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影子在街道上骤闪而过,身影掠过之处从天空降下细碎的雪花。

负责警备的警卫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等到那道身影径直冲进盛夏厅时,才有少数几人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敌袭!!!”为首的警卫大吼。

数十名重装警卫从驻守的岗位脱离,如潮水一般涌向盛夏厅。

警卫们竭力追逐着那道灰影的方向,术士们开始咏唱,法术的波动在空气中交织,准备拦截那名闯入的不速之客。

德克萨斯在远处闭上眼睛。

沉重而又杂乱的脚步声顺着大地传入鲁珀人的耳朵,像是相隔整个世界般遥远,她想说服自己远处的嘈杂都与她无关,但她的心跳乱了,血管敲击耳膜,仿佛轰鸣。

此刻盛夏厅的客人们也被吓了一跳,不过这帮刀剑舔血的角色很快就反应过来眼下的处境,身在叙拉古,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仇家报复。

他们擅长使用暴力,也从不惧怕暴力,就算穿上考究的礼服、在胸襟上别着玫瑰,也改变不了他们凶悍的本质。

但今天不请自来的客人似乎比他们的悍勇更胜一筹。

苍白的长剑迅捷挥舞,细碎的雪花随着剑刃的轨迹凝结,那个客人像一个高明的舞者,每一次挥动长剑都优雅无声,唯有在切开肉体时才带起轻微的扑簌。

盛夏厅内在付出数条生命的代价之后迅速恢复了秩序,宾客们各自从身上摸出了私藏的武器,将那个灰影围堵在中间。

灰白色的烟雾爬上拉普兰德的双剑,在判断距离不能直接斩杀敌人之后,直接启动了狼魂。

两匹狼的幻影隐隐从拉普兰德的身后浮现,细碎的雪花也随之一变,拉普兰德的每次出手都像是搅动风雪。

两大家族的人马从来没见过这样诡异的法术,试图用自己武器抵挡那些从剑尖挥出的剑气。

有些人侥幸避开了要害,有些人则直接被剑气洞穿了身躯。

拉普兰德提着双剑,步伐不急不慢,近乎失明的视力是她的劣势也是她的优势,虽然看不见对手的模样,但他们的心跳在眼前的黑暗中声如雷震。

她只需要专心挥出剑气,然后等待这些鼓点被一一洞穿。

矿石病的强化、自身的战斗本能,让这场仓促之间打响的战争几乎成了单方面的屠杀。

刚刚稳定下来的包围圈在冲击之下又有了溃散的趋势。

拉普兰德沉默着挥剑,一步一步,向那个刻骨铭心的气味逼近。

“不要恐慌!她的法术支撑不了多久!”族长大吼着激励士气,手中握着一柄不知先前藏在何处的长剑,他回想起那个诡异的法术了,那是拉普兰德家族唯一活着的那个人的标志。

“十五秒!她的法术只能持续十五秒!”族长大吼,参与过那场战争的他仍然记得递交到他手中的那份档案,上面密密麻麻记载着拉普兰德家族每个人的能力,这个强悍法术也列在其中。

只要能拖延十五秒,拉普兰德就不足为惧。

拉普兰德沉默着挥舞双剑,出剑的速度更快了几分,身后巨型双狼的幻象进一步凝实,瞳孔和獠牙都如活物一般透出杀意来。

盛夏厅内骤然涌起风雪,与季节相悖的寒流充斥着大厅的上空,名为狼魂的源石技艺彻底启动,支撑庞大法术的能源核心是释放者本身。

拉普拉德跟德克萨斯撒了谎。

十五秒是十年之前,二十秒是博士耗费资源训练之下的成果。

而一旦释放者决定用生命作为代价,极限只会更久。

拉普兰德闭着眼睛,黑暗中的心跳声一个接一个消失,不远处沉重的脚步声正在迅速逼近,拉普兰德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二十秒能做什么?二十秒甚至来不及唱完一首短歌,来不及倾诉积攒在心底的思念,来不及和最珍视的人做告别。

但二十秒可以斩杀数十个仇敌,可以在包围之中走出五十米,可以短暂慰藉名为疯狂的疾病。

剑光在大厅内骤然炸裂,鲜血混杂着哀嚎,如同地狱的大厅内唯有灰白色的身影梭巡。

仿佛死神狂舞。

拉普兰德用长剑刺穿了最后一个挡在她与那位族长之间的阻拦者,随后像是甩净剑刃上的水珠一般将其甩在一边。

距离族长只有一步之遥,拉普兰德嗅到浓烈的血腥,气味味贯穿鼻腔直冲头顶,身上的毛发都不由自主地战栗着直竖起来。

拉普兰德知道他身上这股与以往在罗德岛战场、也与现在盛夏厅内都完全不同的血腥从何而来。

那是她死去的同族的血。

“好久不见,拉普兰德,你比以前变强了很多。”族长看了一眼拉普兰德的身后, 术士的吟唱在拉普兰德就要接近族长时完成了,猩红色的荆棘凭空出现,紧紧缠绕着拉普兰德的手足,贪婪汲取着受困之人的生命。

家族的铳兵已经将拉普兰德牢牢锁定,只需要他一个指令,就能让家族的最后的大敌就此消失。

“看来是我先一步。”族长用手指拨开骤然停滞在自己面前的剑刃。

大厅内的风雪依然持续着,但制造风暴的人已经再也无法挥舞双剑了。

拉普兰德仍然能感受到自己体内力量的奔腾,源石正在她的体内熊熊燃烧,疯狂榨取着宿主最后一滴潜能。

二十秒已经结束了。

但自己却没有和预想中一样炸开。

手臂上的检测器传来温热,拉普兰德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本来只是想留作纪念,没想到反而会被它阻碍了自己的死期。

对不起了德克萨斯,没办法帮你斩断过往了。

族长扫了一眼狼藉的现场,家族的损失在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死掉二三十个族人虽然伤筋动骨,但从此再无后顾之忧,再一次壮大只是时间问题。

“矿石病?”族长看着拉普兰德裸露在外的结晶皱了皱眉头。

拉普兰德闭上了眼睛。自从家族覆灭,自己就一直作为复仇鬼活着,仇恨、疯狂如同在心中肆虐的火焰,让她被仇恨驱动,也被仇恨煎熬。

在这最后的时刻,心中反而是解脱盖过了遗憾。

已经很累啦。

“动手吧。”族长对眼前变得安静的少女失去了兴趣,挥手下令,“别让她自己炸了。”

警卫们抬起铳械。

随后密密麻麻的金色光刃刺破穹顶从天而降,一道身影伴随着光刃一同下坠。

仿佛天使降临。

剑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