③
“哈……哈……哈……哈……”
嘉音半弯着腰,喘着气,停下了脚步。
“迟……迟到了……”
她看向个人终端画面,上面的时间显示着【16:25】。要不是刚才提前两站从龟速前进的巴士上下来、一路狂奔到这边的话,估计自己还要再过半个小时才能到这里。
她直起身来,先是整理了一下自己胸前衬衫上的蓝色丝带,又把自己哈伦裤上凌乱的褶皱给几下子抚平。接着,她用手撩了撩被自己奔跑时迎面吹来的风给吹偏到另一边上的刘海,最后,重新调整好右肩上的挎包背带位置,让它看上去不是那么别扭。
处理好以上步骤之后,嘉音才长吁了一口气。毕竟,对于一名正值花季的女孩子来说,自己的形象可是尤为重要的。
虽说这次的迟到并不是自己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所引发的,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自己什么都没做还能遇到市民游行这种事,也真是有够匪夷所思的。
在反复深呼吸让自己的心跳趋于缓和之后,嘉音便来到写有【Rabbit Hole】招牌的大门前,用手推开了它。霎时间,清脆悦耳的风铃声传进了她的耳中。
“——欢迎光临,您里边请!”
听到服务员的招呼声,嘉音径直走了进去。
“您好,我跟人约好在这里……”她一边跟服务员解释,一边用余光扫向整个房间。
这是一间内部用木质风格装潢、在地图软件Signpost上有着较高的评分、小有名气的咖啡店。其名为【兔子窝】。
过于古典的店面风格,使得整家店显得与周围的钢铁森林有些格格不入。不过,这温和的氛围也的确能让人从日常的重负中暂时解脱出来,去享受内心的平静。
今天店里并没有多少人。位于嘉音前方的吧台上,只有一名身着衬衫,打扮休闲的男人坐在那里。他面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咖啡,而他则是一边冥思苦想,一边用双手在半空中快速地敲打着应该只有他自己才能看到的虚拟键盘,似乎是正在写着些什么。
“嘉音姐——!”
紧接着,有点熟悉的声音,传入了嘉音的耳中。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把视线朝着房间内部扫过去,却一时间无法找到声音的来源。
“这里这里!”
嘉音眨了眨眼睛。下个瞬间,一名穿着学生制服、头发乌黑的少女便出现在了嘉音的眼帘之中。那女孩站了起来,冲着嘉音大幅度地挥动自己的胳膊,就连她脑后的单马尾也跟着她挥起来的手在剧烈地晃动着,显得充满了活力。
嘉音认得出来,那是古手川初雪。而坐在初雪旁边、也冲着嘉音微微招着手的,则是穿着同样的高中生制服、梳着褐色长卷发、温文尔雅,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富家大小姐气质的夏洛特·莫罗。她们是嘉音在半个月前刚来活都市时,在区际超导列车上认识的、喜欢都市传说的高中女生二人组。
“——阿雪!夏洛!”
在点头对服务员示意过后,嘉音便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了初雪和夏洛特的座位旁。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嘉音双手在脸前合十,一边不好意思地道着歉,一边坐在了她们俩的对面,“没想到居然会碰上市民游行……”
“没、没事的……”夏洛特急忙摆了摆手,“我、我们也从新闻上看到了,没想到居然会发生那种事……”
而一旁的初雪也附和了起来:“对啊对啊,倒是嘉音姐你没什么事吧?”
“我没什么事啦……”嘉音看到初雪和夏洛特这么关心自己,忍不住用手指勾着卷起了自己的侧发,害羞地低下了头,“……一直在巴士上,而且虽说是游行,但守护者的人员也在场,整体的秩序还是维护得很好……”
看到嘉音这副样子,初雪和夏洛特相视一笑,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那么……总算是可以开始了。”初雪兴奋地望向嘉音。
“一、二……”夏洛特则是突然掌握起了她们两个人之间的节拍。
于是,嘉音面前的两名女生不约而同地,冲着她说出了那句话——
“——祝你生日快乐,嘉音姐!”
■
E.U.C 55年9月16日,是李嘉音十八岁的生日。
和以往不同,这次给她庆祝生日的是她刚刚回到活都市不久后认识的新的朋友们——古手川初雪,还有夏洛特·莫罗。
要是放在以前,这一幕是绝对不可能会发生的。如果是过去的她,会给自己庆祝生日的除了自己的双亲以外,也就没有其他人了。而如今,嘉音身边已经多出了这两名既是学妹,关系又十分密切的女性朋友。
或许,现在嘉音能够亲身体会到这一切,也有一部分功劳是属于那个家伙的。
从在艾尔的墓前和那个人互相倾诉彼此过去的那一天起,李嘉音就开始试着对周围的人敞开自己的心扉。而事实上,就在嘉音下定主意离开活都市的前几天,因为在新闻上得知活都市理工学院遭受到袭击,担心嘉音安危的初雪和夏洛特就已经给她发去了联络。而在雨过天晴、嘉音选择留在活都市里生活的那一天过后,她们三人便在社交聊天软件【Nidus】上相谈甚欢。
于是,三个人的关系,从原本只是在超导列车上同路的乘客,变成了亲密的朋友。初雪和夏洛特这二人的存在,也让嘉音的内心感受到了许久没有过的温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初雪和夏洛特,也是嘉音回到活都市后最初所建立起来的牵绊。
而在得知下一周的星期二就是嘉音的生日时,初雪二话不说就拉着夏洛特要和她一起筹备嘉音的生日庆祝会——而生日会的地点,正是在这间有些复古的咖啡店里。
望着一边为自己献上生日祝福,一边双手鼓着掌的这两名惹人怜爱的女生,嘉音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才刚认识不到半个月的朋友居然会对自己这么热情,这是她根本无法想象得到的事情。
“嘉音姐之前不是在群组里说自己喜欢小兔子嘛,时间比较吃紧,咱和夏洛也只能给你准备这个了……”
“不、不知道……你会、会不会喜欢它……”
说着,夏洛特弯下腰去,从脚边拿起一个带着蝴蝶结丝带装饰的盒子,把它放在了桌子上。与此同时,她身旁的初雪则是拉开挂在自己椅背上的提包,从中拿出一个被白色礼品纸包裹、由系带封紧开口的一袋“什么”。
一时间,嘉音不知道自己的视线该往集中在哪一边才好。
而第一个被打开的,则是夏洛特放在桌子上的盒子。首先映入嘉音眼帘的是由厚实的巧克力外壳所构成的暗色蛋糕,而一只体积大概只有拇指大小的小兔子正趴在上面,一动也不动。在它的旁边,一片由硬糖做成的平板镶嵌在了蛋糕的顶端表面,上面写着一行英文字母。
——【Happy Birthday to Jiayin】
“兔子……蛋糕……”
嘉音低喃着它的名字,整个人怔在了座位上,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
而看到对面的嘉音突然楞住,夏洛特一时间有些慌了手脚,就连声音也变得磕磕绊绊了起来——
“这、这个是我、我和阿雪,从从从从行星东区一家还、还算比较有、有名的甜品店买买买到的……”
“嗯嗯嗯嗯!!那家店的装饰可以自己定制,咱就提前让店家定制了兔子造型的硬糖……”
初雪急忙帮紧张到舌头打结的夏洛特打起了掩护,一边说着,一边将手里的一袋“什么”递给了嘉音——
“还有这个!也是咱和夏洛一起选的生日礼物!希望嘉音姐能喜欢!”
说完,初雪望向了嘉音,似乎是有些期待对方的反应,淡褐色的双瞳炯炯有神。
嘉音捧着手中的袋子,小心地问道:
“……我……我可以打开它吗?”
“当然啦——!”“……嗯嗯!”
听到她们的答复,嘉音刚要低头,却察觉到有两股视线正扎在自己身上。她定睛一看,原来是面前的这两位把目光给死死地锁定在了自己的脸上。
在这强烈的注视下,嘉音总觉得有些怪不好意思的。
“那、那个……”
“……唔?”“怎么啦嘉音姐?”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啊、没、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啦!”
看到她们俩这副一脸期待的样子,嘉音吞了口唾沫,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把它吐了出来。
接着,她就宛如一名即将要打开期末成绩单的小学生,郑重地告诉这两个女孩子——
“那……我打开咯。”
然后,嘉音便把袋子放在自己腿上,绑在袋口处的系带给拆掉,把外包装朝着两边拉开,一只用针线所缝制而成的黑色兔子布偶就这么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
“……兔子……”
毛绒布偶的大小就跟真正的兔子没什么两样。它的两只耳朵垂在两边,两只纽扣作为它的眼睛,而它的嘴巴虽然和它的眼睛一样并不是仿照着真正的兔子缝出来的,但那小小的X字型则和那两只纽扣一同,显得十分笨拙却又很可爱。
“你们……咦……?!”
嘉音抬起头来望向对面二人。她刚想开口,声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初雪和夏洛特的手指上,都或多或少地贴着和皮肤颜色较为相近的止血贴。
“阿雪……夏洛……”
她将兔子布偶紧紧地抱在怀里,无数情感从自己的心底里涌上了喉头。
——特意定做的巧克力蛋糕;
——以自己最喜欢的小动物为造型的毛绒布偶;
——除了艾尔之外,自己在活都市头一回交到的新朋友……
嘉音反复酝酿了许久,却连一句话都挤不出来。察觉到自己眼角变得湿润起来的她,连忙用双手捂住自己有些抽动的鼻子和嘴唇,不想让对面看到自己的这副模样——毕竟,她可是三个人中年纪最大的姐姐啊。
原本包裹着真实的自己的、名为“坚强”的外壳,如今却一块一块地崩坏开来,将嘉音真正的一面显露给了周围的大家——这让她觉得自己变得有些过于矫情。即便如此,这份来自他人的好意,是她可以真真切切感受得到的。
“——啊,嘉音姐哭了!”
“……才、才没有……”听到初雪的声音,嘉音连忙摇头,想要糊弄过去。
“餐巾纸、餐巾纸……”
初雪立刻下意识地去寻找放在桌子上的餐巾纸,却发现一旁的夏洛特已经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了自己的金丝花边手帕,递给了嘉音。
嘉音默默地接了过去,把脸彻底埋在手帕里,声音哽咽。
“……夏洛……阿雪……对不起……”
所有想要说出来的,却还是汇聚成了这简单的一句话——
“……我、我真的……很开心……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