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在北部荒原的腹地中发现拉普兰德的时候,她正挥舞着双剑切碎阻拦她道路的灌木。

长剑呼啸着划开空气,锐利的剑锋蛮横撞上杂乱枝杈,那些以坚韧著称的野生植物仿佛轻若无物一般,被剑气裹挟着斜飞向天空。

然后和灰白色的法术碎屑一起,纷纷扬扬,落向大地。

红见过那种碎屑,每当拉普兰德释放狼魂,她独特的源石技艺就会在她挥出的剑气上凝结出灰狼和黑狼的幻影,其中少数因为无法掌控而逸散出的法术,会在空中凝结出近乎实体的结晶。

即使是拉普兰德也无法主动结束自己的狼魂,红以前在战场上经常能看到拉普兰德释放狼魂后的身影。

红回忆起以往在战场上时拉普兰德的模样,狼少女在战斗结束之后收敛疯狂,安静伫立在废墟与残骸之中。灰色的碎屑从天而降,飘落到拉普兰德同样灰白的毛发上,在那白茫茫的、小小的一方世界里,唯一的色彩是剑尖滴落的血红。

如同大雪一般冰冷,如同大雪一般美丽,如同大雪一般孤独。

狼是群居动物,但拉普兰德是孤狼。

可是……原本只有在释放狼魂时才会出现的景象,如今仅仅是挥剑就会出现了么。

红心底浮现出凯尔希往日的话语:“矿石病到了最后的阶段,已经可以说是源石在强迫宿主变强了。”

“呦!”拉普兰德早就嗅到了红的气味,好在她还没疯到对红出手的地步,克制着战斗的冲动跟她打招呼:“你还要在我身后看多久?”

“拉普,和红一起回家。”红回答,依然是没有多少情感起伏的语调。

“回家?”拉普兰德仿佛听到了笑话一般,大笑了起来,揉着笑疼了的肚子讥讽道:“猎狼人,你已经把罗德岛当成自己的家了么?”

红点点头:“嗯。博士,想要家人,红,愿意当博士的家人。”

“哦?这样吗?那也不错。博士和你一样蠢,你们相处起来应该很愉快。”

“拉普,是德克萨斯的家人,你要和我一起回家。”红的认知障碍让她没法充分理解拉普兰德华中的嘲笑意味,只好重复一遍自己的来意。

拉普兰德却仿佛遭受莫大侮辱,剑尖瞬间转向红的咽喉:“我没有家人!博士不是,你不是,德克萨斯也不是!我的族人已经全部死在叙拉古十年前的夏天里了!我不需要替代品,也永远不会有能替代他们的东西!”

拉普兰德身后骤然刮起紊乱的气流,隐隐显露出巨狼的图腾。

红的身躯瞬间紧绷,藏在袖中的匕首无声滑落到掌心,后撤一步,脊背微微弓起,酝酿着雷霆一击。

多年来猎狼人的训练,让红在察觉对方敌意的第一瞬间就做好了战斗准备。

又开始下雪了。

剑还没有出鞘。

法术比剑技先一步启动,是狼魂开启的征兆。

“猎狼人!你准备好狩猎我了么?!”拉普兰德狂笑道:“哈哈哈哈!那你可得加把劲啊!”

“拉普,停下,你会死。”红低声,维持着战斗的姿势。

就算不被自己杀死,她的身体也无法支撑几次狼魂了。

拉普兰德舔了舔自己手臂上的源石结晶,紧握着剑柄的手松开了。

“你说得对,我确实会死,但现在还没到死的时候。”

“回去吧,我不会跟你走的,死在罗德岛和死在叙拉古其实没什么两样,后者还能让我高兴些。还是说,你希望我就这么死在你的手里?”

红犹豫了一下:“但是凯尔希……”

拉普兰德嗤笑道:“凯尔希?她的技术还没到能治好矿石病的程度。”

“还有德克萨斯……”红继续说道,她不擅长说服别人,只好把拉普兰德重视的人搬出来,试图劝拉普兰德回心转意。

拉普兰德摆了摆手,转身离开,朝着北方继续她的旅途:“那种懦弱的家伙……”

“今后就拜托你们了。”

“让我走吧。我为了复仇才活到今天,自从遇到你们,已经耽搁很久了。”

红没有跟上去,看着拉普兰德离去的背影,斜阳投下余晖,将拉普兰德的影子拉成一条直线。

红学着拉普兰德转身前的样子,对着拉普兰德的背影挥了挥手。

博士好像说过……

这个动作,在鲁珀族的习俗中,代表的含义是……道别?

红记不太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