曳的光芒打乱了众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