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外的上一節在第二卷末尾處
一年後,整合運動基地廣場上。
我站在人群中,周圍全是和我同樣穿着的夥伴。
講台上,一個女性正在給我們做最後的戰前動員。雖然她的聲音實在說不上熱情,但在場的每一個人卻都情緒高漲,大家都相信她會帶領我們走向勝利。
她就把我從聯盟槍口下救出的塔露拉,也是整合運動的新任領袖。
“同胞們,畏首畏尾的時代已經過去,從今天開始,整合運動不再懼怕任何勢力。我們已經有能力保護自己免受外人的欺壓,作為感染者卻被肆意霸凌的日子不會再有了!”
在這一年中,整合運動不斷招兵買馬,吸納了大量感染者,現在已經成為了有數十萬之眾的龐大組織。這些人中絕大多數都是被自己的國家趕盡殺絕,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前來投奔的,而出身最多的地方正是烏薩斯。
“現在是時候了,是時候讓那些踐踏過我們、迫害過我們的人付出代價了!”塔露拉大聲說著,“我們中很多人都來自烏薩斯,一個充滿了罪惡和不公的國家。無數同胞死在了他們的手中,直到現在也沒有停止對我們的追捕與屠殺。請回想起在那裡發生的各類慘絕人寰的事件,我們決不允許同樣的故事再次發生!”
“嘶吼吧,憤怒吧,仇恨吧!我們身為驕傲的感染者,有着尋常人無法比擬的源石力量,何必要在他人面前委曲求全?踏平切爾諾伯格!讓所有人知道,在整合運動面前,世界都將為之顫抖!”
“血債血償!”她高喊。
“血債血償!”台下的我們大聲回應到。
“所有人,出發!”
......
我們對切爾諾伯格發動了奇襲。
無數人手持燃燒瓶衝擊着軍隊架起的人牆。
對方試圖用警棍和防爆盾阻止我們前進的腳步,但在絕對的人數優勢面前,一切都顯得徒勞。
咔嚓
我砍裂一面堅實的盾牌,順帶割開了後方使用者的喉嚨。
經過訓練后的我,能多少使用一些源石技藝輔助戰鬥,這讓我的長刀削鐵如泥。
轟隆隆
周圍的幾棟房屋接連發生爆炸,衝天的火焰捲走了裡面所有的生命。
不遠處,幾名高階術士收回了手中的火球,正在醞釀下一次施法。
爭吵,謾罵,尖叫,哭喊,哀求,各種聲音不絕於耳。
曾經宏偉輝煌的城市,現在卻宛如地獄一般。
這場景,像極了我在貧民窟被軍隊逮捕時的樣子。
只不過,現在雙方互換了角色。
數以萬計的平民會在這場浩劫中喪生,但我並不會去同情他們,就像當初軍隊抓捕我們時一樣。因為他們每個人都或多或少有着欺壓感染者的經歷,沒有誰是真正一清二白的。
我只知道,這麼做是為了解救飽受摧殘的其他感染者同胞,為了讓我們能在這糟糕透頂的世界上多活上幾天。
於是,我再次提起武器,向著遠處的敵軍跑去......
就在這時
“感染兔子,我不管你們來這裡有什麼目的,想幹什麼,如果你是來破壞我們城市的,自然有人來懲罰你們。烏薩斯的憤怒是無休止的。”
“快滾,我們沒空理你們!”
向聲音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警長模樣的軍人在跟另一群人爭吵着什麼。
而我的眼睛,被其中一個熟悉的身影緊緊吸引住了。
跟記憶中一樣的,矮小但很乾練,能讓人感到踏實的身影......
我剛想再仔細確認下影子的主人,對方卻已經消失在了迷霧中。而旁邊的弒君者小隊正朝軍警圍了過去......
有弒君者在的話,應該不需要我出手了。
感嘆了一下那些烏薩斯人的悲慘命運,我繼續朝着下一個目標地點進發......
終於,當蜷縮在市政廳里的最後一夥負隅頑抗的敵人也被我們全部消滅,象徵感染者高貴血統的旗幟從樓頂降下,這意味着這座城市已經徹底被整合運動所佔領。
“整合一切!重架構序!”
大樓下,無數隊員湧上街頭,大聲呼喊着我們的口號。
而我則是遠離人群,來到了一個寂靜的角落。
旁邊的牆上,還張貼着宣傳海報——《整合運動:感染者的唯一希望》。
心中,還是對剛才那道身影念念不忘。
真的會是她嗎?那個同為瓦伊凡族的雷蛇姐姐?
10年前的往事,驀然湧上心頭......
......
咚咚咚
寒冷的夜晚,我跟父母圍坐在火爐旁正看着電視。
不合時宜的敲門聲在此時響起。
“啊,是隔壁家孩子又來找你玩了嗎?”父親笑着看了我一眼,起身去開門。
“這種天氣,一定要穿好衣服再出去哦。”母親說著,朝衣架走去。
“嗯!”我吃着蘋果派,興奮地答應到。
門開了,而站在那裡的,卻是一名面相兇惡,衣衫襤褸的陌生男子。
“你是什麼人——”父親話還沒說完,身軀就轟然倒了下去。
他的胸前,赫然插着一把匕首。
“咿——”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我恐懼到發不出聲音。
“你想幹什麼?”母親顫着聲問到,擋在我身前。
“我......反正我也沒幾天可活了,不如搏一把,看看能不能湊夠錢去哥倫比亞。”
男人又從腰間摸出一把短刀,雙手緊握,指着我們母女兩人。
持刀的手在劇烈抖動着,可以看出他的內心也非常緊張。
“錢你隨便拿,但請不要傷害我們!”母親乞求着。
“我才不會傻傻地放你們去報警呢。”
說著,男人朝母親沖了過來,將她壓在地上,扼住了喉嚨。
“唔......呃......”母親奮力反抗着,可她的力量又如何敵得過一個成年男子?
“媽媽!”我跑過去扯住他的胳膊,用牙齒、指甲、小拳頭笨拙地攻擊着,卻是無法造成哪怕一丁點傷害。
“礙事!”他隨手一揮,我便被甩飛了出去,眼眶撞上了桌角。
好疼,鮮血瞬間模糊了我的左眼。
“莫妮卡!”母親注意到了我,但她自己也不能動彈分毫。
“住手啊......求求你快停下來......”我趴在冰冷的地面上,神志不清地喊出這一句,然後便失去了意識。
當我再次蘇醒的時候,地上的母親已經沒有了生氣,失神的雙眼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還望着我所在的方向。
家中被翻得亂七八糟。各種抽屜、柜子全部被拉開,裡面的東西被扔的到處都是。
我掙扎着爬起,又看到了倒在門口,身體已經僵硬的父親。
“嗚嗚嗚......”我無助的哭了出來。
不久前還緊靠在一起的家人,轉眼間就已經陰陽相隔,只留下我一個人。
我應該做些什麼?我還能做些什麼?
“啊,原來你還活着啊。”
殺害了父母的兇手從樓上走下來,背着一個鼓囊囊的雙肩包——那是我上學時用的書包。
“把我,也殺掉吧。”我面無表情地請求到。
親人都不在了,家也沒有了,活着還有任何意義嗎?
“那可不行。”男人意外的拒絕了我的要求。“長得像你這麼好看的小女孩,一般都能賣上一個好價錢呢。”
他緊接着又淫笑了兩聲:“那些老禽獸和死變態一定會為了你在拍賣會上喊出高價的。”
“差不多該走了。”
他走到壁爐旁,用火鉗夾起一塊燃燒的木柴,扔在了地毯上。
數米之高的火焰頓時在客廳中騰空而起。
“不要啊!”我叫喊着,可嗓子好像已經哭啞了。
我不想看到剛住進去沒幾天的新房子被大火毀於一旦。
這是我們全家共同努力的證明,是美好新生活開始的象徵。
男人沒有理會我的哭鬧,將我抱起扛在肩上,帶上裝滿了罪惡財富的背包離開了屋子。
午夜,他奔跑在冰天雪地的室外街道上,我只穿了一件單薄的襯衣,趴在他在肩上痛哭着,眼睜睜看着遠處自己的房屋被烈焰所覆蓋。耀眼的火光在漆黑的夜晚顯得格外醒目,哪怕走出很遠很遠,也依然可以輕易地看到......
在寒風的侵蝕下,早已精疲力盡的我再也忍受不住困意的襲擾,睡了過去。
......
“放開人質,你已經無路可逃了!”
“別過來,再往前一步她就沒命了!”
好吵。
朦朧中我睜開受傷的眼睛,不遠處的前方站着一個比我大幾歲的瓦伊凡姐姐。
上身穿着漆黑連衣短裙,外面還有一件藍色制服外套,下面是黑絲褲襪。雖然非常年輕且身材矮小,卻意外帶給人一種沉穩、踏實的印象。
而她此時正拿着一把手槍,對準了我。不,應該是對準了我身邊的男人。
再往旁邊看去,另一個持劍的身影正在一點一點向我們這邊摸索過來,似乎想尋找時機發動突襲。
那是沃爾珀族人嗎?由於眼睛受傷的緣故,我沒法看得更清晰。
“那邊的胖狐狸,我看見你了!給我站遠點,你們也不想看到她死在這對吧!”
他把短刀卡在我的脖子上,只要手臂微微一動,就能輕鬆割開我的頸部動脈。
眼看已經被對方發現,持劍的人略作遲疑,接着向後方退了兩步。
“前面的矮個子傢伙,把你的槍扔過來。”看到威懾起到了效果,男人開始得寸進尺起來。
“......”瓦伊凡姐姐猶豫了一下,但並沒有照做。
“你聾了嗎!?”他氣急敗壞的吼到,“我讓你把槍給我!不然的話......”
說著,貼在我脖子上的短刀又緊了一分。皮膚被劃破,鮮血浸濕了刀鋒。
“我明白了,你不要傷害她。”
見我的生命受到威脅,她連忙開口,然後把持槍的雙手緩慢的放下......
砰。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即將丟下槍的時候,她卻毅然決然地扣動了扳機。
男人沒能料到她居然真敢在這麼遠的距離下選擇直接開槍,躲閃不及。
而子彈則精準地避開了我,徑直射入了他的面部。濺出的血液,粘在了我的臉上。
一擊斃命。
在男人身軀倒下的同時,瓦伊凡姐姐也朝這邊跑來,將我從惡魔的手掌里救出,擁入懷中。
“別害怕,已經沒事了。”她緊緊地抱住了我。
好暖和。
也許是被寒風吹得太久了,我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的體溫所包圍竟是如此幸福的事情,就如同在冬天的晚上洗完澡后直接鑽入被窩中一般,帶來溫暖的同時也會成為你最堅固的城堡。
冰冷的內心似乎開始慢慢融化了。
本想在她懷中再貪戀一陣這難得的溫暖與安心,可醫務人員卻把我們硬生生給分開了,他們拿出酒精和藥棉開始為我擦拭傷口......
在簡單的包紮結束后,我三步並作兩步跳下救護車,開始在人群中尋找那個跟我相似的身影。
終於,我在一輛警車旁看到了瓦伊凡姐姐,她正在跟之前另一位沃爾珀姐姐交談着。
“這邊!”
看到我,她友好地笑了笑,揮手示意我過來。
我怯生生地走了過去,卻是不敢說些什麼。
“我是黑鋼國際的實習警員,你可以叫我雷蛇。你的名字是?”
見我沒有說話,雷蛇蹲下身,撫摸着我的腦袋,自我介紹起來。
“莫妮卡......”
“莫妮卡嗎?......真是個不錯的名字呢。那莫妮卡,你的爸爸媽媽呢?”她小心翼翼地問我。
“他們......他們都不在了......家也被燒掉了......現在沒人要我了......”我低着頭小聲回答到,強忍住淚水溢出眼眶的衝動。
“這樣啊......”聽我說完,雷蛇露出悲傷的神色,然後笑着安慰我,“不會的,莫妮卡長得這麼漂亮,又很乖巧,一定有很多人願意收養你的。”
“真的嗎......”我微微抬起頭看向她。
“當然啦......”她轉身從包里拿出一個玩具熊,“給,這個送給你。以後,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啊。”
我緊緊握着還留有她殘餘體溫的玩具熊,心中如翻江倒海一般。
明明已經對世界沒有任何留戀的我,因為她的存在,又有了繼續生存下去的慾望。
“雷蛇,我們該回去了哦。”邊上沃爾珀族的姐姐對她說到。
“好的,稍微等我一下,芙蘭卡。”雷蛇說完,笑着看向我,“我還有事情,要先走了,你自己一定要堅強啊,不要輕易放棄對生活的希望。”
“謝謝你......雷蛇姐姐......”我吞吞吐吐着,“我以後......也要成為像你一樣優秀的人。”
“真的嗎?”她臉上的笑意更濃了,那飽含着熱情的甜美讓我看的有些失神,“你的話一定沒問題的!加油哦!”她鼓勵我。
“那......雷蛇姐姐......再見,我會努力的。”我生硬地向她揮了揮手。
“再見,莫妮卡!”她也向我揮手致意,然後走進了警車中,離開了這裡。
我向著警車遠去的方向不斷地搖擺着自己稚嫩的小手,直至它完全消失在視野中......
事件結束后,我被送往國家的公立孤兒院,等待其他人的收養。
等待期間,我逐漸找回了之前活潑好動,天真爛漫的自己,找回了對生活的信心。
正如雷蛇姐姐預言的那樣,很快就有一對有錢的夫婦被我的可愛和懂事所吸引,向孤兒院提出希望能正式收養我。
得知這個消息我的高興到晚上睡不着覺,我終於能回到之前的日子了!雖然這對夫妻不可能像親生父母那樣疼愛我,但從這幾天的接觸看來也並沒有差到哪裡去。
我要快點長大,成為跟雷蛇姐姐一樣厲害的大英雄!
然而,收養前例行的體檢卻讓我如墜冰窟。
那對夫妻拿到我的體檢報告后,原本和藹親切的眼神突然變得冷漠輕蔑起來......
沒有和我大人和招呼就直接離開了醫院。
然後便再也沒有來過孤兒院。
就在我還傻傻地翹首以盼他們再次到來時,孤兒院里的大人們卻開始不自然的避開我。
緊接着,其他孩子也不再願意跟我共同玩耍,我又成了獨自一人。
即將到來的幸福在轉瞬間煙消雲散,我哭着去問每一個人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可是沒有人肯給我一個確切的答案。
再後來,我偷偷打聽到自己是得了“礦石病”。
再後來,我知道了是左臉處傷口沾上了感染者的血跡導致的病發。
再後來,我的病情逐漸惡化,源石結晶鋪滿了半張臉頰。
再後來,我被孤兒院趕了出來。
我想起了被綁架的那一天。
想起了那個男人,想起了雷蛇,想起了她手中的槍,想起了飛濺到臉上那溫熱的血液。
那一槍,拯救了我的過去,卻毀掉了我的未來。
雷蛇,她既是拯救我生命的恩人,卻又是扼殺我命運的兇手。
無盡的恨意在心底爆開,牙齒被咬的咯咯作響。
為什麼,為什麼要如此玩弄我的人生!
如果沒有那場綁架,如果沒有雷蛇的那一槍......
根本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我恨她!
......
良久,宣洩完畢后,我擦乾眼角的淚水。
將仇恨深深地埋藏在心中,走上了流浪的道路。
不知再次見到她時,自己又會是什麼樣的表情呢?
就這樣,我期待着下一次的相遇......
......
從10年前的回憶中蘇醒過來,外面已經是黃昏時間了。
街上遊行的整合運動成員也少了大半,大家都該各自回去了吧。
這麼想着,我也朝宿舍的方向走去。
只是還有一個疑問縈繞在腦海,揮之不去。
之前遇到的那個身影,真的會是雷蛇嗎?
......
羅德島基建區B104宿舍。
從發電站下班后,幹員雷蛇就一直在這裡休息。
此刻,她正沉浸在睡夢中。
“我以後......也要成為像你一樣優秀的人。”
夢中的少女對她靦腆的說到。
這句話中包含力量比任何慰勞和感謝都來的更加厚重,雷蛇在此刻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身上所背負的神聖使命。
“你的話一定沒問題的!加油哦!”
雷蛇笑着鼓勵夢中的少女。
......
“雷蛇,快醒醒,又有任務咯。”
芙蘭卡的聲音響起,讓雷蛇極不情願的從夢境中被喚醒。
“好,我稍微整理一下,馬上就——”正當雷蛇打着哈欠從床上下來走到鏡子旁時,“芙蘭卡!你又在我的角上系蝴蝶結!”
“啊哈哈哈哈!”爽朗的笑聲傳來。
“真是的,每次都趁我睡覺或者眩暈的時候搞惡作劇......”雷蛇鼓着臉,對着鏡子取下粉色的絲帶。然後忽然換上一副認真的表情問到,“你還記得莫妮卡嗎?”
“莫妮卡?”
“就是10年前我們在瓦伊凡聯盟解決的拿起人質綁架案。”
“啊,你說那個小女孩啊。怎麼突然提起她來了?”
“沒什麼,只是偶然間想到了,她今年多大了?應該是20歲了吧?”
“誒?20歲嗎?正是談戀愛的好年紀啊,多漂亮的小姑娘,不知道又要便宜哪個臭小子了......”
“你說她現在過得還好嗎?”
“肯定是啦,像她那種天真可愛的孩子,絕對有很多家庭搶着領養的。”
“是嗎?”雷蛇若有所思的想了想,露出了安心的微笑,“不說了,不是還有任務嗎,我們走吧。”
“走吧!”
......
番外——亮出獠牙的世界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