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与光的狂舞充斥着狮蝎的视线。

拉普兰德跃动着躲避亚伯的攻击,每当做出剧烈的动作,原本尚未愈合的伤口便又是喷出一层血雾。而光的冲击则从拉普兰德的双剑上不断冲刷着亚当的身躯。

与拉普兰德相比,尽管从外面难以看出,但亚伯受到的伤害反而更为严重。防御物理攻击的护甲在拉普兰德的法术攻击面前毫无意义,剑光渗入护甲,从内里啃食着亚伯的身躯。纵使是身经百战的猛士,在如此狂烈的伤害面前恐怕也难以维持多久。

这场战斗比的不是谁的技巧或力量,而单单只是看谁先倒下——本应如此。

不知不觉的时候,手中持着各色武器的人们从角落里现身。虽然一眼看去便知他们有着同属于一个团体的纪律,但凶恶严肃的样子明确地否决了他们属于官方武装力量的可能性。

“拉普兰德不但没有继续逃,反而停下来和这家伙战斗?”

青年皱起眉头,看着意料之外的人物。

“算了,重甲对拉普兰德没用,这家伙不是拉普兰德的对手。穿着重甲也不怕误伤,没必要顾及他,准备战斗。”青年挥了挥手,下令进攻。

“没装甲的不要过来,只会送死……”

“你在看哪里呢!”

亚伯想要开口提醒,却被拉普兰德新一轮的“狼魂”打断。

紫色的光芒从空无一物之处出现,将周围的敌人一扫而空。与狮蝎的隐身能力相并,足以成为其另一大力量来源的,便是曼提柯族与生俱来的巨大蝎尾。几乎与躯干同等的直径、以及足以超越身高的长度,带来的便是难以想象出自肉身的巨大力量和攻击范围。

只需环绕周身甩动,强健而附有硬壳的蝎尾就足以成为可怕的凶器,更不要提那带毒的锋利尾尖。要是与强力的高手或者被重甲保护的敌人交手或许这天生的武器还嫌不够,但要对付集群的肉身士兵,可谓没有更合适的存在了。

“什么东西?!”

攻击之后,狮蝎的身影从虚空中显现。面对从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出现的敌人,青年不仅愕然。

“我……想要活下去。不管过去如何……不管将来会变得……如何。现在,就在这里,我……能感受到的到。我不想死……我的心还想要……继续跳动,我还想要看到光芒……还想要看到明天……就算是不一定能实现的也好,我想要……希望!我想要……交到朋友的希望!所以……!”

5秒的现身时间结束,狮蝎再次发动能力,从众人的意识中隐去身形。

“该死的,这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事到如今已经不能放弃了,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一口气拿下拉普兰德的项上人头!”

青年狠狠地挥手,自己也举起武器和其他人一起发起冲锋。

“蓄力……毒尾击!”

一瞬间,仿佛淡紫色的美丽光辉从四面八方涌现的错觉。尖锐的尾部剃锋以现出残像的速度横扫大片区域,即便没能被这锋利的一击直接击倒,尾部的毒素也让被划伤的人一时变得头晕目眩。

“所以,我,就算要伤害其他人也好……也不会在这里放弃战斗!我会……竭尽全力!”

“前进!”青年挥动举着武器的右手,而他的左手已经在刚才的一击中当做盾牌、歪曲着扭向奇怪的方向。

第一波越过狮蝎的敌人们来到了拉普兰德面前,但也仅就如此了。若是没有聚齐足够的数量,普通的帮派分子对拉普兰德来说没有任何威胁。

“蓄力毒尾击!”

“前进!!”

青年继续迈步向前,即便他的侧腹几乎露出了内部蠕动的肠子。

第二波敌人越过狮蝎,但他们的数量甚至比第一波还要稀少,身上也往往带着一两处近乎残废的伤痕。

“蓄力毒尾击!!”

“前进!!!”

青年嘶吼着喊出最后的一次呼声,但他的左大腿骨已经被彻底击碎,只能挣扎着倒在地上。

而这一次,没有任何敌人能够越过狮蝎的身前。

(这样就……结束了。全都结束了……)躺在地上,青年挣扎着翻过身子,仰面朝天,看着剩下的同伴们畏缩地撤退,四散而去。

见识过无数生死的青年很清楚自己的伤势已经无法回复了。走马灯似的回忆从青年的脑海中闪过,曾经与父亲的记忆,与为保护父亲而死的家族成员们的记忆,数年来忍辱负重的记忆,策划着复仇与再兴时的与同甘共苦的同伴们的记忆,全都一一在青年眼前闪现,然后消失不见。

另一面,拉普兰德也结束了与亚伯的战斗,凶残的法术从护甲内部将亚伯的身体破坏殆尽,在他倒下的那一瞬间,大量的血液与肉糜从护甲的缝隙中溢出。

“这样就……结束了吗?拉普兰德小姐?”

狮蝎消去自己的隐身,以负责的表情环视着周围的修罗场。

“还没有”

拉普兰德来到亚伯的身边,从一动不动的尸体一片一片地翘下护甲,然后在亚伯几乎不成人形的身体的怀里寻找着什么东西。

“应该有的才对……啊有了。”

拉普兰德从亚伯的怀里翻找出他的证件,小心翼翼地擦去上面的血污。

“名字是本名看来没错了。脸的话……”拉普兰德看了一下亚伯的尸体,“好吧看不出来了,但应该是真的才对。”

“这是……要确认敌人的身份吗?”狮蝎疑惑地看着拉普兰德的行动。

“不,是要记住敌人的身份。”

拉普兰德把亚伯的证件递给狮蝎。

“他是冲着你来的,那么就应该由你收下这个。”

“哎?哎……?”狮蝎不知所措地看着亚伯的证件,不知该如何是好。

“啊,这样的确是不太方便呢”,不知误会了什么,拉普兰德在不妨碍证件信息的地方用剑光小心地烧出一个小孔。

“没有绳子……”拉普兰德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看了看自己和狮蝎破破烂烂的衣服,最后掠起自己的一绺头发,用指甲划断下来。

把银灰色的长发搓成一股细绳,穿过亚伯证件上的小孔之后再打个结,就完成了一个简易而诡异的项链。拉普兰德把这个项链(?)干脆地递给了狮蝎。

“这样就方便了。”

“可是……我连他说的同伴的事和过去都记不起来……”

“那样就更要收下了。从这个开始,收下那些值得记忆的人们存在的痕迹。明白自己为了自己的希望曾经做过的一切,无论是努力还是罪孽。”

虽然对狮蝎而言乃是完全无法想象的逻辑和举止,但不知为何,从拉普兰德平静而仿佛有着惆怅的声音中说出来,便有着奇妙的说服力。

没有再考虑其他的事情,狮蝎点了点头,便将这个项链(?)挂到了自己的胸前。

“OK,这样你的份就结束了。”

“谢谢你,拉普兰德小姐。”

““小姐”就不用了。你也真是可怜呐,既无法坠入疯狂,也无法回归普通的世界。前言撤回,正常人的朋友不适合你。”

“哎哎?!也就是说……难道……拉普兰德小姐……拉普兰德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嘛,朋友的话便是如此了。只是,事先说好,我爱的终究只有德克萨斯一人。”

“是的……非常感谢!”

拉普兰德吸了一口气,并因此而疼得呲牙咧嘴。

“那么,接下来就是我的份了。”

来到青年的身前,拉普兰德从怀中取出一个尚未写上任何姓名的标牌。

“啊哈哈……想不到我竟然也能有和家长们同样的待遇,这样死来也总算不是太丢脸了。”

尚未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青年仰望着俯视自己的拉普兰德,略带开怀地笑了笑。对他来说,或许这是今天第一次的从真实的自己发出的笑容吧。

“啊啊,你很强,比一般的家长在你这个年龄还要强吧。可惜只是运气太不好了。在这一行,运气不好就全都完了。”

拉普兰德蹲下身子,直视着青年的眼睛,把标牌凑到他的跟前。

“等等,我还没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青年突然记起这件事,一下子试图抬起身子。

“放心吧,罗德岛会查到底的。”

拉普兰德把标牌插入青年的心脏,然后用力扭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