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强大,是如何证明出来的呢?

主宰他人的命运。

操控他人的人生。

将别人视作珍宝的全部,践踏如尘土。

……

然而——

***

“你从这儿向外看。”

洛南巴夫人白而纤细的手臂压着以萨的肩,从后绕过他的脖子,搭着指向马车窗外。

“这里,这一整座城市。都是芭莎家族的所有物。”

“芭莎家族?”

以萨困惑地抬眼瞧向这位贵妇。

“一个贵族家庭。伪善而凶狠,暴虐而无耻。”

如此笑着,洛南巴夫人却又将手指轻压向了以萨的嘴唇。

她道:“这件事,我只给你说。你可千万别告诉给别人。”

“答应姐姐,好吗?”

“嗯。”

靛蓝色的遮阳帽花边浮浮成了一圈,洛南巴夫人将身子往以萨这边压,她的身体遮挡在以萨身侧,就像她头顶这只蓝盘似的遮阳帽。

“那个家族以强取成家\恶俗不堪、卑鄙下流。早从他们的女性先祖起,便一贯强取豪夺,对其他贵族毫无尊重友爱之心。”

“你刚才看到外面城墙上那片泥土色的涂层了么?”

“我看到了。”以萨点了下头。

“那是芭莎家族伤害过这座城市的铁证。后来,通过种种低劣的手段,他们从一位正直善良的老贵族那儿夺取了城外大片土地的使用权,将之完全占为己有。再后来,这个家族破坏了美丽的森林和花田,盖起了他们自己的庄园,又冒犯他自己的领主,经由不断胁迫,低价窃取了这座城市的管理权。”

“然后,这个恶魔般的家族组建了一支私军。”

“继续冒犯他人,向合法经营的商人苛取重税,视律法如无物,将这里完全看成是他们自己的地盘。”

“很过分,对吧?”

“嗯。”以萨点了点头。

洛南巴夫人满意的笑了,她更紧地拥着以萨:“但是,姐姐可不怕他们。”

“或许其他贵族会畏惧芭莎家族的淫威,可我不怕。”她问:“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姐姐你有勇气。”(以萨)

“这只是其中一点。”

洛南巴夫人将手指轻刮了刮以萨的鼻子:“我作为贵族,是无可指摘的。芭莎家族总喜欢抓住别人的一点小过失横加干预,但我作为贵族、作为女人,是完美无缺的。我有高贵的血脉——更何况,小以萨,你绝对想象不到我有多少财富和权力。”

“我知道姐姐你能对抗芭莎家族,你不受他们胁迫。”

“谁都别想胁迫我。”洛南巴夫人又笑了。

她身子往回收,且挪回左手,从座位上取起折扇:“财富、权力、名誉,这些恐怕是你不会懂的吧。”

她问:“对了,我还没问过你来自哪儿。还有,你为什么会说我们的语言?”

闻言,以萨一愣。

他似乎有些犹豫,但却还是尝试开口。“我来自……一个离边境很近的,很小的地方。”

“停。”

洛南巴夫人将扇尖一点他的脑门:“先在这里打住。”

“咦?”

“咱们到了。”

如此说着,这位贵妇向窗外看去,却是已有侍者,款然向这边迎接过来。

“来,我给你买几件衣服。”

“再吃点儿东西。”

“之后,你有什么想看的嘛?”

“去我的花园散步,或许也不错。”

“我有许多种喜欢的甜点,你最好都尝尝。”

“啊。”

洛南巴夫人恍然大悟似的轻一拍手。

旋即,她莞尔一笑:

“一次性吃太多,肚子可能会涨。”

“反正以后也有的是机会。”

“有的是时间。”

向车窗外瞥去,却见原本追在马车后边的阉奴,已如往日般小步奔来,欲要跪倒在车门旁边。

洛南巴夫人一蹙眉,向外面的女侍使了个眼色,那女人便迎过去,挡住奴才,将之呵斥带离。

“总之,咱们先去给你买几件衣服。”

“你说好不好?”

等了片刻,却没等到回答,洛南巴夫人心情略有一丝急躁。

她将脸凑近到以萨脸边:

“好不好?”

“好……”以萨却盯着窗外,视线投向了远处。

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寻见那火一般赤红的踪影后,洛南巴夫人登时脸色一沉。

“哼。”

她嗤声道:“芭莎家的小婊子。”

她又问:“你为什么看她?”

她问:“怎么,是不是觉着,那姑娘很好看、很年轻、皮肤很好?”

“姐姐你比她漂亮得多。”

以萨默默收回了视线。

过会儿:“我只是,感觉那个人似乎和我从前认识的某个人。有点儿相似。”

“哪里?”洛南巴夫人将手压在以萨肩上:“长相?发色?身材?(轻哧)”

“似乎是,给人的感觉?”(以萨)

“哟。”洛南巴夫人随手又拿起旁边刚放下的折扇。

她再笑道:“看来,你过去果然也有过相好的女孩呀。”

“不是的。”

以萨摇摇头:“那个人,我很讨厌。”

他道:“我感觉她是那种明明没什么本事,却总爱说一些无法兑现的大话的人。我不喜欢那种人。”

洛南巴夫人大喜:“对。”

她从后紧紧拥住以萨,似乎要将对方彻底嵌进自己温软的身体里,才肯罢休。

她将扇子指向远处街边:

“那就是芭莎家。你说的,就是芭莎家的样子,一点也不错。”

“果然……”

“难怪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好可爱……”

“以萨,你是真的很好。姐姐没有白喜欢你——来。”

她道:“你张嘴。”

以萨沉默却又顺从的张开了嘴。洛南巴夫人顺势往后一摸,从座位边上捡起一枚被压的稍有些扁的小颗的纸装巧克力。

她撕开薄纸,也不顾巧克力弄脏了自己雍贵的手指。

“喏。”

“好吃么?”

以萨任巧克力在自己口腔中翻滚片刻。眨眨眼,道:“好好吃,好甜……”

“这是我喜欢的甜品。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

洛南巴夫人深深地呼吸了几下。

她将手指抵在以萨唇边:“你看,姐姐的手指有些脏了。能想个办法嘛?”

以萨动作一顿,他扭头困惑地看向洛南巴夫人。

“小傻瓜。”

洛南巴夫人深吸一口气:“吃掉它。”

“但是……”

“你难道不听姐姐的话吗?”洛南巴夫人道:“你是我的东西,你必须听我的话。无论我说什么,你必须听。”

“……只要这样做”

见他还敢顶嘴,洛南巴夫人欲要发怒。但却听以萨很怯很怯地小声问:“只要这样做,姐姐……姐姐你,就会,一直爱着以萨吗?”

她的心都快被酥化了。

“只要你听姐姐的话,永远听姐姐的话——姐姐就会永远陪在你身边,永远喜欢你、永远照顾你,永远……”

她口齿略有些干,总感觉那个词压在心底里说不出口。

爱?

是啊,她当然曾有过爱情。在初恋时,在第二任丈夫最初时,在刚认识第四任丈夫时。

“我从未试过。”

最后,她道:“如果以萨你能一直这样下去,永远、永远不要长大,不要变得世故、变得狠毒。那么……”

她再次深深呼吸:

“总之,你现在要听我的话吗?”

她的脸埋在以萨身上,她深深呼吸,试图熟悉这个奇妙的少年触发的这种奇妙感觉。

“听话,或者不听话。你自己选哦……”

“……”

以萨小心翼翼地将洛南巴夫人的手指含进了嘴,他将舌头一点点触碰着夫人手指的指纹,勾过她的指甲,绕上去,又流下来,舌尖润过贵妇指甲的缝隙,再轻轻地挑,以一种近乎于谄媚的态度对待着这个能完全主宰他从今以后一切命运的女人——而很显然,这位妇人很享受这种被完全尊重的感觉。

“可以了。”

于是,他停止了舔舐。洛南巴夫人将手指收回,在她的手指间,仍残存着少年口腔的温度和他的无色的唾液。

“真是奇迹。”

瞧着自己的手指,洛南巴夫人看一眼以萨,便又笑了:

“我们会变得幸福起来的。”

如此说着,她将手指按在唇边,将手指含着,略品尝了这份奇妙之爱的味道。

“从今以后,永不休止的。永远……”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