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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暗的天空，仿佛被阴郁附身了的，东汉王朝的皇都——洛阳，在经历连番的人祸战乱之后，这个曾经繁华的城市也走向了衰亡…

少女蜷缩着，在仅从外墙就能看出其主人身份高贵的墙角下，因为缺少食物的缘故已经非常虚弱。她的身边，一只同样瘦弱的黄色皮毛的狗正在舔着少女的脸。

有一会儿了，少女的眼角抽动了几下，缓慢地睁开双眼。

「还…活着吗。」少女自语道。

昔日充满着光彩的大眼睛，此时只剩下了一片茫然。她的名字是蔡文姬，是东汉末年有名的文学家蔡邕的女儿，因为从小耳目濡染，其本人也是有名的才女，据说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

「别舔了，再舔也是填不饱肚子的。」

蔡文姬推开了狗，勉强的支起身子，靠墙坐起。尽管身上的华服遍满了污秽，但依旧掩盖不住其原本的风采。

「呐，傻狗，你觉得为什么我们会饿肚子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揉着依偎上来在自己怀里的傻狗。傻狗是蔡文姬给自己的狗取的名字，在数年前第一次相遇的时候。

「你一定是不明白的吧。因为，我也不明白啊，为什么我的人生突然就变成这样子了…」

「呜~」

傻狗像是想要安慰自己主人似的，发出呜咽声。蔡文姬笑了笑，把脸埋在它的身上，享受它的身体带来的温暖。

「唉，肚子好饿啊。呐，傻狗，把你的狗腿分给我吃吧？就像介子推割肉给自己的主君公子小白那样的，你也是时候该回报一下自己的主人了吧？」

「呜~」

蔡文姬暗自苦笑。

「…真是可悲呢，明明是自己讲的笑话，但却连一丝想要笑的心情都没有。」

说着，蔡文姬又感受到了，逐渐强烈的眩晕感与越发猛烈的饥饿感。傻狗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不断地往蔡文姬身上磨蹭，像是想要告诉主人自己还陪在她的身边似的，但回应它的只有一声叹息。

「让我休息一会吧，一会，只要一会就好，一会…」

话还没有说完，蔡文姬又躺回地面上。看到蔡文姬闭上了眼，傻狗没有发出声响，乖巧地挤进了她怀里，安静地守护在主人的身边，期待她下一次的苏醒。

时光流转。

众多的人从蔡文姬的身边经过了，有穷人、有富人、有士兵、有难民、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但唯独没有停下来帮助她的人。

就这样到了傍晚。

直到一名衣衫褴褛的少女的到来，少女刚一看见躺在地上的蔡文姬，立即紧张地跑过去，抓住蔡文姬的双肩使劲地摇晃。原本就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蔡文姬在迷迷糊糊间被唤醒了，以为是有小偷才自己身上寻找财物，无力地说。

「别费劲了，我身上要是还有值钱的东西我就不会躺在这里了。」

听到蔡文姬的声音，少女松了一口气，解下身上装水的葫芦，给蔡文姬喂水，蔡文姬因为没有心理准备的缘故，一下就被呛得咳嗽起来。

刚一睁开眼，蔡文姬就看到眼前这位面黄肌瘦的少女。实际上，蔡文姬和这名少女并不认识——只是晚上会在同一面墙底下睡觉的关系，即便两人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天了，但她们互相之间还是不知道对方的姓名。

「你又回来了啊？」

少女看到蔡文姬醒来开心的笑了起来，从衣服内兜里小心地掏出一沓树叶递给她。

「吃、吃的。」

「几片叶子算是哪门子吃的啊？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你也给我适可而止，即便对我温柔也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如果、如果不吃下去的话，会饿死的。」

看着少女手中的树叶，蔡文姬知道自己如果不吃掉的话，少女是不会轻易离开的，毕竟像这样的事已经接连发生过好几次了。为了能够让少女安心，蔡文姬接过了树叶，就着少女递上来的水，强忍住反胃的感觉，三两下就把树叶嚼咽下去了。

蔡文姬吞下树叶后，自顾自地又躺回地上，用不耐烦的语气说。

「事先说明，我现在正处于随时都会晕过去的状态，所以，你还有什么要说的话就快点。」

相对蔡文姬的不耐烦，少女只是普通的笑了笑以做回应。

「明天，我还会给你带吃的回来的。」

「不~需~要！不如说，你要在这里住到什么时候？这里可不是你家，虽然也不是我的。」

少女没有回应。脸上也依旧带着笑容，她起身往外走。

「你要去哪里吗？」

蔡文姬问道，少女头也不回的说。

「啊，有点事。」

「是吗？」

看着少女离去的背影，蔡文姬又小声地补了一句「一路小心。」尽管非常小声，但仍旧被少女听到了。

她有些吃惊似的，但又非常开心的，回过了头，对蔡文姬展露出了非常灿烂的笑容以回应。

「嗯，我走了。」

在目送少女离开后，蔡文姬伸手在傻狗的身上抚摩着，露出温柔的神情。

「如果是跟着她的话，也许你就可以不用担心被人吃掉了呢。」

蔡文姬以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不久之后，她又闭上了眼，陷入了刹那而又深沉的睡眠。

夜里。

在朱墙内的一阵吵闹的欢腾声与诱人的食物芳香中，蔡文姬在空腹的饥饿感中醒来了。

「果然，肚子饿是件很难受的事情啊，傻狗。」

熟悉的回应没有出现。这使得蔡文姬立即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虽然意识到了，却也呆住了，不敢相信…直到双手触碰到傻狗已经僵硬的身体…

「死了？呵，呵呵，死了什么的…」

蔡文姬无言了，表情也消失了。她抱起了傻狗的身体，什么都没想的，只是抱起它的身体往前走，也许只是单纯的想要远离那不知为何而喧嚣的欢笑声，又可能只是想要寻找能够从这悲惨的现实当中逃避的方法。

但她没有走多远，甚至仅仅只是走到墙角拐弯处的地方，陷入思考停止的蔡文姬摔倒了，因为没有注意路面的情况，被地面上的障碍摔倒了。

蔡文姬木讷地把视线投向绊倒自己的东西，轻易的认出了那个障碍的正体，那是不久之前还对自己露出灿烂笑容的少女…

「…所以我才说，就算对我温柔也没有任何意义…」

泪水，很自然地从她的脸颊滴落下来。

而这月夜之下，能够为她擦拭眼泪的人，却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