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好几天的飞行,让羽鸟感到一丝疲惫。因为这几天下来,触目皆是漫天的黄沙,在离开石头城的第一天还能看到一些零星的树木,但随着她们的热气球再向西南深入,一路的景色就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黄沙。
一开始,羽鸟还在为这壮观的一幕感到震惊,兴奋的蹦跳了好久,但是时间一长,她也对这枯燥、单调、毫无生命力的景象感到厌倦了。也就是偶尔钻出地面的小蛇在沙土上留下弯弯曲曲的痕迹能稍微让她眼前一亮,但很快又被这毫无生机的一幕给磨平了兴趣。
顺便一说,现在羽鸟和昂,已经可以控制着热气球保持在离地5米左右的高度了,羽鸟的恐高症正在一点点的治愈中,但是稍微有点大风吹过,气球下吊着的机车就会整个晃动起来,这时候羽鸟就会像受惊的小仓鼠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然而,这显然不是昂想要看到的,越是离地面近,就越享受不到高空的强劲风力,而这是现在她们唯一的动力来源,所以现在羽鸟的前进速度简直就像是在沙漠里爬行的乌龟一样。
“不过,就算是利用蒸汽机的动力在地面上行驶,这样松软的沙地也没办法跑的更快呢。”羽鸟安慰她说道。
“但是……”昂焦急的皱着眉头:“阿尔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看这里!”羽鸟拿出一个信封在昂的面前晃了晃:“这是行会的前辈寄给人家的信,大家已经在帮咱们一起在打听了。信使的力量的巨大的,大家可以把世界上每一个角落的信息都汇聚在一起,所以放心吧!”
“嗯,谢谢你。”昂轻声说道。
说完,她抬头望着一望无际的沙漠,远处星星点点的些许闪光,那并不是什么波光粼粼的湖面,而是沙子中混入的白色方解石,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如水波一般荡漾的感觉。而这样的错觉也诱惑着无数困在沙漠中,失去方向也失去水源的旅人们最终迷失在了沙漠的更深处,最终葬身于此。
这时,一些异样的景色闯入昂的视线,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仔细观察,然后兴奋的拉了拉羽鸟的衣袖:“快看!那边有什么东西!”
羽鸟赶忙凑了过来,之间远处的地平线上,黄沙与蓝天交接之处,屹立着几株枯树。在蓝天的映衬之下,这些枝干盘根错节,扭曲着伸向天空,仿佛是一只形容枯槁的手,指引着她们走向前方。
热气球越飞越近,两个女孩的视线已经越过了枯树,望向了更远方,那里依然是触目可见的一片黄色。但是——
“是树!!!!是大片大片的树林啊!!!!!!!!!!!!”
羽鸟突然叫了起来,她兴奋的叫着,跳着,拉着昂的胳膊使劲的甩着。原来远处的那一望无际的金黄,根本不是无情的黄沙,而是郁郁葱葱的金黄色树叶,它们傲然挺立在大漠的风沙之中,任凭风吹起沙粒打在树叶上,发出如海潮一般的沙沙作响。
这是7天来,两个孩子第一次在沙漠中看到植物,而且是如此茂盛,如此欣欣向荣的大片树海,它们顶着金黄色的叶片,迎着风的方向齐刷刷的俯下身子,仿佛是在集体欢迎这两个天空中的来客。
“金黄色的树叶,太美了!”羽鸟不由得发出一声赞叹。
昂此刻也降低了热气球的高度,张开减速的侧翼,两个人缓缓的降落在了树林的边缘。
“这些树,看起来好沧桑啊。”羽鸟跳下机车,第一件事就是亲手去抚摸那粗糙的树干。这些沙漠中的守望者,不屈的身子已经被风沙吹的干裂、粗糙、皴裂,宛如饱经风霜的老人。用手摸上去,刺棱棱的有些扎人,却触手温暖,质地坚硬,就像一个外冷内热的高大男子汉,沉默寡言,不拘言笑,傲然屹立在风沙的最前端,张开自己金黄色的蓑衣保护着身后的同伴。
“这是……胡杨。”昂抚摸着粗糙的树皮缓缓说道。
“胡杨?”
“嗯,”昂说着,眼神里多了一丝温柔:“胡杨是最坚韧不拔的树。传说中这种树,种下千年不死,死后千年不倒,倒后千年不腐,也许我们最初看到的那几棵干枯的‘路标’,三千年前就是像它们一样的也说不定呢。”
“昂……”
“嗯?”
“你刚刚说的,好让人害羞哦。”
“哎!!!!!!!!!!我我我……我说什么了!”昂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的一番话,简直是害羞的要命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被羽鸟的天然呆气质给传染了吗!昂顿时满脸通红,甚至染红了她银色的刘海。
确实呢,这种浪漫到极点的话,一般来说都是羽鸟说出来的呢,看来昂在跟着这个女孩旅行的过程当中,多少也是受了她的影响呢。
“不好了,万一以后变得跟羽鸟一样呆呆的怎么办啊!!!”昂抱着脑袋,一个劲的碎碎念,完全没有发现旁边的羽鸟气鼓鼓的脸颊。
“咳咳!”昂轻咳了两声,好不容易从尴尬和脸红中恢复了过来:“既然这里有大片的胡杨林,说明这附近一定有水源啦。我们赶快去找找。”
“嗯嗯。”羽鸟笑嘻嘻的点了点头,伸手为对方拨弄掉头顶的一片黄叶。
再次把热气球升到高空,这次昂为了更好的看清这片树林,让热气球升到更高的高度,果然羽鸟又开始不由之主的发抖了,她蹲在机车的角落里,双手抱紧膝盖。
昂略带歉意的说道:“稍微忍耐一下,我很快就下去。”
“嗯,不用管我,我会没事的!”羽鸟都抖成一团了,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呢,这个女孩远比表面看起来要坚强。
昂瞄了一眼太阳,又看了看手中的怀表,最后聚精会神的用羽毛笔在纸上描绘出正片胡杨林的样貌,仔细一看,这个孩子竟然将她们一路过来的路线,都绘成了图画。旧时代的超级军事强国鲁道斯,几乎每一位军人都掌握的一项技能就是绘制作战地图,这些早已无用的技能如同被刻印在血脉中一般一代一代的传承了下来。
而昂绘制的地图非常漂亮,漂亮到让羽鸟爱不释手的程度,她第一次见到昂画的尼尼微城的地图时,惊讶的说道:“昂你简直是太棒了!!太漂亮了,就像是上天的宝物一样!”
闻听此言的昂,一瞬间就把脸从鼻尖一口气红到了耳朵根,就连嘴巴都不听使唤了:“笨笨笨笨笨笨笨笨蛋你说什么啊……”
所以羽鸟喜欢看昂画地图时心无旁骛的帅气模样,就算是要忍受高空的恐惧她也一点都不在意。
“画好了!羽鸟没事吧!我们这就下去!”昂绘好地图,赶紧降低了高度。热气球顺着微风缓缓的向胡杨林的深处飘去,在一片金黄的中间,有一抹深绿藏在其中,就像黄金盘中镶嵌的一颗绿宝石,那是一大片绿草地,在那中间,是一汪碧蓝的湖水。
“唔啊!!!!找到了,我们找到了!是绿洲!”昂兴奋的挥舞着胳膊,她控制着热气球缓缓向绿洲的方向飘了过去。
☆ ☆ ☆ ☆ ☆
羽鸟一头扎进水里,享受着冰凉温柔的湖水浸透了全身的幸福。猛的甩起头发,将水珠甩出一条优美的弧度。
“哎呀哎呀,衣服都湿透了!”昂在岸上捂着脸摇了摇头,刚刚到底还是慢了一步,没有拉住这个像小鸽子一样的女孩,一从热气球的跳下来,就兴奋一头扎进湖水中了。
“昂也快下来啦!超级舒服的说!”
“我就不了。”昂坐在岸边,果断拒绝了羽鸟的邀请,虽然这荒郊野外只有羽鸟一个人在,要让她脱掉衣服去洗澡,也是超害羞的呢。
“哎!!!!好可惜呢!”羽鸟笨笨的爬上案来,看着自己湿透的连衣裙,做了个鬼脸笑了笑。
入夜,两个孩子在湖边升起篝火,一边做着今晚的晚饭,一边烤着羽鸟的衣服,这个小姑娘也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濡湿的淡蓝色秀发自由的披散在肩膀。
“好香!昂做的饭菜永远都那么香呢!”
火上的烤肉已经发出了滋滋的声响,焦黄酥脆的表皮让人食指大动。自从昂开始负责每天的伙食,羽鸟感觉自己的体重已经变得越来越危险了。
而吃过晚饭,羽鸟正在记录每天的日记,这个时候却鼻尖一皱,似乎感觉到什么不爽的东西。
“嗅嗅,嗅嗅!!”
“干什么啊像个狗一样!”
“昂你多少天没洗澡了!”羽鸟撅着小嘴巴,柳眉倒竖。
“哎……我……”
“一直在照顾锅炉,和一些体力活,昂的身上都是煤烟的味道。”
“没关系……咿呀!!!!!!”昂刚想说什么,直接就被羽鸟脱掉了那身脏衣服,害的这孩子发出一声娇羞的尖叫。别看昂一副帅气的外表,飒爽的短发,雌雄莫辨的声线,还有平板的身材,但她可是实实在在的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呢。
“不……那个……”昂红着脸,捂着贫瘠的胸前,身子缩了缩。
“不行!今天一定要给你洗干净!”羽鸟毫不客气:“平时昂那么照顾人家,今天人家也要回报昂啦。”
“这这这哪里是回报啊呜呜呜!!”昂害羞的咬着下唇,红晕从脸颊一下子晕染开来。
“嘿呀!”羽鸟一声娇嗔,把昂扔进了冰凉的湖水中。
“要死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昂先是大声呼救,无力的扑棱了两下,浮浮沉沉好几次,最后漂在水面上不动了。
“哎!!!!!!!!!!!!!!!!!!!!!!!!!!!”羽鸟这才发现自己闯祸了,原来昂压根就不会游泳啊!好不容易把她捞了上来,昂使劲咳嗽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昂不会游泳!”羽鸟一个劲的道歉。
“没事……没事……在这个刚刚及腰深的水里溺水,我也是太丢脸了。”昂无力的垂下肩膀。一阵冷风吹来,女孩打了一个哆嗦,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阿嚏!”
“啊,昂你没事吧!难道说着凉了!?”羽鸟赶忙把衣服披在昂的身上,但还是止不住她颤抖。
“我有办法了!”羽鸟两手一拍。然后迈着小碎步跑了出去。不一会的功夫,她已经搭了一个好东西出来:一个大铁皮桶里盛满了水,铁皮桶下面是温柔的火堆,正在慢慢的给水加热,一个天然的热水泡澡神器就这么做好了。
“唔啊!暖暖的好舒服!”温暖的水没过肩膀,一瞬间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幸福感。昂发出了可爱的哼声。
“昂,闭上眼。”说着,一团凉凉的,香香的,柔滑柔滑的东西滴在昂的头上,羽鸟的小手将女孩那濡湿的短发揉乱,泛起一层一层彩色肥皂泡。不知道是水温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昂脸蛋红红的,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人,这会也老老实实的缩在水里,任由羽鸟的摆布。
“来,冲水了哟!”羽鸟说着,一盆温水为昂洗去了一头的烟尘,也洗去了她这连日来的疲惫。在擦干了身子之后,羽鸟为她披上烤的暖暖的衣服,昂一瞬间从头顶暖到脚底,一股舒适的困倦也随之而来,眼皮因为幸福而沉重起来。
“昂,这么多天都没有睡好过,”羽鸟心疼的抚摸着女孩的短发:“因为阿尔弟弟出走,昂你每天晚上都会失眠和做噩梦呢。”
“所以,今晚睡个好觉吧。”羽鸟轻声诉说着,任由昂躺在她的腿上,沉沉的陷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