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睁开眼睛,看见熟悉又单调的装潢。

昏迷——救助——苏醒,我总能反复进行这个过程,终点是家,这很欣慰和温暖。

阿米娅常说,这没什么好丢人的,执行任务随时都是出生入死,受伤是家常便饭,能在罗德岛活着醒来就是件幸福的事情。

我觉得她说得对。

这次,我睡得很香,没有噩梦萦绕,没有心结作祟。这要得益于镇定安眠药物。

肌肉酸痛的感觉表明我确实还活着。

惯性驱使我下了床,走向我的实验室。哦,在此之前,我应该顺道看看古米。

一个人缓缓地走着,敷衍地回应同事打的招呼。我努力整理思绪。

总感觉我的记忆里缺失了一块东西,那是我无论如何想不起来的重要内容。

“古米,你能给我点启发吗?”我摸着她的头问。

她很健康,我得感激浮士德手下留情,可我想不出他的动机何在。

“你应该买着好吃的东西来看我,而不是在这里问东问西的。”她向我吐舌头,做着鬼脸。“算了,你也是病号,怪可怜的,古米大人有大量就既往不咎了。”

“买的东西哪里及得上古米大人手艺的百分之一。”

“啧啧,这个马屁拍的好,古米很享受,哈哈。”

这个古灵精怪的萝莉笑得很治愈,似乎不知不觉我们的伤痛都渐渐化去。

“看来兴致都很高嘛,估计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写检讨,做体罚了。”

与病房色调相符的语气,冰山美人的做派,是凯尔希无疑了。

随同的阿米娅,摸了摸我的额头说:“没有再发烧了,博士,你真是九死一生。”

“请不要再擅自做出让人担心的事情,这次念你是初犯,下不为例。”凯尔希道。

“我知道了。”我抓住她的手,“但是凯尔希,能让蓝毒干员归队吗?”

“你自己和她说吧,她在老地方等你。关于那项研究最后的闭环,你还欠缺一个总结报告。你最好能让她敞开心扉,我是说,假如她愿意回来的话。”

凯尔希抛下一句话后出了门。阿米娅没动,应该是有话对我说,我静静地等着。

“哎呀,小女子只是个病人啦,输着液不好回避呢。我会捂住耳朵绝不旁听,你们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古米提着被子往头上一拉,把自己埋了起来。

她其实能料到阿米娅两颊绯红的模样吧。

严肃的罗德岛也不免八卦风行,这梗到底是怎么传出去的。

“博士,我,只是...”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阿米娅表达完整。

“我们出去说吧。”我说。

“不用了,你先去做你的事情吧。”

她轻推我出去,阖上了门,临了,我听到床上一声叹息。

蓝毒在鸢尾花从中伫立,鸢尾花还有一个别名,名曰蓝蝴蝶,大概指的就是这样的风景。

“蓝毒干员,好久不见。”

我站在花丛外围,不忍破坏半分美好。

“哦,博士,你来了,我在给新花分株,来年的时候它就可以正常开出漂亮的花了。”

“我能帮忙吗?”

“好啊,感激不尽。”

“那个,我想问,我记得最后看见你,切城还在移动,我被废墟掩埋,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怯生生的态度让我觉得自己陌生,我以前不应该是个害羞的人。

“你不记得了吗?”

“我想是的。”

“我们推测是W救了你。她的说法是,她把你从废墟中挖了出来,带你到城郊村庄,用你身上的通讯工具联络本部,确保切城附近的救援小队赶过来时,她就及时地离开了。”蓝毒停下手里的活计,认真地回答我的问题。

“W?他是谁?我完全不记得这个人?”

我的脑海里搜索不到这个人的信息。

“告诉我你记得的部分,我帮你梳理。”

我开始复述食物中毒,擅自离岗,伙同古米,潜入切城的情节。然后是和古米进了不知名的黑市,调查蓝毒的线索,之后被浮士德所伤,至于为什么会受伤,我们在哪里受的伤,这一块全是浆糊。“以上,就是这些了。”

“呃,我意识到一个错误,这不是我的亲身经历,我如何能分辨完整和残缺?我还是把我的部分说出来,看能不能拼得全吧?”蓝毒道,“当初,我带着对你的歉疚向凯尔希提出辞职,凯尔希没有过多地责备我,她希望我能继续辅助你的研究以及让我来治愈你。”

“为什么是你来治愈我?你确定没有说反吗?”

“先从哪里说起呢?是这样的,梅菲斯特知悉我留在阿撒兹...不,切城黑市的一份血清,出于黑市负责人的保护,他其实只得到了一些衍生产物,还沾沾自喜而不自知。他把它提炼出来了一些,加持于整合运动的装备,他们能因此受益并在龙门引发骚乱,取得战果。

由于应对的是早期我的血清,所以我惯例为罗德岛上场配备的解毒药剂——它们取自于我现在的血清,存在抗体,这就是我们不会受到影响的原因。不过,在你参与的协助陈夺回龙门的战斗过程中,是受自于梅菲斯特磷毒,这个不仅仅是我的毒素,更有梅菲斯特的毒素。因而,你引发了创伤后遗症,表现症状为注意力不集中,健忘,空白性失忆,热血大于理智,等等。这些迹象在加深,凯尔希很担心诱发更进一步的病症。她和我沟通出一套方案,希望通过我早期的血清,找出治愈因子。你可能要问了,为什么要早期的血清而不是现在的血清,答案是我受了诅咒,我奇特的造毒功能,使得我的血清随时在进化或者退化。那个时期,我应该是很强壮的吧,呵呵。你的那次意外,凯尔希觉得是个契机,我为了自我救赎,和她达成一致,自发去切城走一遭,这个行动只有凯尔希和我知道,瞒着所有人。”

“看来,从头到尾,我做了多余的事呢。”我苦笑。

“不,博士,恰恰相反,你能来找我,我很感动,真的。而且,你代表罗德岛做了很多,玛甘蕾和罗德岛都会感激你的。”

“玛甘蕾,是什么代号吗?”

“嗯,什么?是我口误了,抑或是你听错了?今天太阳很大呢。”

她把兜帽戴上,我认为她不想让我看到她漂浮的目光多过于遮蔽阳光。

“你说了吧,我确定你说了,那是人名吗?还是组织代号?”

“我从黑市线人那里拿回关键的血清及其相关产物,被浮士德拦截,我把他揍了一顿。但他们仗着人多,我不得已丢下衍生物才脱得了身。那些次品对于我来说,没有什么价值,送给他们也无妨。任务完成,我准备回罗德岛,W拦住我,告知你在切城需要帮助。

进了城里,我必须制造混乱。我逼着守卫服下毒药,控制他让城市移动,在宴会食物上动手脚,破坏电力,但是我就是找不到你在哪里。结果,你藏在整合运动的制服里,向我承诺,那一刻,我很暖心。

和浮士德是二次交手了,他向我放狠话,缠着我不放,不得已,我只得又修理了他一顿。”

“呃,你确定是没有经验的干员吗?还有,你是不是在回避上个问题?”

无形中总有种感觉,她有些不愿意告诉我的秘密。

“呵呵,血清拿回来了,凯尔希会治好你的,那些可能存在的,遗忘的,错过的事物,也许某一天,博士会慢慢想起来的吧。”

“是这样吗?”

“当然。那个研究项目,请继续进行。”她说,“天色不早了,明天见,博士。”

“明天见,蓝毒干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