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至今还记得那个冬天有多冻人。雪埋了三尺废墟,我从废墟里面哆哆嗦嗦寻思着换个地方躲天灾——这次是暴风雪,只不过一阵攥着冰砂的风又一巴掌给我呼了回去,看起来是铁了心要把我困死在这儿。全身疼得难受,血管像被什么堵住了,来一阵风更难受一阵,我怀疑是染上了矿石病的原因,毕竟前几天我在自己伤口的痂上看见了那种灰黑色晶体。

不过得不得病都没什么差别了,我今晚之前非得死在这里不可,只有冻死、饿死和身后那块墙板倒下了被砸死的区别,总之我躺在那里数心跳,它跳得又慢又轻,所以这事还挺有挑战性的。

时间过了很长又很短,恍惚间我察觉到身前的风小了,有人蹲在我旁边,抬手拍我的脸:“还活着吗?”听声音是个男人。

我不耐烦地咕哝一声,扫开对方的手。刚才身边的风明明已经暖和起来了,被他一拍又冷下去了。身上忽然被披了个什么东西,之后是浓汤从嘴里灌进来,我一下子恢复了力气,夺过男人手里的水壶大口往肚子里灌热汤。身子热起来后视线也恢复清晰,我再次打量眼前的男人,他的卫衣看起来像是某种队服,背后背着一把狙击枪,脸上带着一个白色面具,只在眼睛位置挖了两个小孔。这衣服在冰天雪地里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但他原来大概是不冷的,因为他的斗篷正裹在我身上。

“……你是?”我的疑问很快被风的呼啸吞噬。好在他还能听到,嘿嘿一笑揉了揉我的头,面具后的眼睛也眯起来:“一个隶属于以拯救感染者为己任的伟大组织的重要员工。小姑娘,有兴趣加入整合运动吗?”

我拼命摇头。母亲离开前教导我说,这种组织把我这种小女孩招进去,要么是扔进实验室当实验材料,要么是扔到战场上当人体炸弹。更何况这人大冬天不围围巾戴一个冰得吓人的金属面罩,不是中二病就是变态。

“唔……”那人故作为难地点点下巴,又说,“但现在你在这里政府又没法来帮你,我们就是去向政府请求帮助的,你跟着我们还能分一杯羹。”

我犹豫了一下,倒不是多想得到救助,而是我家人正是感染了矿石病后被政府带走医治的,我想去找他们。

男人看我动了心,乘胜追击:“如果你跟着我走了,我给你一件新斗篷,更好看更保暖的。”

“不,我……”

“整合运动管吃管住,面包热汤管饱。”

我死死揪住他的衣袖,再也没松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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