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早时候——

凯正忙着从村子的废品堆里找能用来修理越野车的零件;刚吃完午饭的玛琪被孩子们团团围住,孩子们吵着闹着要这位“姐姐”讲讲各种好吃的零食;艾尔莎则坐在某栋空屋的楼顶,心事重重地眺望着基地的方向。

其实大家的心情还未完全从迪娜的背叛里平复过来,各人不过是分别用各自的方式让自己忙碌起来,以免自己再次陷入那些痛苦的回忆。

艾尔莎尤其难过,可她也是最“无所事事”的人,她清楚自己既无法帮凯修理载具,也不能像玛琪那样陪着孩子玩。

艾尔莎唯一能做的,便是陪光前去敌营,然而就凭现在的心情和状态,甚至不如普露托来得有用——这也是光婉拒她同行的理由。

当然,除此之外,光的考虑还有很多,比如艾尔莎确实需要好好休息,而且此次前去交涉风险极大,倘若有个万一,作为队里战力第二强的艾尔莎必须在那个时候扛起重责大任。

艾尔莎心里明白,于情于理,自己都不可能是陪在光身边的那个少女,更何况她早已许下承诺,在那个浪漫的吻别后,自己只会专注于妹妹之事。

妹妹……

一想到这词,艾尔莎顿觉心酸,那噩梦般的对峙场面历历在目,她至今也无法相信迪娜居然会做出那种事。

正当她即将深陷忧伤之时,一股淡淡的油味令她皱起眉头,这股刺鼻的味道夹在微风中,源源不断地灌进她的鼻腔。平日与枪为伍,靠枪生存,把枪械当做自己肉体一部分的艾尔莎对此有着异于常人的敏锐感觉——这是用来擦拭枪械的专用润滑油的气味。

艾尔莎拿起望远镜朝凯的方向看去,忙着翻找零件的他累得满头大汗,附近根本没有任何枪械,而且方位和风向不符。

觉得苗头不对的艾尔莎又将望远镜对准风向源头——那里空无一物,只有摇摆不定的热气。

艾尔莎没有把这怀疑当做错觉,而是聚精会神地凝视着那“空无一物”的热气。

“——!”

忽然,她发现本应向上蒸发的水汽似乎被另一股往下喷的气流所搅乱,形成了近似透明的超小型龙卷风,如果不是注意到沙面的异常滑动,艾尔莎还真很难发现气流的异象。

能做到这事的,只有光学迷彩!

艾尔莎打开狙击枪瞄准器的热成像功能,端起枪身往那一看,果真发现了个庞大的不明飞行物。尽管那个飞行物竭力想把自身和周围温差保持一致,然而气流涌动的外部轮廓还是暴露了它的存在。

而最让艾尔莎震惊的还是那个飞行物的外形:高约五米,底盘周围有四条腿。

“迪……娜……?”

那台正是袭击了自己和光,并在关键时刻被迪娜开走逃跑的末日机兵。

惊觉敌人来袭的艾尔莎没有感叹命运的捉弄,而是直接起身向四周大喊:“敌人来了!快跑!”

比起关心飞行物的真面目,比起在乎它是怎么跟来的,艾尔莎的求生本能与战斗意识令其做出了最优先也是最正确的反应。

一开始,村民们还以为她是在玩“狼来了”的游戏,毕竟整个环境一派祥和,远方也没有任何卡门佣兵团来袭的踪迹,只有跟她相处已久的玛琪和凯意识到状况的严重性。

“快躲好。”玛琪二话不说直接拉起一个小孩的手冲进村民告诉她的地堡——这里平时用来让村民们躲避佣兵团的侵扰。

基于连锁效应,其他孩子看玛琪带着小孩离开,纷纷追赶过去,他们还当这是玛琪临时起意的游戏,一边嬉笑一边打闹。

另一方面,凯果断离开垃圾堆冲进广场对那里正在闲聊休憩的村民举起枪口:“想活命就快躲进去,艾尔莎不是在开玩笑!”

一时间,惊叫声四起,和平的午后时光变成逃亡惨剧,村民们顾不上校验艾尔莎的警告是真是假,他们只想快点远离那致命的枪口。

短短半分钟,现场的几十个人跑得一个也不剩,全躲进离自己最近的地堡。

“这招真不错。”凯笑了下,收起步枪跑向玛琪原先的所在地,同时打开紧急通讯。

“艾尔莎,敌人在哪?数量和类型?”

忙着下楼的艾尔莎大口喘气,“很可能是开启了光学迷彩的末日机兵,只有一台,按照那速度估计两分钟后就会抵达现场。”

“会不会是路过的?”

“光学迷彩需要大量电力维持,我不认为普通的迁移行动会开启这么高代价的机能。”玛琪打开笔记本加入三人的通讯,“我的电量不多了,但卫星确实证明有台末日机兵正在靠近村子。”

“你哪来的卫星?”凯惊讶。

“侵入阿尔宙斯的内网时我就留了后门,虽然范围和数量有限,但这附近的情报还是能查查的。”

“……你还真能干。”

“快点准备迎战!”艾尔莎打断两人。

“不不不,就算你要我们迎战,怎么打啊?车子坏了,武器弹药又不够,关键是子弹也打不穿那怪物不是吗?”躲在墙角阴影下的凯抱怨道。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啊。”

“玛琪,向队长发情报,要他尽快带人回来救援,在这之后你马上带孩子和村民从暗道逃到指定地点跟队长他们集合。”凯开始指挥,“艾尔莎,你和我负责吸引敌军注意,要它真什么都不干打酱油路过是最好的,就怕……”

“知道了!”艾尔莎吼了句,之后快速冲到凯身边。

“情报发了,我马上带他们离开,汇合地点是村子南北面的那座矮山,等队长跟我们集合了就给你们发信号。”玛琪关上电脑,带着孩子们通过蚁穴般的地下通道去寻找躲在不同地方的村民。

“干得好!”凯称赞道,可惜这话玛琪已经听不见了。

“那孩子好像变了……”艾尔莎略感欣慰。

“时势所逼,不变也得变,反正是暂时的。”凯双眉紧蹙。

话音刚落,天空骤然降下弹雨,劈头盖脸的一通猛射后,大半屋顶变得满目疮痍,末日机兵也逐渐显出原形。

挺过第一波袭击的凯和艾尔莎抬头偷瞄。

“还真是它!”凯握紧步枪。

艾尔莎沉默不语,比起面对机兵的恐惧,她更在乎的是里面的驾驶员。

“姐姐!你在哪里啊?”机兵传出迪娜的清脆嗓音,“别玩捉迷藏啦,快跟迪娜我回去找爸爸吧!”

这声音让艾尔莎不得不接受最不愿相信的现实答案。

“姐姐,我知道你在这哦,什么都瞒不过我跟爸爸的,快点跟我回去嘛。”迪娜一边劝说一边又用机炮扫射村庄。

“靠,你到底是来抓人还是杀人的!”凯愤然骂道。

“找到你咯~”末日机兵突然将枪口对准两人躲藏的角落。

“——!!”凯和艾尔莎拔腿就跑,迪娜也毫不留情地扣下扳机。

“姐姐你就跑呗,跑累了再跟我回去也行啊。”迪娜“嘻嘻”地笑着,故意把子弹打在两人身后,逼他们加快速度。

单方面的猎杀游戏让两人很快陷入疲倦,特别艾尔莎,一路上保持着沉默的她始终不敢回头更别提开火回击,只是惆怅地盯着自己的影子,不断追着那顶端外的那片光明——

然而这如同追着自己尾巴跑的猫,她永远也不可能迈进那片光明,除非……

轰——!

“呀——!”

巨响之后是迪娜的呻吟,艾尔莎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团耀眼的火球,以及冒着黑烟坠向地面的机兵。也就在这一刻,她的影子被甩到了身后。

“艾尔莎姐姐,快过来,队长他们来了!”玛琪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愧是队长!”凯拉起愣在原地的艾尔莎跑进附近的地堡。

“迪娜……”艾尔莎向机兵坠落的方向拼命伸去手臂,但双脚仍配合着凯的速度逃离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