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明:“我”是一名女性。)

一.

我不喜欢他。

退一步说,我更不喜欢的,是这个充满了乐园气息的阿撒兹勒。

从我第一天来到这里开始,我就知道。

他让这个地方充斥了太多的希望,以至于这些人忘记了曾经经历过的苦难,忘记了无法逆转的死亡。

但时间越久,坟墓越多,谎言便愈发脆弱。

就像我面前被赤色染遍的花海一般,溢光会让人忘记这片花海外的世界究竟是何种模样。

而等到光芒从地平线上彻底抹去的时候,黄昏就会让身处天堂的人彻底清醒。

[早些回去。]

他拿起我身旁的本子,用起他胸前一直扣着的钢笔,写下字句。

我坐在暖红色花海前的长凳上,轻轻点头,以示回应。

黄昏马上就要降临,他总是会在这个时候离开,我不能理解。

他依旧在长凳的一头放下一枚淡紫色的糖果,抬起他苍老但清晰的眼眸向我示意。

在他眼中,我和其他的感染者孩子并无二异,同样的年岁,同样的瘦弱,同样的喜爱他口袋里的小小糖果。

等待他走进阿撒兹勒的大门,我缓缓把紫色的糖果从长凳那一头抓起握在手中。

只有没有味觉的人和笨蛋才会看着面前的甜食不去吃,更何况他每天都会留下这块紫色的,表皮印着“蓝莓”这两个有魅力的字语。

切尔诺伯格已经很久没有蓝莓出售了。

母亲曾告诉我,在他们小的时候,信使每天都会在邮箱前放上一小包蓝莓,恰好可以让每一个家庭在一天内吃完。

直到后来战争爆发,源石武器污染了田地,腐蚀了曾经繁荣的紫色水果。

也夺走了他们一直向天主祈求可以长久的生命。

黄昏终于降临。

那个雪白的乌萨斯少女,依旧如第一天一般出现在另一只板凳上。

她每天都会在黄昏时刻到来,每天都会悄无声息的坐在长凳上,然后在暮色褪去的时候再次消失。

她像是没有任何想和我交流的意愿,我也不愿去和仿佛是一个活在旧时代贵族世家里的人说话。

她就会一直和我沉默的看着面前被昏沉暮色淹没的花海,就如同在溢光下同样也会坐在我身边的赫拉格一样。

赫拉格。而非“先生”,“爷爷”——某种程度上我认为他的外表还不足以我叫他“爷爷”。

我不喜欢他。不喜欢他给这里的人带去的那些不切实际的美好,不喜欢他仿佛可以看穿一切的平静眼眸,不喜欢他如今的沉稳和蔼。

他曾是士兵,曾是将军,曾手中染尽了鲜血,刀下积满了头颅。

而现在,他却做出一副可以无视过往一切的高深姿态,变成了希望的使者。

我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

——“你好。”

清澈的声音从右方传出。来自于那个乌萨斯女孩。

“你好。”

惊讶之际,我不忘回应,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我第一次听见她发出声响。

“刚刚给您糖果的人,是赫拉格吗?”

我不喜欢这个问题。尤其是对于第一次说话的人。但她问的优雅且宁静,这样的问法,不会让人起任何不去回答的心思。

“嗯。”我顿了顿,反问,“你不认识他?”

阿撒兹勒的人,不会有人不认识赫拉格,即使在阿撒兹勒以外,他的名声也外传许久。

“不,我认识他很久了,只是——确认。”

“嗯。”

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进行下去,我向来不擅长聊天,尤其是对于这种人。

“他还欠了我很多蓝莓,很多糖果。”

她看向我手中的紫色糖果,眼中漏出了一些不应该属于她的嫉妒,我悄悄握紧——唯有这个绝对不可以退让。

“——还有很多吻。”

[?]

我拿着手中的铅笔,在笔记本上划下一个大大的问号,用力过猛甚至差些撕裂纸张。

身边的乌萨斯少女,无论如何也最多只能比我年长四五岁,她眼中带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宁静,嘴中说出无法令人信服的语句,其中甚至夹杂着一些不经意流出的悲伤。

“那些誓言,他大概也已经全部忘记了。”

她看向即将消散的黄昏,嘴角勾起微笑,带着些许自嘲。

——

果然。

我最讨厌那个萝莉控的死糟老头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