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多克自由市,位于巴维尔大陆的正中央,是由教廷领出资、学术协会管理的自由都市。

十年前的第三次巴维尔大陆战争,帝国与王国最终在教廷的干预上达成停战协定。为了巩固两国之间和平的践行,在教廷的建议下,一个无国界所属的学院自由市便在帝国与王国的边界地带成立了。

安多克自由市市内的行政机关,由安多克最高学府安多克魔术大学的管理机构兼任。同时,魔术大学的校长同样兼任安多克自由市市长职务。

虽然整个安多克自由市所辖仅有一百三十公里大小,但这一百三十公里的领地却等样等同于一张国际舞台的门票。持有这张独特的门票,便可以出没于国际舞台之上。而作为终结第三次巴维尔战争的和平象征,持有者虽说不能在国际舞台之上翻云吐雾,但同样也可谓是光鲜一时。

如今,持有这张门票的人是【爱德华·哈克】。

学术协会的前任副会长,因在十年前率领使者团成功调停了帝国与王国双方的争端,促使第三次巴维尔战争的结束而声名鹊起。而在战后,他提出了建立一个象征着学院自由市,而这一创想也在随后的十年间得以实现。

而现在,这位活跃于国际舞台、广负盛名的伟人,现在——

“呜呜呜.......我的熊战士.......呜呜呜。”

“哎呀呀~~~别哭了呀~~~~叔叔给你买新的玩偶好不好啊~~~~~~”

“不......不要!那个是小明送给我的.......是我最宝贵的东西,但却被爷爷给弄坏了.......”

“唔,爷爷......那,那爷爷想办法帮补起来好不好啊?别看爷爷这样,我可是很擅长裁缝活的哦!”

“呜.......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爷爷我经常给自己缝些衣服呢,我的这件衣服就是爷爷我自己逢出来的。”

“那......那么奇怪的......造型,我才不要爷爷逢!”

“奇,奇怪!?.......GOD!......”

现在因为不小心弄坏了外甥女的小熊玩偶,正在校长室内安抚着在哭泣着的4岁左右的女孩。

正门外,身着执政官服装的女性望向了自己手中的怀表。当屋内的哭声渐渐停息了后,她一如既往的缓了一口气,打开了校长室的大门。

“失礼了,市长。”

女执政官恭敬的向哈克鞠了一躬。见状,哈克并未直接招呼女执政官,而是继续安抚着女孩。

“好啦好啦,爷爷要工作了。你先到隔壁房间玩,爷爷回来的时候会把熊战士缝好带给你,好吗?”

“呜.......”女孩的哭息渐渐止住了,她抬着自己稚嫩的脸颊,那小小的手掌握住了哈克大大的指头,湿润的眼眸凝视者哈克漆黑而厚重的眼眸。“真的吗?爷爷真的能把熊战士缝好吗?”

“啊,当然。”哈克的左手按住了少女小小的手掌,神情之中透满了柔情的温柔。“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要给那边的女仆大姐姐添麻烦哦,知道了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听罢,哈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好,那就快去吧。”随后,哈克拍了拍女孩的后背,女孩便也小跑似的离开了。

一旁,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女执政官却是在一旁小声的笑了起来:

“这是到了宠孙子的年纪了吗.......噗呵。”

“莉丝特,你笑什么?”

此时的哈克方从办公桌的抽屉内取出了崭新的针线盒,放在自己的面前。一面望着眼前的利斯特,一面撕扯着针线盒上的封条。

“不......没有什么,市长。不过,您真的要把那个‘玩偶’给缝好吗?”

“那是当然,毕竟是外甥女的拜托的啊。”

“而且......噗,还是你自己来做?”莉丝特的脸颊因忍耐笑意而憋出了一丝绯红。

“毕竟是拜托我的嘛,虽说我并不擅长缝补,但只要学一学是没有问题的。”

“噗.......”

“你从刚刚开始就怎么了啊?莉丝特?有什么事不能直接说吗?”

“不.......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

女执政官与哈克一起共事少说也有五个年头了,所以哈克这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她可谓是心知肚明。

作为一个出没于国际舞台的著名人士,能够服侍哈克的仆从自然不少。即没有必要,本人也没有要做的想法的哈克的自理能力简直可以用绝望二字来形容。能够将整个厨房从建筑物中消除的料理能力暂缺不论,作为一个完全意识不到针筒里插上线才能做缝补的人,谈何做好缝补呢?

况且,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

木雕的玩偶熊是没办法用针线来缝补的啊?

一面想着,莉丝特侧过了脸,躲在哈克看不见的侧面,偷偷的笑出了声----

在这窃笑声下,略显得有些尴尬的哈克拧了拧自己的领带,正经的咳嗽了几声。

“言归正传,莉丝特。先说下今天的议程吧。”

“噗......是,市长。”

莉丝特显然还未从窃笑中缓过劲来。身为前任教廷骑士的她,显然不懂大家闺秀的礼数为何物。

稍稍的平息了一些呼吸后,莉丝特走进了哈克,立定在市长席之前,缓缓说道:

“根据学院边境委员会那边传来的报告,汉明寺爵士大约在一个小时前已经抵达安多克了。”

“哦?”闻言,两鬓早已斑白的哈克眉间微微闪烁着。

“确认了身份吗?”

“对方直接出示了帝国的爵士证明。虽然对方保管的并不好,爵士证的很多地方都出现了褶皱和残缺,但依旧能辨析是帝国爵士汉明寺·克莉安德本人的证件。”

“是跟帝国方面确认过了的?”

“是的。”

“HO.......那位帝国的英雄竟然真的会来魔术大学任教吗?”

似是自问自答般,哈克托住了自己的下颚,眉间因思索而露出了褶皱。

安多克魔术大学虽然在国际上广负盛名,但由于教职员工不足的原因,一直没有办法扩大教育规模。作为本校校长,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哈克也是一直在笼络魔术界、学术界、武术界的各路人才。只是,那些名声在外的才人们大多都有一份确实的工作。突然让他放弃原先的工作,跑到一个从未去过的都市从事教师行业,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而那汉明寺爵士又是何人?

汉明寺·克莉安德,在帝国境内有着【帝国的英雄】之称,在那里有关他的传说数不胜数。

汉明寺自幼父母双亡,跟随着身为老骑士团团长的养父在骑士团内做低等的剑仆。12岁时汉明寺正式从军,在骑士团附属的民兵小队内工作。年仅14岁,因孤身平定当时在帝国边境【定安镇】所爆发的匪患,间接救下当时在威斯特城下住的皇室子弟而被正式授予了骑士头衔;17岁时,因第三次巴维尔战争爆发,以近卫第十三骑士团所属步兵独立团【血隐团】团长的职位参与了战争。

在战争期间,在正面战场节节败退的情况下,这位少年团长据说在与大部队失去了联系后,主动出击包围了王国侧翼重镇【罗科比萨城】,并连续在野战中击溃了数次王国的援军。这导致率领王国主力部队的【军神】波利恩·斯特亚产生了误判,以为帝国主力出现在了自己的侧后方。为了防止补给线被断,玻利恩被迫率主力军援助位于后方二十里的【罗科比萨城】。而当他们抵达时,先取得消息的【血隐团】早已连夜趁山路离开了此处。波利恩扑了个空,而当波利恩回到正面战场之时,由于帝国正面部队有了足够的时间重新部署部队并填充战线,波利恩被迫与帝国进入了战争的僵持阶段,最后不得不在正面部队即将败退之际在教廷的介入下签订了和平协议。

虽然汉明寺并未在第三次巴维尔战役中率领过大军团取过一城一地的功绩,但【罗科比萨城】之战却使得其不仅在帝国境内,在天下也可谓是人尽皆知。而其戏耍军神波利恩的桥段,也一度被吟游诗人所传唱。在战后,因汉明寺的功绩,他在授勋仪式上被皇女亲自授予了的爵士头衔,一度成为了帝国境内最年轻的名誉爵士。

而于此同时,这位最年轻的帝国爵士却同时提交了自己退役的辞呈。此事传出后,伴随着便是漫天的传闻。那段时间哈克因学术协会的工作正巧出访于帝都,依稀记得那时的帝都报纸上,所有新闻的头条几乎都与汉明寺爵士有关。只是那时哈克还未察觉到这人的名声之大。还是后来回到教廷领的时候,用从帝都捎来几个香囊从几位好事的女士手中换来了其他国家的时报时。才发现原来汉明寺此人的影响不仅局限于帝国之内;在王国、教廷,甚至是在第三次巴维尔战争中表态中立的公国同盟,报纸上也留有关于汉明寺爵士的篇幅。只不过,那些报道倒是跟帝都的报道不同,大多都是借此人来抨击帝国国政的了。

无论传闻如何,自那以后汉明寺便再也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之中了。虽说现在的街边小巷偶尔还会传唱一些改编于汉明寺本人的故事与小曲,还有些街头传闻说他为了追求在战争之中死去的爱人而在战后选择了殉葬。但这十年间,再无人知晓那位昔日帝国英雄的行踪。

直到三天以前。

---

安多克魔术大学开学时间为2月1日,而开学典礼则定在2月10日。在1日到10日这十天以内并不会授课,仅用作新生办理入学手续以及入住学生宿舍。这是考虑到一些新生可能居住在巴维尔大陆偏远地区而为其所考量的结果。

而在2月4日的那一天,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您好,可以带我去见贵校的校长吗?有一件关乎贵校的大事,请必须带我面见贵校校长。”

在办理入学手续的事务处,一位身披黑色长发的少女微笑得说着。精致而又白皙的右手,手中摇晃着的是一份帝国的爵士勋章。

事务处的教职人员并没有听说最近帝国境内究竟有什么大事会影响到安多克的。但考虑到校长本人同样也身为安多克自由市市长的这一特殊身份,在确认了勋章的真实性后,他们对少女也不敢怠慢。便随即按照少女所说的联系哈克。而此时正处理学院事物的哈克同样也对此事满头雾水,他不记得近来跟帝国乃至于在帝国境内的某位爵士有过什么确切的接触。可毕竟涉及到政治问题,保险起见,他选择了抽出时间在会客室接见了这位少女。

可在见面之时,少女开口的第一句,却超出了哈克的预想。

“贵校一定很缺乏优秀的教职人员吧?这是我兄长大人的简历,请将他录为贵校的教员吧。”

“嗯?这就是你所说的,关乎本校的大事?”

“嗯。贵校名声在外,所占土地、学院建筑数量可谓是世界第一。但贵校学院委员会事务处无论是人手还有建筑都有些过于小气了。于是我便想,缺乏教员对贵校而言可谓是大事,于是便跟事务处的工作人员说,想来见您一面。”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发言。

如果真要应聘教职人员,直接向院委会事务处那里提交简历便可以了,为何要大费周章的跑来将简历直接交给我呢?

对于哈克而言,这是一个百思而不得其解的问题。他完全不能理解面前的这个少女当前的行为,究竟是出于正如其嘴角微微上扬的个人趣味,还是有得其他的更深层的目的?

但无论如何,少女已将简历递在了自己的面前。对方身为帝国爵士,自己总不好再问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将简历交给事务处呢?”这种不识趣的问题。也只好硬的头皮收下了简历。

简历的首页是一副油画,所绘着的是一位骑士和年幼的女孩。骑士浑身血染,低着头凝视着昏黑的土地,跪立在纯洁的少女身前,右手高于头顶,接过了幼女递来的左手。而幼女衣着白素,抬着头仰望无迹的蓝天,她矗立在土地上,洁白的左手因紧握那血色右手而染上了污迹。一旁染血的铁剑无声得插在了一具腐朽的尸骸之上,默默得在油画之中沉寂着。

这是一幅画功极佳的良作,但此时的哈克却无心欣赏画上的美景,他一面心不在焉的看着,一面打探的问道:

“要来见我一面的话,为什么要以帝国爵士的身份呢?”

“我并没有自称自己是帝国爵士,只是将兄长大人的勋章握在了手上而已。”

这话说出来,不用说哈克了,少女自己也不信。勋章又不是佛珠,又不能一直拿在手头拨弄。将代表爵士身份的勋章握在手上,任何一个明眼人都知道这是要向他人证明自己的身份。哈克也清楚,只不过哈克转念一想,少女如果不这么做,那么她可能连哈克的面都见不上,那就更加不可能诞生之后的对话了。与其说是少女回答了一句废话,不如说是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听罢,哈克微微一颤。对方仅仅只是一个看似17-18岁的女孩而已,但这份敏锐的观察力和谈吐间所吐露出的从容,不由得令哈克暗生敬佩。

而正当哈克正思索着能不能用其他方法打探一番少女时,翻到下一页的哈克望见了姓名一栏下的名字,使其不由得为之一愣。

“啊,说来还没有自我介绍。”少女站起身来,后撤步子、拉起裙角向哈克行礼:

“我的名字是,怜·克莉安德。是兄长大人的妹妹。”

姓名那一栏上,赫然写着:【汉明寺·克莉安德】这几个大字。

身为职业政治家的哈克并没有天真到完全相信一位17岁少女的话,因为这个自称同样可能来源于一个性质恶劣的恶作剧。但如果她真的是那位帝国英雄的妹妹的话,那么哈克大概明白为什么少女一定要亲手将自己哥哥的简历交给他的原因了。

传说中的帝国英雄,要来安多克魔术大学授业?这件事未免也太超乎常人的想象了。

安多克魔术大学乃至于安多克自由市,是第三次巴维尔战争后的和平产物。拜此所赐,这个学院在政治意义上影响颇深。需多有各国背景的暗势力隐藏在自由市的阴暗处,在暗中进行的角逐。而校方则依靠在国际上的声势,同时利用暗势力的角逐在自由市内维持微妙的平衡,以保证和平的持续以及学院乃至于自由市的独立。

如果汉明寺爵士这位名声斐然的帝国英雄当真要在魔术大学内授业,对于学院方面自然是大好事。这位帝国英雄将成为安多克自由市以及魔术大学存在的保障,这将更方便哈克的工作。

但是,这对于“太阳下的阴影”而言却并非如此。

安多可自由市是守教廷庇护,象征和平的产物。但这也并不能改变帝国与王国在此地的诉求。二者操控着在“太阳”的内部,那光芒所无法顾及的“阴影”处,在暗中搏斗着。这就是如今安多可自由市的现状。

“帝国的英雄向魔术大学内投递简历,请求在魔术大学内授业。”这则消息如果被利用,衍生出多少负面新闻都不奇怪。当然如果仅仅只是负面新闻也就罢了,天知道他们会搞出什么事情来干涉甚至侵蚀校方的决定。

安多可自由市的政治古训其一:事情的发展永远比预想的要糟。

为了防止事态往预料外的方向恶化,就必须做好完善的准备。这就是哈克的应对办法。

而为此,如果身为爵士的汉明寺当真要授业于安多克魔术大学。为了防止信息的走漏,自然要请示身为魔术大学第一决策者的哈克;无论是否决定聘用其入校工作,都可以交由内部决定。避免被某些人利用而产生恶劣事件的后果。这便是哈克所能想到的最完善的“准备”工作了。

但是,与方才过完自己五十岁生日,在政治界混迹了接近三十年的的哈克不同。眼前,这个年仅十七,理应是天真烂漫、不通俗世的少女,心思缜密到已经算到了这一步了吗?哈克不由得感到了一阵恶寒。

“最后一个问题。”

哈克的额间隐约的冒出了一滴冷汗,他不愿意在想一些更加令自己感到恶寒的事了。当然现在仍旧不能确信,这个名为怜的少女当真是汉明寺爵士的妹妹。但无论真假,这样的一份求职简历哈克都没有将之拒绝的理由。只是对于哈克而言,他却有一个必须要将之问出口的疑问。

“真的是汉明寺爵士让你来的吗?”

少女听罢,眨了眨双眼,神情中透露出了戏虐似的红晕——

“才不是。是我要求了,兄长大人才过来的。”

少女站起了身,摇曳的黑色长发散发着蕴含着危险的魅力。纤细而小巧的手指在空中颤动着,迎合了她面容上童颜天真的微笑——

“之后就拜托了,校长先生。”

少女如是说着,轻快着脚步向校长室的正门而去。

——你在说谎!

哈克唯有于心中如是默念着。他站起了身,遥望着少女离去的背影。

他深切的明白,方才少女所说的,有一处是谎言。

但现在却并非揭穿其的时机。

暂且隐忍吧。目前而言,值得在意的事情还是有太多了。

小汉啊,

这十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我实在是有些好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