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后,从村里逃出来的幸存者全聚集在卡门佣兵团的要塞里,其中不少人还和被绑走的亲属团聚,激动落泪。比起恐惧,重逢的喜悦胜过一切,佣兵团的大汉们谨遵卡门的命令,放下身段专心伺候有需要的村民,犯过重罪的更是被直接被关进牢笼接受众人指责。
不管怎么说,村民们的安置暂时有了着落,战士们聚集在一起商议接下去的事宜。
“幸好发现得早,要不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光一开始便赞许了反应及时的艾尔莎,但艾尔莎只是象征性地笑了下,之后立马恢复忧虑惆怅的表情。
“至少火箭弹这类武器能打得动机兵,我们也不算束手无策。”卡门说道,“仓库里还有不少各类枪支弹药和修理工具,只要是你们想用的尽管拿去。”
“谢了,这下总算可以修车子了。”凯紧锁的眉头稍稍得以舒展。
“不过那也仅仅是‘打得动’的级别,从机兵马上就能启动光学迷彩逃走的情况来看,它的主要机能没受太大伤害。”光分析道,“要是能想办法控制住机兵再用火力倾泻,应该能有更大的效果。”
“可里面的迪娜……”普露托语气纠结,“驾驶员……怎么办?”
艾尔莎抬起头,有些吃惊地看着普露托。
“我知道迪娜做了很过分的事,但她一定有什么苦衷,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只因为她是敌人就能够毫无顾忌地下杀手,我们跟阿尔宙斯又有什么不同?”
普露托的发言无疑令艾尔莎以外的众人想起了某些被残酷战斗所掩埋了的人性光辉,他们无一反驳这个意见。
“那啥……”修尔斯弱弱地举起手,“虽然我不大清楚那个驾驶员跟你们有什么瓜葛,但这次她是为了找姐姐才来攻击村子的对吧?”
“她想把艾尔莎姐姐带到阿奇博尔德那里。”玛琪的眼神愈发愤怒,“那里是地狱,绝不能让她得逞……”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她这次失败了,之后肯定还要来吧?”修尔斯很是不安,“要是继续让艾尔莎留在这里,没准下次就轮到这个地方遭殃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艾尔莎姐姐。”位于艾尔莎后方的玛琪伸手紧抱住她。
“修尔斯不是这个意思。”光安抚玛琪道,“他是想利用迪娜对艾尔莎的执着,提前在她可能抵达的地方搞埋伏。”
“对对!就是这个!”看到有人理解自己,修尔斯开心地笑道,“不管要活捉还是怎么样,总得先搞定那台机器人,我们要是就这么干等着也是浪费时间,不如先想想怎么设计。”
“小伙子有想法,不错~”凯向修尔斯投去认可的视线,“那你就跟我们好好说说你的‘高见’。”
修尔斯害羞地低下头,“我哪有什么高见,论作战计划,还是得上官队长才行啊……”
“我有点事要处理,我相信你们可以的。”光说完后,来到玛琪身边,蹲下身对其耳语了几句。
玛琪的表情从好奇变得惊恐,最后显露出阴郁和苦恼,点了下头。
“我跟玛琪聊点事,你们先谈。”光留下这话,带着玛琪两人走出门外。
此时接近九点,村民们挤满了放眼所及的任何一块空地,大口吃肉喝酒,享受着许久没有品尝过的美食大餐。
在小心翼翼地穿过欢歌载舞的人群后,两人总算来到要塞门口附近的一座小沙丘上席地而坐。
起初,现场气氛有些尴尬,玛琪还是一脸的不情愿。
光看着这样的她,心情虽然也很沉重,但考虑到接下去的需要,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发问:“阿奇博尔德……到底是谁?”
光是听见那个名字,玛琪也能吓得浑身发颤,抱住自己将头埋进双膝。
光咬咬牙,狠心继续追问:“之前我一直没有细问你的过去,因为我觉得重点是你加入队伍后的生活,能不能跟大家一起共事,能发挥出什么样的力量帮助队伍。”
然而,玛琪还是一声不吭。
“其实在那个地下秘密基地里,我发现的不只有末日机兵,还有一个名叫【再生计划】的项目。”
光强忍住恶心和对自己的鄙夷,向玛琪讲述了自己所看到的那些资料。
“【再生计划】的目标之一就是制造出高智商人类,尤其是在网络战……”
“我不是那里的实验品……”玛琪低声说道,光马上停止讲述仔细聆听。
“虽然记不太清楚了,但负责对我进行调整的研究所应该是位于海边。”玛琪微微抬起头,露出空洞无神的双眼,“因为某个项目我没通过,就被列入了废弃名单,我被丢进了专门把废弃品运向处理中心的卡车。”
“处理中心?”
“我没去过,因为半路上艾尔莎就杀死司机救了我,其实那只是个偶然,她本来想抢夺阿尔宙斯的物资,结果意外发现我还有口气,所以把我带回去疗伤。”玛琪的瞳孔逐渐紧缩,“我听说废弃中心里有负责各种处理方式的部门,死掉的就被肢解分析,还活着的人要么被进行活体实验,要么就是像迪娜那样……”
说到这里,玛琪再也无法讲述下去,她的恐惧已濒临极限,几乎要撕裂她的内心,剧烈的心理反应导致肉体都产生了变化,她的呼吸愈发急促,脸色苍白,全身不断冒出冷汗。
“行,行了!别说了!”光实在担心她的身体,只能赶紧喊她打住。
玛琪得救似地吐出口热气,身体逐渐趋于平静。
“对阿奇博尔德来说,身为实验品的我们如果不能完成目标就没有生存资格,不管之前表现得多优秀,只要这次失败了,一切就都结束了。”玛琪侧头看着光,那眼神既有恐惧也有祈求,“迪娜……很可怜,我求你不要直接杀了她,好吗?”
光握紧拳头,避开了玛琪的视线。
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光在过去的战斗里曾好几次为了这种“善良”而付出代价,最重的一次,让他永远失去了左眼。
更何况,迪娜从事的是最不可被原谅的“间谍”,被她所杀的战友们至今尸骨未寒,他们的尸体,鲜血的味道仿佛还夹杂在风中,不断向着光哭诉着自己有多么可怜与悲哀。
“队长……我求你了!如果迪娜死了,艾尔莎姐姐也活不下去,那我也……”玛琪爬到光的身前低头磕求。
可玛琪越是这样低声下气,光对迪娜的憎恨就越深,他不是不懂其中的因缘关系,也不是不知道死人不可复生,报仇之后只是空虚。
然而……
自己不能因为圣母心而让战友们白白牺牲,不能因为迪娜有苦衷而原谅她的残忍。
就在这时,一个黑影走过来扶起玛琪,“别求他,站起来。”
光抬头一看,是普露托,她正满脸怒色地瞪着自己。
“你什么时候……?”
“我没听到多少事,但我知道玛琪酱求你别杀迪娜。”
“我又不是想杀她就能杀得到,要能活捉套出情报才是重点,她掌握的信息很多,有利于我们今后对阿尔宙斯……”
“哥哥大人你想做什么?!”普露托大吼。
“我想能不能找到不杀她的理由!”光也索性袒露心声。
不过这回答不能换来普露托的谅解,她仍然对光露出失望表情。
“那你要我怎么样啊?”光愤愤地转过身去,他觉得这种争吵毫无意义还浪费时间,纯粹是在伤害队伍的和气。
“哥哥大人你不是要拯救人类吗?”
“所以我说了,从迪娜那里套出情报,然后……”
“迪娜不是人?”普露托追问,“不值得你救?”
“我……”光顿时哑口无言。
“你现在满脑子想的只有‘杀’和‘不杀’,可我们希望你‘救’迪娜啊!”
“……”
“迪娜犯了错,是该受到制裁,但她该不该死,要被谁杀死,不是由你来决定的,你不是神,不能决定别人的生死。”
普露托的训斥使光想起了遥远记忆里的另一个“自己”——赛福·雷斯。
当年自己是用什么理由打败了那个独裁的暴君,可现在……
某个名人曾说过:人类总是重复同样的错误。
处在两人中间的玛琪看到了一丝希望,普露托在她心里顿时增加了不少好感,这不仅仅是因为她能压制住“正义”的光,还因为她说出了其他人都不敢说的话。
沉默良久的光,松开拳头,心服口服地向普露托垂下战士的头颅,“你说得对,是我错了。”
普露托还是用严厉的目光盯着他。
“迪娜总有一天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相应的代价,但我们最该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救能救的人。”
普露托环住光的脖子,贴上前去抱紧,“这才是我的哥哥大人……”
“我不能没有你。”光也同样举起手抱住怀中的爱人,“现在我明白了,你之所以回到我身边,就是为了指引我,让我不会误入歧途。”
“我很荣幸,能够被哥哥大人如此需要。”
玛琪看到这温馨的一幕,扬起嘴角正要默默走开,普露托却松开光,转身喊住玛琪。
“大概的作战方案出来了。”普露托犹豫了下,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大家打算连夜回村子埋设陷阱,然后让艾尔莎当诱饵,在无人村里消灭末日机兵。”
好不容易恢复些心情的玛琪再次低头,“那艾尔莎姐姐的人身安全?”
“没事的!”普露托挺胸保证道,“大家会用性命去保护身边的每个人,干掉机兵把迪娜从驾驶舱……从那个地狱里给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