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传来熟悉的气味。不,要说熟悉未免有些言过其实,毕竟相对于同类的气味而言,这个家族的印记并没有与拉普兰德有过多少因缘,不过只是被强迫记下的无数种气味印记的其中之一罢了。

训练刻下的技能被触发,连带着那些黑暗而疯狂的记忆。静静地让自己的心在超脱常理的深渊中下沉,拉普兰德循着气味穿越大街小巷,最终来到被引导的地方。

那是一间废弃的仓库,现在却被莫名其妙地装扮成了叙拉古风格的样子,与周围的建筑风格格格不入。而在仓库的外墙上,血红的颜料画出了足有一人高的家族印记。

“欢迎来到你的葬身之地,我的故人。”

消瘦阴沉的青年从阴影中走出,大大地张开双臂,做出犹如戏剧般夸张的姿势。

“你是谁?我不认识。”

尽管从气味和印记就足以判明眼前此人的身份,但拉普兰德却故意地做出轻蔑地姿态,以违反古老家族间所有礼仪的方式将对方的尊严践踏在地。

“你……?!竟敢!!”青年气得咬牙切齿,把刚才优雅的气氛一扫而空。现在的他,不过是一头呲牙咧嘴的无家之犬。

“可别说你忘了啊!在家族精英的保护之下明目张胆地杀死我们的头狼,让我们家族的实力和名誉全都荡然无存的你这个恶魔!”

“啊哈……你是说这个吗?”拉普兰德取出一串染血的标牌,把其中一个翻到上面,故意给青年看到标牌上的名字。

“你是说这个算不上什么大目标,连标牌在这一串里面都垫底的,那个老头子是你的父亲?”

“可恶啊啊啊啊!”

青年发出刺耳的磨牙声,拔出武器。不,不只是青年,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无数的磨牙声、嘶吼声和武器出鞘声。被青年的情绪感染、被拉普兰德的挑衅激怒,原本还对跟传说中的恶魔战斗感到犹豫的敌人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四面八方的埋伏点现出身影,赤红的双目紧紧地盯着拉普兰德,恨不得即便自身粉身碎骨也要从她的身上撕下一口肉来。

(这家伙,故意的吗?!啧,顺着情绪走,被摆了一道啊。看来自己的感觉在罗德岛也变钝了。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啊……哈哈哈哈!)

自从加入罗德岛以来久违的危险边缘的刺激感席卷拉普兰德全身,她在墙上反蹬几下,跳上房顶,将随之而来的几个敌人全部砍翻下去。

“不过,在这些标牌之中,你父亲的那个也是我特别喜欢的、染得最好的收藏品。知道为什么吗?”

站在房顶上,拉普兰德从双剑连续向前方放出冲击波,将敌人接二连三地打倒在地。尽管如此,却没有一个敌人放弃。弩手在近卫的掩护下爬上附近的房顶,寻找设计位置。地面上的敌人也开始投掷燃烧瓶。

“这些标牌上的血,都是用各个帮派的家长们的心头血来染的啊。把标牌慢慢地插进他们的心脏,然后慢慢地翻搅,直到他们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让血彻底地浸入这些标牌,再也洗不掉。”

弩箭划过拉普兰德的身边,燃烧瓶的碎片在屋顶上四处炸裂,在拉普兰德裸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伤痕,打断拉普兰德的声音。

“也就是说……”

拉普兰德在房顶上奔跑,让源石之力从双剑的护手喷涌而出。

“秘剑·日冕!”

半月形的护手发出光芒的轮廓,轮廓变得更加巨大,随着双剑的挥舞形成屏障,将大部分碎片和箭矢扫到一边。

“也就是说,你的父亲是最无能、最轻易被击败、被折磨得最久、才能染出最好的标牌啊哈哈哈哈!”

纵跃在房顶之间,拉普兰德一个接一个地将弩手和护卫的近卫砍翻在地。尽管自己也变得遍体鳞伤,却毫不在意地放声大笑,嘲弄着敌人们。

“怎么了怎么了,再加把劲啊。还差一点就能干掉我了!”

当落在最后一个房顶时,爆炸突然发生了。屋顶陷落,落脚点崩毁,巨大的响声和冲击一时间屏蔽了拉普兰德的感官,大量破碎的建筑残片连带着拉普兰德和房顶上的敌人跌落地面。

“咕唔……居然还准备了这种东西,等我自投罗网吗……”

拉普兰德从瓦砾中勉强站起身来,数了数身上碎裂的骨头。一同被爆炸卷入的几个敌人看起来已经没了声息,然而在瓦砾外围,更多数不清的敌人围了过来。

“这下可不妙了啊……”

“跟你对抗,采取精英主义一开始就错了。”

看着陷入重围的拉普兰德,青年露出满意的笑容。

“你能够看穿所有的技艺、摧毁所有的心灵,因此无论是怎样的高手都难以与你抗衡。但若是没有可以看穿的特殊技艺、仅仅是由普通人组成的军队,若是没有可以摧毁的心灵,仅仅是机械机关的炸弹,你又能够如何?”

“咳……咳……呸”,拉普兰德啐出一口鲜血,“干得漂亮,不过,就靠这些人数,要确保我的死亡,还有些稍嫌不够呐!”

“暴虐的恶人阻断正义的道路”

举起双剑,拉普兰德吟诵怀念的宣言。不是为了使用力量的必须流程,不是为了传达那宣告的本意——那早已失去在了遥远的过去——仅仅只是为了唤醒那被浓重的记忆绑定在心灵深处的激越感与理性:为了让自己不会顺着唯一的乐趣、选择在宣泄力量的过程中战斗至死。

“我的主人啊,以复仇与恶意为名”

比“日冕”更为灿烂的光辉缠绕到双剑之上,隐隐发出让人心悸的嘶鸣。

“引领弱小的人吧!——我流魔剑·狼魂!”

璀璨的光芒寄宿于双剑之上,每次挥剑都有了与原本相比接近三倍的威力,原本辅助用的左手剑也可以毫无顾忌地放手攻击,咆哮的幻影卷起银灰色的风暴,在所达范围之内无差别地宣泄源石法术之力,渗入沿途敌人单薄的护甲,将内里切成千层肉片。

和可以无限持续的“日冕”不同,“狼魂”只有20秒的持续时间,之后便不得不重新充能。没有可以耽搁的时间,趁着“狼魂”尚未用尽、以及自己的意识也没有彻底沉入杀戮的渴望之中,拉普兰德一口气撕裂重围,向着来时的方向遁去。

“啧,没关系,对方只是强弩之末,也掩盖不了浓重的血味!”青年恨恨地挥了挥手,招呼同伴们开始追击。“不要乱了阵型、被各个击破!只要拿下她的项上人头,一雪前耻,向其他帮派昭示我们的力量,重建,不,比原本更强大的家族也指日可待!”

有规律的滴滴声从不知何处传来,一时甩开了追击的拉普兰德皱起眉头,寻找着声音的来源。最终,疑惑地撩开长发,从背后摘下一个猫头鹰羽毛性质的指甲盖大小的有粘性的小道具。

“摩尔斯电码?这代码意思是,赫默?”

拉普兰德翻看着手中的小玩意,不多久就找到了唯一一个可以按下的按钮,于是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拉普兰德?”赫默带着紧张感的声音从中传来。

“是。能把这种小玩意弄到我身上,不管是狮蝎还是你都挺能干的嘛。不过不巧,这边不是适合谈话的情况。”

“有生命危险吗?”

“暂时还没有,不过快有了。”

“我接下来会反向播放狮蝎那边的声音,并引导你前往她的位置。她需要你的帮助。对方是重甲的粉碎攻坚手,对狮蝎的相性太不好了。”

“喂喂,都不关心我一下的吗?就算是我也会受伤的啊。”虽然口气像是在开玩笑,但从拉普兰德手臂上流下的血已经将通讯器染遍了红色。

“等你回来就让德克萨斯亲手喂你病号饭。”

“!你说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