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结果而言,“奇迹”最终还是没有发生。第二天见面的时候,德克萨斯不得不将自己的名字告诉了拉普兰德,而对方也没有对这个名字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反应,这不免让德克萨斯感到有些沮丧。
不过也是,毕竟所谓的奇迹和德克萨斯常吃的、花上二十龙门币就能在小卖部买回来一大盒的Pocky不同,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将最后的希望押注在奇迹之上,就等同于已经被宣告了败北。
在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德克萨斯肩负起了作为拉普兰德的教导者的责任。想让彻底失忆的拉普兰德重新变回一名合格的罗德岛干员绝非易事,从源石技艺到剑术,再到各种战斗技巧,以及负责基建和后勤工作所必须得知识,需要教给她的东西简直堆积如山。整整两个多月的时间,德克萨斯几乎把每一个白天的时间都花在了病房和训练室,将自己这些年来所积累的东西,一点点地传授给已经变得有如一张白纸的拉普兰德。
当然,这也就意味着德克萨斯几乎没有时间去完成她在企鹅物流的工作了。“哎呀哎呀,再这样下去德克萨斯小姐就要变成罗德岛的人啦。”虽然被能天使这样调侃过,而且不知为何,德克萨斯总感觉到这段时间空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微妙,但是企鹅物流的同伴们都对她的选择表示了理解,就连他们的老板、那只擅长说唱的企鹅也对德克萨斯把本职工作抛在脑后的行为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同伴们的支持,这段原本或许会风波不断的时间,最终还是波澜不惊地度过了。
然后,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在德克萨斯的悉心教导之下,拉普兰德最终还是通过了杜宾教官和凯尔希医生主持的考核,重新成为了罗德岛的一名实习干员。稍微有些出人意料的,拉普兰德随后就向企鹅物流递交了申请,并在几天之后获得了批准,从罗德岛实习干员摇身一变成为了企鹅物流的新成员。
“唉,你这家伙真是成天给我添麻烦……”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德克萨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表情倒并没有显得很惊讶,而一旁的空则露出了几分胃疼的表情,在被德克萨斯问到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不需要去医务室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又加重了几分。
虽然头发被剪短了,由原来的及腰长发变成了及肩的短发,但是拉普兰德的性格比起失忆之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即使是在面对同伴,她的语气中依旧会微妙地带着刺,有时还会脸上挂着黠笑、随口说着一些让其他人笑不出来的黑色幽默。而在战场上,拉普兰德的战斗风格依然是非常的我行我素,虽然德克萨斯从来没有这么教过她,但是她依旧习惯于把所有的同伴都甩在身后,单枪匹马杀进敌阵,制造出一片尸山血海的同时也让同行的队友手足无措——虽然和之前在罗德岛时一样,她们慢慢地也就习惯了。
不过在拉普兰德的身上,有两件事情确实发生了变化。首先她对德克萨斯那种近乎疯狂的执念,已经随着她大脑中的结晶被取出而消失了,现在的拉普兰德虽然有时依旧会对德克萨斯表现出普通好友之上的亲近,但是考虑到德克萨斯是从她失忆开始一直陪伴着她的人,这样的情感几乎可以说是理所应当的,而且事实上,对德克萨斯怀有这种程度情感的干员也并不止拉普兰德一人,尽管她本人似乎缺少这方面的自觉。
而另一件事情则是,比起失忆之前,拉普兰德更加重视身边同伴们的感受了,至少在她说错话或者态度不够友善而让其他人感到受伤之时,她会有些生硬、但确实能够感受到诚挚地表示歉意。这样态度的变化也让她身边的朋友渐渐多了起来,虽然比起某些真正长于人际交往的干员还相差甚远,但是除了德克萨斯和企鹅物流的几名成员之外,拉普兰德确实又交到了几位朋友,不仅有了聊天交谈的对象,休息日偶尔也会被叫去参加一些私人聚会。虽然她还远不能说融入进了罗德岛或者企鹅物流的环境,但是这些变化确实是令人欣喜的进步。
看着发生在自己昔日同伴身上的点滴变化,德克萨斯的脑中有时会出现错觉,就仿佛曾经那个还没有感染矿石病的拉普拉德又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就仿佛之后的一切悲剧和不幸都没有发生过。不过生来沉稳而冷静的德克萨斯自然不会因为这样的错觉而感到迷茫,正所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她很清楚自己还有必须要完成的、也只有自己才能完成的事情。
拉普兰德,如果你注定生而不幸、而我生而幸运的话,那么就由我来——
然后,这是发生在一段时间之后的故事,换而言之,是这次事件的后日谈。
拉普兰德完成了贸易站的工作,回到企鹅物流的办公室时,时间已经到了黄昏时分。办公室里没有开灯,血色的夕阳从西侧的窗户照射进室内,将整个办公室染成了一片金红色。由于光线有些昏暗的缘故,拉普兰德第一眼差点没有看见坐在阴影之中的德克萨斯,直到她的鼻子闻到了巧克力的香气为止。
“哟,德克萨斯。”拉普兰德抬起手,向德克萨斯打了个招呼,“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被能天使她们抛弃了?”
“啊……”德克萨斯似乎并没有立刻注意到走进办公室的拉普兰德,直到被她搭话,才稍微有些错愕地抬起了头,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日里淡然的模样,“不,她们几个被博士派出去执行任务了,今天轮到我留下来负责联络工作。”
“不过我看你并没有在工作的样子——嗯?”
拉普兰德微微眯起了眼,目光从德克萨斯的身上一扫而过,旋即注意到了她衣着上和平日不一样的地方:德克萨斯的右臂上戴上了一个红色的袖标,上面画着一个狼头的标志。
“你在意这个吗?”顺着拉普兰德的目光,德克萨斯也看向了自己右臂上的袖标,脸上的神色显出了几分复杂,“这是代表着我的过去的东西,今天整理杂物的时候一时兴起就拿出来戴上了,不必在意。”
“……”拉普兰德没有继续开口,只是微微皱着眉看着德克萨斯的脸,表情似乎显得有些不悦。
“怎……怎么了?”德克萨斯被拉普兰德的目光盯得有些不适,有些搞不清楚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要这样一直盯着我的脸看。”
“不,并没有。”和德克萨斯对视了几秒之后,拉普兰德仿佛放弃了一般叹了口气,随后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玩味的黠笑,“我只是觉得红色的头发更适合你,为什么要染黑呢?”
“因为我在企鹅物流的主要工作是开车和运送货物,红发的话未免太过张扬——”德克萨斯的解释说到一半戛然而止,随后她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着拉普兰德,声音微微有些颤抖,“我……我告诉过你我过去是红发的事情吗?”
“把那个东西还给我吧。”拉普兰德并没有回答德克萨斯的问题,而是向着德克萨斯伸出了手。
“什、什么东西?”
“那本笔记,那东西现在算是我的黑历史了,我准备把它烧掉。”
拉普兰德背对着窗外的夕阳站立着,在德克萨斯的眼中,她身影的轮廓几乎要融化在那血色的夕阳之中,炫目得让她有些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