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别派无人机——相信萨卡兹人的谨慎。”

W捻住那根激发电磁波的天线,不给技术兵小组任何反问的机会。当争抢望远镜的整合运动还在悄声分析时,她便超过举棋不定的男人们,走到了决策的终点线。

“你们这个班穿插到乌萨斯难民团的后方,只要是能通行的跻路都安排一人把守,其余人听我号令沿坡滑降并朝远离尼基耶克的所有目标射击。”

传达指令的工作迅速就绪,窥视伺机的整合运动们用直勾勾的眼神舔舐朝气蓬勃的鲜花润叶们。午后的清风突然变得局促不安,美丽凝云的离散好似在指点那遗憾之处——即便依仗天险埋伏于密密层层的奇崛险峰,佐洛夫斯基仍旧靠天赋的源石技艺触及到了杀机。

“电波侦测,信息时代毫无助益的鸡肋能力,平素关闭的穴道因原始山地的无遮无掩自动疏通,犹如冷光于极夜乍现的怪象使他一个激灵、膝盖弯折。”

“别管那女人了,有人在上边!”

奥伊宁尔被狼狈却凶横的佐洛夫搡到叽叽喳喳的学生堆外,维特格夫深邃的眼神短暂地聚焦在因蛮力牵引而崴脚的前者身上,似乎观察出了深藏不露的某处细节。这个男人也对真理的晕厥摆出一副高高挂起的冷淡态度,依旧保持挨着尼基耶克戒备的态势,秘书官则老老实实地在两者连成的线段上缓慢踱步——他既不想在区区中尉眼笔底下暴露出胆小怕事的模样,又对沙沙作响的一切感到恐惧与担忧;既不愿沦为主要打击对象旁光荣的牺牲品,又渴望抓紧时间让尼基耶克洞悉自己的“赤胆忠心”。他眉目紧锁、佯装镇定,却又股间冒汗、风声鹤唳。

“如果就在那边山头上,那么他们一旦发起攻击就没有退路,相应的,我们主动出击则会遭到火力压制而且不一定能攀上峭壁——兵法里管这个地势叫‘挂’。”

“我不关心你卖弄学识的本领如何,快告诉我兵书是怎么教你化解这类险情的,你这个没用的小痞子!”

佐洛夫斯基从“嘎嘣”互咬的上下门齿间挤压出歹毒的咒骂,对这番表演习以为常的军师甚是配合地答复道:

“禀大人,赶快逃吧,白天是不可能抵抗住整合运动的,这帮人八成冲着凛冬和尼基耶克来,你我的身家性命未必对他们有什么吸引力。”

“你的赏金猎人都在哪儿?他们每月收受我们的佣金,攫取我辛辛苦苦赚来的情报资源,他们都像那只马林鱼一样被铲鼻鲨啃烂撕碎了吗?”

东校区的头目终于耗尽了他邪恶的理性,险些扬起下颚破口大骂,奥伊宁尔暗自偷笑道:

“瞧不起我?那就把你也扔进炼狱送死去。”

自认为前程似锦的切城二中三年级“级长”背过身,龇牙咧嘴地做起鬼脸、朝无辜的大地母亲猛碎一口吐沫,再次幻想让他暴食到天荒地老都绝不满足生厌的凯旋筵席。

“就是你们杀了那些刀俎上的可怜市民吗?”

心中彼此憎恶、嘴上窃窃私语的两人一时都被惊得呆在原地纹丝不动,维特格夫不知何时现身于佐洛夫五米开外的地方。望见他雕刻般凸凹有致的健硕肌肉,酗酒熬夜成性的奥伊宁尔仿佛被拳头砸中了脑袋,“ 如履薄冰”地后退几步,以便把正面交锋的功勋留给他情同手足的领导者。

“中尉先生,您同晚辈开玩笑找乐子也得考虑下场合吧。”

乳白色的面颊扭曲出难看的笑容,佐洛夫斯基瓮声瓮气地试探起男人的意图。

“乌萨斯军方向我发来紧急电报,整合运动侵入帝国首都电视网络并放映了一段视频,有一群卖国求生的年轻人在切尔诺伯格干了些令人发指的事情——帝国高层大为震怒,要求我调查所有幸存者,尤其是学生。”

“不可能,天灾不是让方圆百里的电子设备全部瘫痪了吗?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你可以联络乌萨斯的其他移动城市,还要让你的同胞疲于奔命,直接请求空运救兵岂不是更好!”

“真奇怪。你明显清楚,所有的追兵都是冲着市长和D-3研究所来的,却还寸步不离地跟着我们——找不到灭口的机会很让你们两个心急如焚,我猜得不错吧?”

“您的这些话不可能有依据,目前一切通讯手段遭遇源石尘埃都是力不从心的,那里会有什么千里迢迢跑来的电磁波......”

奥伊宁尔不敢吭声,只是惊愕惶恐地瞠目而视,由心律不齐的佐洛夫斯基扛起了狡辩的使命大旗,维特格夫继续以审判庭长的口吻念道:

“确实如此,我只不过是胡诌使诈罢了,但你们的态度已让曾经的真相昭然若揭——那个昨晚暴尸旷野的少年生前便将你和党羽的所作所为尽数密报于我,方才无关紧要的谎话仅仅是为了排除误会的可能性,恳请诸位百姓切莫见怪。”

“胡说,可耻的骗子,女巫附体的恶魔!”

“太有趣了,蛊惑上古贤君的优伶也没法让一个舞台唱两出戏曲,可这帮乌萨斯人却自然而然地做到了,欣赏完这精彩绝伦的高潮再干掉他们岂不是更让人心神荡漾?这位小姐命悬一线,那位男士在劫难逃,哭声吼声碰撞出新风格,好一幕人间讽刺剧。”

W纵情欢笑着,玩世不恭的人生乐趣被充分调动起来——好像只有她战胜并驾驭了所谓的悲欢离合,本身不为其拘束限制的同时又能随心所欲地赏玩他人,活着的每一分秒都沐浴在奇妙的快意中——这股幸运与幸福仍然不值得W感恩戴德,她还追索渴求更多、更多。

“W......大人,倒下的蓝发少女似乎起死回生了。”

“哦,那就再等这支协奏曲拉完,我还没看够。”

萨卡兹的毒玫瑰恢复了老成持重的姿态,平复了激动的气息,就像被塔露拉与弑君者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视般端庄谨慎,快乐的涨潮对于W总是那么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