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监控室,导员向值班人员说明来意。他拍着我后背说道:
“这学生干了坏事不承认,我这带他过来见证据。”
值班大叔满脸坏笑地看着我。
“这就那小子啊,看着张脸还真风流人物,有胆量。”
“我才没干呢!”
“他就这样死不承认,你说现在这学生,气人不。”
导员一把抢过大叔手中的鼠标,点击几下,调处宿舍楼三楼监控,时间调到宿管老师刚离开。
“这是昨天晚上凌晨一点,给我睁大眼睛看好了。”
说完,他将监控调成三十二倍速开始播放。
宿管离开后,宿舍楼便一片漆黑。偶尔有人经过会亮起声控灯来,见几个学生回到寝室。我们学校夜间并不封楼,因此一两点钟仍有人出入是常态。我看见一点多时,自己从306寝室中“跑”出,随后又“跑”回寝室。监控中这个角度俯视仅能看到头部和后背。
“这就是我昨晚起夜上厕所的唯一一次。”
两点以后便基本不再有人出入,监控画面不再亮起。时间线迅速播放到四点十分,期间偶有学生起夜灯光亮起。
导员将速度调到二倍缓慢播放,我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
于四点十七分,306寝室的门打开了......
只见一个人从中走出,“他”迈着飘飘然的步子,步履不稳,跌跌撞撞地沿走廊前行,撞到窗台边沿顿了一下,险些摔倒。
虽说看不见脸,虽说俯视角度无法断定身高体型,但我们学校一个寝室只有两人。这件睡衣已经彻底证明那个人的身份——除了我,另一个室友桂金甲从没有过灰色睡衣。
我被吓懵了,瞬间感到头晕目眩。
随着监控视频继续推进,只见画面中的“我”走向过道的另一侧,那是女生寝室的领地。随后,“我”站在走廊晾衣架前,抬起头,摘下挂在其上的女式粉色内裤......看到这里我简直羞耻得想要钻到电脑桌底下去。更过分的,那个“我”居然还变态地拿起内裤放在脸前,不知在闻气味还是干嘛,随后转过身,站在窗台边,将内裤顺窗户一把丢了出去。做完这一切,“我”若无其事地原路返回306寝室中。
这是闹鬼了吗?我明明昨晚没有起床第二次啊!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啊!
画面中的人的确是我,可我真的没有这种记忆。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比我小时候还能作。”值班大叔调侃道,他朝我额头上弹了个脑门。
我的内心简直崩溃了,发狂一般跑出监控室,站在门外一手扶着墙。导员走了出来。
“这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老师,我真的没干,真的冤枉啊。”
“那你说监控里的人不是你是谁!”
面对已经认为尘埃落定的导员,我简直有一万个委屈、一万个疑惑也说不出。
“我真的不知道。老师求求你,别逼我了,跟我一起把事情调查清楚行吗。”
导员转过侧身,看着窗外,“已经调查清楚,证据明确,还有什么好抵赖的吗。大学生这点担当都没有,犯了错误不敢承认,你真是让我失望透了。”
“有没有可能是别人穿我衣服。”
导员想了想,“倒是有这个可能性,不过......”
我仿佛看到了一丝希望,至少别现在处分我,我一定要把真相调查清楚。
“306除了你和你室友,昨天晚上一点之后没有别人进去过,监控有证据。所以你想说可能是你室友穿你衣服,是吗?”
桂金甲吗......说真的我无法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他不过是个游戏宅,和我关系也不错。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干这种伤天害理之事还嫁祸于我。
回答是就意味着我怀疑他,回答不是则意味着承认自己。见我没有回应,胡老师拉住我的手腕。
“陈睿光,你跟我来。”
我被导员带到了校内公安厅。
“老师,我们要去干嘛。”我顿时有点慌。
导员没有回答,而是带我走向办事窗口。
“你好,请问一下,早上在寝室楼女生区地上发现的粉色内裤,现在还在吗。”
“你好,还在的,目前放在失物招领处,等待物归原主。”
“麻烦给它做一下指纹鉴定。”
“收到。”
等待鉴定的时间里,我和导员坐在公安厅办事大厅。我的心情万分急躁,摊上这种事,换成谁心情都不会好。但不知为何我却紧张起来。
我在担心什么呢?心正不怕影子歪,自己明明是清白的,指纹鉴定结果很快就会证明自己......是的,一定是这样的。
“老师您好,请过来查看指纹鉴定结果。”
一位工作人员前来报告,我和导员跟随她来到一间办公室,她坐在电脑前,打开文件。一张张指纹图显现在电脑屏幕上。
“我们不能将指纹主人有关信息公布。”
“能否帮忙查一下,这些指纹中有哪些属于在校有档案学生。”
“可以,这个没问题。”
随着工作人员操作,我的心再次砰砰剧烈跳动起来。很快,若干行号码显现出来。上面几个0开头的是教职工杂工编号,大概包括在楼下发现内裤的宿管,导员,以及校内公安厅工作人员等。除此以外,下面还有三行1开头的学生编号。
我眯着眼缝不敢仔细看,只见前两行学号的末位都是4,代表女生。大概是失主和她的室友。而最后一行学号是以3结尾的男生学号。
“下面这学号是你吗?”导员问道。
我将学号从头到尾个个数字仔细看了一遍。
真的是我。
一定是看错了!
再从尾到头更加仔细地检查一遍,我没有看错。这个学号就是我。
......
“按照学校管理新则,你将受到通报批评处分。你有三天时间可以申诉,三天后处分落实。真是的,让你自己承认就是不承认,这下班里有个处分,我当导员的跟你一起丢脸。”
此刻简直找不到什么词能够形容我的心情。明明自己没做,莫名其妙闹鬼一样,居然连自己指纹都有,我还能说什么。
走在校园里,我努力回忆着昨晚,自己一点过后真的没再起来过,一直睡到早上七点。
我好像做了个梦,梦到了自己已故父亲。这样的梦我不知做过多少次,那一晚红烧肉,简直是我此生吃过最美味的食物,可惜只能在梦里享受。
重复了太多次,以至于每次见到父亲,我都能意识到自己处于梦境之中。即便如此,我也不愿醒来。
为什么现实会如此折磨人,一向以五好青年要求自己也会背处分。要是,要是现实能如同梦境一般该多好,我宁愿在梦中永远不要醒来。
说来昨晚的梦和我记忆中与父亲离别之日并不尽相同,现实中父亲并不丢三落四,没有把内裤落在卫生间,当然,我也不丢三落四。
对欸,我梦见了父亲让我丢内裤......难道说......
不是吧!
我是在梦里把内裤丢下去的?
难道我梦游了?
怎么会这样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