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恩希亚一直觉的自己生错了世界。

在六岁那年爬上数十米高的菲林铁像时,她清楚那些王族的眼里一定满是诧异和厌恶。

她记的后来父亲扇给她的第一个耳光,脸庞燃烧的触感超过了从雕像上被铁竿打下去的疼痛。

她不属于这片满是高雅与荣耀的王城区,她更喜欢下城区里灯油燃烧的好闻味道,孩子眼中对她轻易爬上高墙的艳羡和崇拜,下城区的每一处高塔都有她的脚印。八岁那年攀爬瞭望塔时,她还遇见了自己“真正”的“父亲”——曾经被王城区驱逐的科林。

他教会了恩希亚攀爬雪山,带着她逛遍下城区的大街小巷,地下市场的每一个老板他都叫得上名字,那里她从未见过的东西足以让她明白自己过去一直生活在囚笼里。

——“恩希亚?”

思绪被面前伸来的漆黑物体打断,她抬头看向恩希。

“角峰昨天特地熬了一晚给你做的东西,爬圣山的时候吃,可比你带的下城区零食管用多了。”

“嗯。”她接下黑色的袋子。开始考虑该怎么摆脱哥哥跟她一起去到圣山入口,她不想科林被恩希抓个正着。

“真的不叫恩雅起来道个别?她昨晚担心你担心到做了噩梦,给她起个誓她也能多少安心些。”

“不用啦,她写了字条给我,那本烂书里还有些重要的东西......她说如果她还没醒就不用叫她了。”

“好——走吧,我让父亲先去等着,不能耽搁时间——”

——“银灰”出鞘了。刺骨的寒气从剑身中散发出来,直指向恩希的正前方。

是科林。

恩希亚停止了思考。

科林轻轻迈着步子走近恩希亚,“别这么紧张,王族的少爷——”寒气抵向了他的脖颈,恩希眼眸中的怒火清晰可见。

“我告诉过你——我允许你见恩希亚的唯一条件,不被任何王族的人发现,”恩希手中的剑刺破了科林的皮肤,鲜血来不及流出就被冻结,“在王城区,我随时可以用‘银灰’斩下放逐者的头颅,就算你是——”

“哥哥。”恩希亚闭上眼睛。她知道自己阻止不了恩希,她的哥哥愤怒起来带给她的压迫感比任何人都要沉重。“科林是来陪我爬圣山的。”

“——你说过只有下城区的四个人来帮你,我向父亲说情了三天他才答应他们进入王城,”恩希看向随时可能会哭出来的恩希亚,“你不该这样做,至少不应该瞒着我。”

“可是你不会答应。”恩希亚强忍着眼角中即将溢出的液体,“没有人会答应。”

“你——”恩希停下了话语,重新转过头看向科林——他一直用平静到让人愤怒的眼睛看着恩希,在“银灰”刺骨的寒气前一动不动。

“跪下。”恩希移开“银灰”,“向白灵起誓,你会用自己的生命保护恩希亚的安全,无论在什么境地下都视其为己任,并抹除一切潜在的危险因素——包括你自己。”

没有任何犹豫,科林跪下,念读誓言——“银灰”瞬间斩去了他尾巴的末端,恩希重新把“银灰”收入鞘中,冰霜开始侵蚀科林的伤口,冻结其中所有的血肉——他还是跪着,低声起完誓言。

恩希亚的眼泪最终还是流了出来,她见过恩希执刑的场景,只有那一次,被斩去右手的罪人倒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银灰”在熔铸时被注入了冰霜的源石力量,冰晶会封锁伤口深入骨肉阻止一切血液流出,让罪人的血无法污染任何土地。

科林在被逐出时是父亲用“银灰”斩去了他的双耳,他在向恩希亚描述那种痛苦时脸上的表情恩希亚会一直记得。

“起来。”恩希低声命令着,“走吧,和恩希亚一起,走北边的松林。避开我的父亲。”

沉默了些许,恩希亚眼角的泪水被他蹲下来擦去:“希亚……对不起——答应我,一定要回来。”

“嗯。”她轻轻的应着,不再发出多余的词汇。

恩希最后用力抱住她,念出一句她无法理解的古代语,然后站起,转身离去。

——“走吧,恩希亚。”她抬头,科林脸上又恢复了他以往一直带着的笑容,银白色的眸子中注视的满是灰色的雪,他伸出手,“走吧。”

她握住属于下城区的粗糙手掌,向前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