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老大总调侃我小孩子长得快,一边调侃一边揉我的头,力度大得像是要把我的个头摁回去似的。我一直怀疑他有此居心,毕竟杰玛不在他就是全队第二矮的,大罗以惊险的一厘米高过他,洛雷登和迈斯则以十厘米和一个头碾压。我的头顶已经挨到他脖子,比他高说不定只是时间问题了。

最近迈斯老嚷嚷着给我换新外套,据他称我的外套又破又旧又小,根本就不适合这个年纪的小女孩穿了。迈斯争取到老大和之前跟我们一起幸存到新据点的狙击手艾瑞克的赞成,然而并没有什么用,战事一波接着一波,有时三天要和敌人打上五六次,回来一股子汗味儿来不及洗就东倒西歪睡成一团,狙击组的情况还比其他组好很多,他们回来后宿舍里不仅有汗味儿还有血味儿,不少嗅觉灵敏的成员都受不了,跑外边把抽烟的洛雷登赶走呼吸新鲜空气了。

不管怎么样,老大他们还是勉强把我的外套改结实了些,让它能多撑一阵,不至于哪次战斗完后帽子缝合线断了。

大罗似乎短时间内上不了战场了,又或者是永远也上不了战场了,我不太清楚,医生告诉老大时我被赶出房间,只扒住门偷听到一点。

大罗上不了战场,我就跟着艾瑞克一起去顶替他和杰玛的位置。我没起什么大用,都是窝在一旁放点冷枪什么的,没见一击毙命过,倒是能打中躯干,十次里大概能打中一次,命中率直逼杰玛。不过没人拿这点跟我打趣,转移据点后他们好像心照不宣地决定假装没有过杰玛这个人,虽然我知道他们都很想杰玛。大罗把整个队伍的合影收在病房床头柜里,有次空袭警报来了,他第一反应是护住当时正在探病的我,第二反应是翻出合照揣在怀里,直到空袭解除后还紧张兮兮的。

我不擅长狙击,不过我擅长些其他的事,比如说近战。瞬移在狙击方面顶多给我省点换阵地时间,但放在刀剑互搏里简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被隔壁双刀队(这个队名一直是我们的吐槽对象之一)队长传授了些近战技巧后,我连续揍趴了对面三个队员,着实把对方震住了。打那以后队长就一直想让我跳槽,我考虑到那边每次战斗完的血腥味,礼貌地拒绝了。队长还在坚持,不过洛雷登过去说道了一会儿,好像还打了一架,他们最后放弃了。

那天我带着大罗的巧克力小饼干去看他,他当时正透过阳光看自己的手,结晶已经长到了无名指指根,看上去像是一枚戒指。

“我妈一直在催我结婚来着,不过我连女朋友都找不到。”他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坐在他床边跟他一起盯阳光。半晌大罗从床头柜里翻出一本书,封面是一个军官装男人的大脸和角落里一个穿礼服的女人。“我记得你识字是吧,你这个年纪也该背着大人看点恋爱小说了。”他一脸“我真是个知心好哥哥”揉了揉我的头。我看了看书名《冷峻军官小逃妻》,决定转移一下话题重点:“这么说你以前也干过这事儿?”

“怎么可能,我可是三好少年。”

他绝对干过。我想。

当然,至于我的书藏了没几天就被迈斯发现,然后他过来把大罗一顿好打,都是后话了。

大罗还给其他人准备了礼物。老大的是腰带环改装的钥匙链,比现在那个更大也更结实,让他不用三天两头就固定一下上面挂着的身份牌;艾瑞克的是大罗一直舍不得装上的高级瞄准镜;洛雷登的是个二手铜质打火机;迈斯的是个本子,我翻开一看,将近半本密密麻麻抄上了家常菜菜谱。

“都是我妈的拿手菜,”他摩挲着下巴回忆,“她被政府送去治疗前怕我不好好吃饭给我整理的,其实那时候食物都难找了,我妈还努力跟我重温以前我放学回来吃过的饭。都是家常菜,很容易做,食材也好找。”

大罗微笑着,似乎想起了什么高兴的事,但他的眼眶红了一圈。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他在颤抖。

“想不到你这么好心,大罗,”我于是装出一脸愧疚地说,“对不起,我刚刚来的路上不该把你的小饼干吃掉一半的。”

我期望他能暴怒,大喊“什么我真是不识人心”,然后嚷嚷着要拿我的小饼干补偿。可他没这么干,只是无奈地叹口气,再次揉揉我的头:“算啦,这次我宽宏大量原谅你啦。”

于是我知道他送我们的东西确实是离别赠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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