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大漠的一缕孤烟映衬着红色的朝阳,在一望无际的胡杨林中格外的显眼,昂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羽鸟那毫无防备的睡脸。

这是第一次如此近的距离看到这个女孩的侧脸呢,细腻的皮肤泛起健康的红润,微微上挑的睫毛显得那么可爱,小小的鼻翼一张一合,吐气如兰,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东西,这个家伙的嘴角微微往上扬起,睡梦中露出一个傻傻的笑容。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昂恶作剧的笑了笑,伸手捏住了女孩的鼻子。

“唔咩!!!!!!!!!!!!”

被搅扰了清梦的羽鸟,还没有醒,只是皱着眉头,嘴巴里发出不明所以的抗议声。

伴随着女孩翻身,传来一阵沙沙的响动,昂这才发现,两个人的身上盖满了厚厚的“被子”,那是一层亮眼的金黄。

“哎??”昂察觉到什么,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眼前的一幕让她瞪大了眼睛,嘴巴也跟着张的老大:“哎!!!!!!!!!!!!!!!!!!!”

“昂?”羽鸟被对方吵醒,揉着眼睛含含糊糊的说着梦话:“不要忘记带曲别针……”

“曲别针是什么鬼啊!你快起来啦!!!!”昂毫不客气的吐槽着女孩,然后用力把她晃了起来。

“怎……怎么了?”被如此暴力的摇醒,羽鸟还处于一脸懵的状态。

“你快看周围!”

“哎?哎!!!哎!!!!!!!!!!!!!!!!!!!!”

羽鸟也跟着发出了一阵惊呼,她一下子蹦了起来,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原来,不只是两个孩子的身上,周围方圆数公里的范围里,都铺满了金黄的树叶。胡杨的黄叶,在一夜之间落满了大地,触目皆是耀眼的金色地毯,极美极壮观的一幕让两个孩子几乎要忘记呼吸。

而更神奇的是,昨晚两个人还嬉戏打闹的清澈湖水,一夜之间变得毫无踪迹,就连那一地绿色的草甸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昨天……昨天……”羽鸟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自然现象,惊的说不出话来。

“是啊,昨天那个湖就在旁边来着,我们不会是在做梦吧!?”连昂都忍不住怀疑自己了。

“不……那一桶洗澡水还在,应该不是做梦。”

就在两个孩子诧异之时,天边滚滚的红尘飘起,由远及近席卷而来。轻快的踏地之声,高亢嘹亮的胡哨声,骏马奔腾的豪迈声,一队骑手卷着沙尘,眨眼之间就奔到了羽鸟的面前。

唔啊,这个人,跟眼前的胡杨,真的好像!

羽鸟的内心发出如此的惊叹。为首的那个男人,高大,俊猛,黝黑的皮肤被风沙割出了深深的沟壑,脸上没有笑意,淡色的眼睛里是满满的威严,他坐在马背上,脊背挺的笔直,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个来自远方的女孩。这个样子,像极了屹立在风沙之中千年不倒的胡杨。

“你们是什么人?”

“我是羽鸟,是一名信使。”羽鸟大方得体的介绍着自己:“这是我的朋友昂。”

“信使啊。”马背上的男人听到这个词,紧绷的面容略微松懈了下来:“我们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这个词了。”

说完,他纵身跳下马背,恭恭敬敬的一鞠躬:“胡杨镇欢迎你,年轻的信使小姐。”

“老哥!这些是什么人?”正说着,一个年轻的小姑娘从身后冒了出来。黝黑的皮肤带着健康的红润,枣红色的大眼睛显得元气满满,虽然年龄尚小,但骑在比人还高一头的马上也没有丝毫害怕,真是个了不起的孩子呢。

“这两位是信使,连接我们大漠与外界的唯一桥梁,距离上一次信使造访,已经有3年左右了。”男子虽然不拘言笑,但对羽鸟和昂表现出了十足的善意:“我是胡杨镇的马头——阿力格,这是我的妹妹,名叫善善。”

“老哥,先不管那些,你们两个,有看见水源吗?”这个善善明显是个急性子,她跳下马,直接插话进来:“我们追着水源跑了5天了。”

“啊!水源……”羽鸟似乎明白了什么,她捂着小嘴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了?”

“昨天晚上还在来着,今天就不见了……”

“可恶!到底还是晚了一步!”善善气急败坏的踢了一脚黄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昂不解的问道。

“你们昨天晚上看到的,是我们这里的一大奇观,叫做‘流动的绿洲’,”阿里格耐心的解释着:“绿洲随机出现,又会在几个月内消失,然后几天的时间就能‘奔走’数百公里,比我们最快的马还要快。”

“哦!好神奇呢!”羽鸟惊叹了一声,这幅模样,像极了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傻傻的张大了嘴巴。

“那胡杨镇呢,还在沙漠深处吗?”昂开口询问道。

“不,”阿里格摇了摇头:“胡杨镇就在这里。”

“哈?”这次轮到昂发出疑惑了。

“我们的部族,人口不到百人,剩下的是些马匹和羊群。只有追逐着绿洲,找到绿洲,我们的人和牲畜就能活下来,所以有我们在的地方,就是胡杨镇。”

“这也太严酷了吧!!!!”羽鸟忍不住叫了出来。

“这就是哥哥厉害的地方!”善善一提到大哥,就骄傲的不得了:“能做到全族人公认的马头,就是因为大哥找水的本事最厉害了!”

“不,说过多少次了,我不是在找水。”阿里格用力拍了拍妹妹的脑袋:“闲话先不多说,我们在这里扎营吧,大家奔走了5天,已经累坏了。”

“马头,我们的水已经……”一个族人皱着眉头,小声对阿里格说着什么。

“哦哦!你们两个,还专门留了一大桶水啊!”善善仿佛是发现了宝贝一样,两眼放光:“不赖嘛!”

“等……那个是……”眼看着善善就要一头扎进桶里,羽鸟大惊失色,赶忙制止:“那是我们昨天……洗澡用的。”

“你你你你你你说什么——————————!!!!!”善善仿佛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犹如五雷轰顶一般瞪大了双眼:“太————————————浪费了!!简直太浪费了!你们这些外来人,简直不配在沙漠里活下去!”

“善善!”阿里格严厉的打断了妹妹的话。

“呜……对不起对不起!”羽鸟两眼含泪的一个劲道歉。

“这可是水啊!是如此珍贵的水!”善善依然不依不饶。

“不可以对信使无礼!”

“什么信使,我们又不需要跟外人来往。哥哥你说,都多少年了,我们有收到过外面的一点信息吗?”善善也针锋相对的怼了回去:“那请问信使小姐,这次有带给我们胡杨镇什么信件吗?”

“我……对不起,这次没有寄给你们的信。”羽鸟沮丧的垂下了肩膀。

“你看。”善善挑衅一般对自己的哥哥耸了耸肩。

而昂这时候走了上来,挡在了羽鸟前面,她把手伸到了善善的面前,在大家都表示疑惑的时候。女孩用力一弹,一记响亮的脑瓜崩打在了善善宽阔的额头上。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女孩发出一声惨叫,一个没站稳,仰面朝天倒在软软的落叶上。只见她敏捷的跳起来,露出凶凶的小虎牙,宛若一只生气的小兽:“你你你干什么啊!”

“我不许你欺负羽鸟!”昂的一句话掷地有声,说的自己都有点脸红。

“唔啊,原来是你的女朋友啊。”善善露出了一脸坏笑。

“没错!”(昂)

“才不是!”(羽鸟)

啊啊,两个人一点都不默契!昂崩溃的捂住了脸。

“你是鲁道斯人!”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昂的一头银发,发出了一声厌恶的惊呼。

“是……有怎么样……”昂有些泄气了,果然不管到了哪里,这个身份永远都是无法回避的痛。

“侵略者的小鬼子!”

“我不许你这么说昂!”这次,是羽鸟站了出来,她双手叉腰,用尖锐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话:“昂是我的同伴,是陪我走遍世界的同伴,是可以带我飞上蓝天的翅膀。”

“唔啊,这次轮到女朋友出头了吗?”善善的坏笑更深了一层。

“没错!”(羽鸟)

“才不是!”(昂)

啊啊,两个人果然是一点都不默契啊。羽鸟皱着眉头回瞪了昂一眼,嘴角发出一声不满的“啧”声。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的鸣声从天而降,一只硕大的白头鹰张开双翼,迅猛的降落在了阿力格的肩头,它用利爪蹭着自己尖锐的喙,一双淡黄色的双眸炯炯有神,濡湿的羽毛迎着沙漠中干燥的风,给人一种威风八面的感觉。

“第二支小队也没有找到水源,他们跟第三小队断了联系。”阿力格读着俊鹰带回的信息,眉头深深的皱紧了。

“可恶,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善善生气的用马鞭抽打的脚下的黄沙。

“都不要吵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心态!”阿力格一声高呼,让窃窃私语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大家在天黑之前扎好营寨。帖木儿,跟我去胡杨林里看看。”

“我们也要去!”昂自告奋勇,主要是她可不想待在这群人里,受他们非议。

“嗯。”阿力格简短有力的一个点头,随即转身走了出去。一个年轻的小伙——估计就是帖木儿吧——紧紧的跟上了马头大哥的步伐。

☆ ☆ ☆ ☆ ☆

“阿力格先生,关于‘流动的绿洲’,能再给我们讲一讲吗?”羽鸟对这个神秘的绿洲格外感兴趣,她缠着阿力格问东问西。

“传说这里在旧时代就是一片戈壁沙漠,不过幸运的是,有一条大河从这里流淌,生生不息,上千年来养育了无数代人。但是战争之后,大河不见了,只有零星的几片绿洲,让这里生活的人们勉强可以度日。然而就是这样的绿洲,近几年也是极具减小,最后,仅有的一个大绿洲,却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刚刚你说,你不是在找水,是什么意思?”阿力格闻听此言,紧抿的嘴角露出一丝自豪的弧度:“追逐着绿洲寻找水源这种事情,从我爷爷的时候就开始,到我的父亲,再到我,一代代的人都是这么努力的活着,但我不满足于此。”

说着,阿力格伸手抚摸上胡杨树那粗糙的纹理:“我发现了这里,这一大片胡杨林给了我答案。”

“哦?”昂也来了兴趣,凑过来伸手摸了摸这棵刺棱棱的枯树。

“经过我多年的观察,绿洲一旦移动到这片树林,就会自然折返,绝对不会越过树林迁徙。”

“哎!!!是这样啊!”羽鸟眼睛一亮。

“你猜到了吧。”

“嗯!只要找到水源,然后种下大片的胡杨,就可以将绿洲固定在一处……不,甚至可以让绿洲越来越大!”

“没错,你很厉害,信使小姐。”阿力格毫不掩饰对羽鸟的赞赏,但旋即又皱起眉头:“但这件事说着容易,要实现起来,却是困难重重。”

“比如说?”

“就比如说,你们看到的眼前这片树林。”阿力格用力拍了拍坚实的树干,接着说:“胡杨这种树真的太了不起了,生而千年不死,死而千年不倒,倒而千年不腐,宛如生命的奇迹。这片树林,几千几万年前它就存在着,它跨越了千万年的时间,甚至战争毁掉了全世界,也没能摧毁它。”

“这……太……太厉害了!”羽鸟和昂异口同声的发出了惊叹,两个女孩不由得怀着敬佩之心,虔诚的抚摸着那饱经沧桑的枝干。

“你们知道吗,这颗胡杨经历了无数的战争和岁月,它已经失去了开花结果,落地生根的能力。”

“可是……”

“没错,它的种子已经无法在如今的土地上生根发芽了。”阿力格抬头望着枝丫扭曲,错综交叉的天空:“而你眼前看到的这如此大片的树林,其实就是你面前这一棵树,其他所有的‘树’都是从它强劲的根系中萌发出来的枝条。”

“……”

这一刻,羽鸟已经无法形容内心的震惊了,昂也惊讶的长大了嘴巴。有一句古语叫做“孤木不成林”,而如今她们眼前的这颗伟大的胡杨,真的就打破了这一铁则,它用自己顽强逆天的生命力,以一己之力为这片沙漠点缀上了一层壮美的生命力。

“所以,要把它的枝条移栽到别处,并不那么容易。必须在水源充沛的条件下,还要保证之后的一段时间不受风沙的侵袭,才能在沙漠中扎根,生存下来。”

“那现在,阿力格先生你们成功种植了多少呢?”

“在沙漠的更深处,我们已经成功将胡杨林的面积,扩大到这里的好几倍了。”阿力格自豪的挺起胸:“而绿洲的活动范围,也比我爷爷的时代小了许多。”

“唔啊!你们真的是太棒了!”昂由衷的赞美着这个如同胡杨一般坚韧不拔的男子。几个人聊着,就看见不远处炊烟缓缓升起,大部队已经扎好了营寨。

“来吧,二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好客是我们部族的传统,请不要为我那愚蠢的妹妹而生气。”

“不……”羽鸟突然摇了摇头。

“怎么了?”

“我不希望你把我们当做客人来看待。”羽鸟的眼中闪耀着光芒,这是昂最喜欢的:“请让我们也加入你们找水的队伍吧!”

“没错,我也想这么说。”昂跟上说道:“这么令人心潮澎湃的伟业,怎能让人不心动啊。”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找水是极其困难和危险的,我不能让二位信使冒这样的风险。”

“啊,对了!”昂突然拍手,大叫了一声:“你们是不是现在正在严重的缺水!?”

“没错,不瞒你说,我们接下来的路程,将非常艰难了。”

“那就看我的吧!”昂突然自信满满的拍了拍胸脯:“今天,我来给大家找到救命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