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怪不得刚刚在喀兰神庙那里你想让我进去见我母亲。”

登山镐在恩希亚手中重重砸下稳固身形,他们已经越过了天路,走到了最下层的攀爬区,恩希亚觉的这里坡度低缓到甚至不如爬树有挑战性。

“你还没有当面谢过喀兰圣女吧?”她最后用力登上平面,回头看了看被她落下一大截的科林和四个全身黑色的“工具人”。

“……不是……”科林已经几乎是在喘着气发出声音,显然他做不到恩希亚那样一边爬山一边聊天。

“我不会……向……”科林闭上嘴巴,轻轻拉住恩希亚伸下来的纤细手掌登上平面,“不会向……喀兰圣女道谢的。”

“为什么啊?不是她让那个什么代言人让你不至于被判死罪吗?”恩希亚再次看向下面四个略显业余的人,“啊——说到底都是这种破烂规定的错啦,凭什么因为工作失误就要死——”

“法律……是没有错误的,恩希亚。会出错的是人。”

“……什么啊!”恩希亚站起来看着科林,声音逐渐放大,“说到底就是谢拉格这座破烂城市!里面的人不让出去 外面的人不让进来,活该他们都变成像我父亲那样的邋遢老头子!我——”

“——所以你不该活在这种地方,恩希亚。”科林轻轻拉住她的手,让她坐下,“今天爬完圣山之后,我就可以带你去东国,那里才是属于你的世界。”

“……我知道啦……”恩希亚轻轻坐下,“……等我用冰息草治好父亲的眼睛……”

零星的雪花从天空中落下,恩希亚抬头,看着谢拉格灰白的天空。

在得到希瓦艾什家族族长的认可之前,她还不想离开谢拉格。

她的右手抓起地上的积雪紧紧收起,握在手中压成团状。

在得到希瓦艾什家族的认可之前,她永远不会善罢甘休。

恩希亚如此想着,用力把手中的雪团塞进科林的脖颈里,然后看着依旧保持微笑但眼角疯狂抽搐的科林颤抖着一点点拨出雪花。

谢拉格圣会。中场。

谢拉格的圣会分为两场。上半场会审判各族的跨族罪人,而下半场才是圣会的重头戏。

——看一群惹人厌的老头子互相争的面红耳赤谁也说服不了谁。

恩希躺在朝圣塔外帐篷里的吊床上懒懒的想着,从他去年参加圣会到现在,每三个月他都会见一次这样的场景。

他的父亲例外。尽管恩希很想看到希瓦艾什家族的冷血族长吃瘪,但每一次他的父亲都置身事外,不加入任何一方——但这同样会引起不满。

“中立?”恩希看着在他身旁阅读盲文文献的父亲说出疑问句。

“等老头子给我答案。”

“那你自己怎么想的?”

“各有利弊。”

“啧。”

父亲一直在等待祖父给他答案。

三十年前,仍是祖父执政的希瓦艾什家族是坚定不移的“改革派”,恩希的祖父大行改革,从泰拉世界各国招募了大量人才。

这些人的到来无疑为希瓦艾什家族的进一步强盛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而正当希瓦艾什家族蒸蒸日上,守旧派的声音日渐削弱的时候,喀兰神庙被袭击,在防守最为空荡的时期,外来的入侵者杀死睡梦中的喀兰圣女,夺取了神庙中珍藏的源石冰晶,然后消失在了茫茫雪原中。

祖父为此被革职,从此进驻希瓦艾什族长房屋顶楼的瞭望塔,三十年如一日的注视着谢拉格。

“该走了,老头子。”恩希听见朝圣塔里撞钟的雄厚声响,起身拍了拍他父亲微驼的背部, “你保持了三十年的沉默,三族议会还没有把希瓦艾什家族除名,该说这是奇迹,还是阴谋——”

“他们不敢。”

安塔卢斯站起,挺了挺有些疼痛的肩背,合上书本,踏入雪地。

圣山。喀兰神庙。

谢拉格的天空已经沉下颜色,艾尔希·希瓦艾什结束了她一天的朝拜。

她向白灵祈祷恩希亚可以平安,祈祷自己家的孩子可以独当一面,祈祷希瓦艾什家族的圣火可以永不熄灭。

——“信徒。”喀兰圣女向她点头致意。

“圣女。”她双手提起裙摆,轻轻下蹲行礼。

“恩雅已经很久没有来过了。”圣女脱下自己的项链挂在墙架上——意味着她已脱下喀兰圣女的头衔,成为卡提·恩尔。

“四年了。”

“我以为希瓦艾什族长不会那么固执呢。”

“啊……”艾尔希轻轻笑了笑,“毕竟是很严重的事故,我们险些就失去了两个孩子。”

“但是,恩雅那孩子,还是应该来——

——神庙外传来一声巨响。

——铳的声音。

大门再次发出一阵恐怖的震音,一具谢拉格守卫的尸体撞碎厚重的木门重重落到艾尔希的脚下。

“啊——看来,除了亲爱的喀兰圣女之外,还有一名客人呢。”

重靴划过硝烟,穿着黑色装甲的女人踏进神庙。

——萨科塔族。头顶有着无法被遗漏的赤色光环。

她扬起黑色的长发,红色双目带着无比的轻蔑,举起重型火铳对准平静凝视着她的喀兰圣女。

“那么现在,受到一点威慑就会不知所措的笼中之鸟,告诉我,白灵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