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驹圣堂是临光最喜欢的去处。
这里地处偏远,鲜有人烟,偶尔有膜拜的信徒也只是无声地在圣像前点起一支蜡烛,对着白驹默默倾诉自己的心声后离去。见习骑士时代的她只把这里当作避难所,躲避无聊的应酬和追求者的骚扰;加封耀骑士之后,每天面对眼高于顶的旧贵族和利益熏心的新贵族,这份寂静就成了来之不易的奢侈品。
她最喜欢坐在圣堂的石凳上,盯着雕像随着烛火晃动的影子,像是真正的天马振翅欲飞。然后想像自己是民间传说中的英雄,能驾驭这匹雄驹,远游天外,把繁琐的贵族事务抛在脑后。人们肯定想不到,向来讲究勤奋和克制的临光,会在这样一处半荒废的神殿里浪费无数下午。
可今天的圣堂完全不同。阴冷的穿堂风呼啸而过,刮得雕像脚下的蜡烛几欲熄灭,往日温暖的烛火也变成了诡异的淡蓝色火苗,昏暗的光线里,隐约能看到白马雕像的漆面正在片片剥落。临光想起身离开这里,却发现自己连半根手指头都没法移动。
雕像漆面剥落的越来越快,不到一刻钟,就彻底剥落殆尽。“卡西米尔的白驹”本应是通体纯白,象征着白昼与光明,眼前的这匹马却黑的像乌云蔽月的午夜。穿堂风似乎停息下来,但烛火不仅没有变得明亮,反而一支接一支的熄灭。半刻钟后,最后一支蜡烛熄灭了,只剩她一人,僵坐在死一样的沉寂和黑暗里,面对着诡异的雕像。
临光尽量平稳着自己的呼吸。“这八成只是个梦魇。”她告诉自己。“可别叫出声,不然你的部下该怎么笑话你啊,'英勇的耀骑士小姐被自己的噩梦吓得惊叫',这就够他们笑得从马背上摔下来了。然后你就又得训练一群新的笨蛋……”
面前的黑暗中猛地亮起两团幽幽的蓝光,是野兽瞳孔的形状。她重新打起了精神,盯着蓝光的方向。她几乎没法相信自己的双眼,漆黑的雕像真的活了过来,马蹄在地板上踏出空灵的声音,连雕像的口鼻也像真马一样嘶嘶的打着咴。“耀骑士,我为你献上一份礼物。”
临光并不感到惊讶或者恐惧,这个梦已经够荒诞了,倘若这雕像没有口吐人言,她才会觉得怪异。
“卡西米尔的耀骑士临光,请问与我交谈的声音是”临光自然的回应道。
“我的身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我要献上的东西。”声音低沉喑哑缺乏生气。“我为你献上的,是甜蜜的死亡,是万籁俱寂的终结,是永恒的休憩。”
临光打了个寒噤,离开学院后她就没有思考过这种话题,她还有太多未完成的事,长眠对她来说有些过于遥远。
“我感谢您的好意,但我的使命尚未完成,这份大礼恕我不能接受。”临光发现自己的身体又能活动了,对着雕像的方向行了个礼。
那声音沉默了半晌。“这是个高尚的举动,耀骑士,我愿意尊重。但请你相信我,你会需要这份礼物的。”声音流露出几分遗憾“我们的重逢不会太久……现在离开吧,你确实有未竟的事业。”
临光还想发问,却发不出声音,紧接着就坠入了无边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