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

白大褂女性大声狂笑。

此时距离乾从这间病房醒来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今天还有半小时就会迎来放学。

“这有什么好笑的……”

乾露出不满的神情,明明就是你让我说的,现在又嘲笑我,真是搞不懂——他在心里暗自叹气。

“被请吃饭的同学要求还钱?不想给人添麻烦所以想自己解决?却不知怎样才能在八天内筹集到四十尼尔?”

白大褂女性把抽完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这东西是她刚才从床下翻找出来的。当时乾就觉得这个女人绝对不是第一次偷着抽烟。

“是的……很难理解吗?”

“不,只是有点震惊。”

白大褂女性停止发笑,转而摆出一副极为严肃的表情。同时烟灰缸里的烟头也彻底熄灭,不再向上飘出白烟。

“……为什么?”乾问。

“少见。”仿佛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做出了回答,随即,白大褂女性把翘着的二郎腿由左腿在上改为右腿在上,“家贫出孝子,然而别人现在对你的赞美,将来会成为你生活中永远也丢不掉的包袱。”

乾彻底理解这句话是在即将升入初中的时候,这次他只注意到了话里的‘包袱’二字。

“如果包袱是指压力的话,那现在也有,八天内凑到四十尼尔……就算不吃午饭,算上周末也需要十天。”

白大褂女性在注视乾数秒钟后,发问道:“你认为,什么叫给别人添麻烦?”

“啊?”乾手托下巴,摆出一副思考的模样,“大概就是指对方因自己,导致利益或是情绪受到坏影响吧?”

“因此你才不愿意说么……我懂了。”白大褂女性伸出手指,嘴角也上扬了一定高度,“其实世间还有一种方法,既可以把事情说出来,又能够不给别人添麻烦。”

“真的会有那种方法吗?”

乾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渴望。

渴望发出的光芒只有一瞬,但白大褂女性的确实实在在地捕捉到了:“只要你让事情变得对双方都有利,就可以。”

“可这次……”

“你很幸运,我这里恰好有一封信需要找人送到教务处。里面的内容让我无法求助于同事,像你这种低年级学生最为合适。”

乾喜形于色,急切询问道:“这么说来……只要我帮阿姨去送信,阿姨就可以——”

“一封信可不值四十尼尔做运费。”白大褂女性先是给乾泼了一盆凉水,但很快又话锋一转,“这是‘借款权’,我不收利息也不会用物品做抵押,所以你起码要让我认为你‘值得借’。不过单纯转移还款人,对你而言并没有让情况得到好转,因此你对我的还款日期会定在来年今天。”

白大褂女性的话对于乾来说实在是过于复杂,这让他琢磨了将近半分钟才大概理解其含义。

“我同意阿姨的提议。”

“很好。”白大褂女性再度扭头望向窗外,“不过今天很快就要放学,信也被我落在家里了,等明天下午你再来找我取。”

“了解,那四十尼尔我也等到明天——”

“不,我这面日后还会有事要你去做,为了咱们将来能长期合作,作为诚意……”说着,白大褂女性从口袋中拿出钱包,从中抽出四张面值十尼尔的纸币,“我把钱先借给你,助你解决燃眉之急。”

乾点头致谢后接过了四十尼尔。接下来的几分钟内,在白大褂女性的要求下,两人用打印机打印出合约,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

将合约折叠塞入校服裤兜内的刹那,乾瞥见白大褂女性脸上被莫名的失落所遮盖,神情如同先前用手指向上推刘海时那般充斥着惆怅。

猛然间,他的内心变得有些发酸,似乎旁边坐着的是自己相识多年的老友。可这是不可能的,乾年仅七岁,与白大褂女性见面这也是第一次。

然而理性此时却难以压制住欲望,一种想要了解面前这位女性的强烈欲望在心中迸发而出;甚至内心深处存在一种预感,如果这次不去了解她,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阿……阿姨!方便,方便问下您现在的年龄吗?”

震惊在白大褂女性脸上停留了极为短暂的一刻,失落与惆怅都随之消失的无影无踪。而且,女性会心的笑了,不同于先前的大声狂笑,这是发自内心情感最为真实的笑容。

乾从这间屋子醒来后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露出这种笑容,只是此刻他还不知道这种笑容背后的真正含义。可能——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这真是没有礼貌的问题,不过看你可爱就告诉你好了,我今年三十二岁。”

“那名字呢?方便的话也请阿姨告诉我,谢谢了!”

“……”

白大褂女性张开嘴巴作出回答,但并没有发出声音。接着,她解释道:“等你以后学完唇语,就知道我叫什么了。”

“那,那好吧……”

乾的声音中尽是遗憾,但因连问年龄与名字本身就是不礼貌的行为,只得失落的走向屋门。

临走前,白大褂女性叫住乾,劝告他:“永远不要成为规矩的奴隶。还有,下周,别再进到这屋儿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