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快点起来!”
都七点五十了,我那室友桂金甲还在床上躺着。我推了推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才看到他头上戴着VR头盔。
现在的VR头盔远不像三十年前仅仅看个影像,而是让人五感和意识全面进入另一个世界,虽说我没玩过这种东西——自己省吃俭用花着父亲遗产勉强生活的人,哪里可能有钱去买。
戴上头盔以后除非自己摘下,不然外人无论如何叫他都不会有感觉的。看来这家伙又不想去上课,算了不管他了。
走到教室,看着站讲台上的老师,他手里正捧着几页打印的讲义,一边毫无感情地“朗读”着,一边用潦草的字迹抄写在黑板上。不知道这无聊的老师是在讲课还是在“念书”。环顾一下教室,学生们趴桌子的趴桌子,玩手机的玩手机,没几个人听课。
课程实在太无聊了,我拿出手机,打开社交软件“天海人书”。不过我这样的宅男,别说现实了,连网上都没几个朋友。上网也就刷一刷论坛,看看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幸灾乐祸一下……这不是又出事了?
【又有人用太空天堂没命了】
头条下面不断蹦出回复:
【不知道帕拉帝斯是要害死多少人啊】
【怎么死的,又是脑死亡吗?】
【听说这次更可怕,死者竟然是死于梦游自杀】
刚看到这里,整个帖子便消失了。
说来这“太空天堂”是个高科技睡眠舱,据说通过控制脑电波,可以让进入其中睡眠的人得到充分休息,百分百治愈失眠,并保证第二天醒来精力充沛。不仅如此,还可以提前设置一定的梦境,使睡眠者做特定的梦。然而,自从帕拉帝斯公司将“太空天堂”产品上市后,其害死人的消息层出不穷。每次都是这样,类似新闻总是被民间爆出,很快又被和谐,官方从未公开承认过。直至今日我尚无法得知真有其事,还是妖言惑众。
反正那些土豪玩的东西,跟我这种穷光蛋没半点关系。
下课了。几个学生拿着笔记本走上前去,老师却迅速离开教室。
这不负责任的态度,真没谁了。
我无聊地趴在桌上,望着周边学生们三两成群,一个个小团体不知聊些什么。还有一堆堆情侣公然卿卿我我,旁若无人。如果换成三年前的我,一定会厌恶地跑出教室。
现在倒没什么感觉了,尽管自己依然渴求着某种生活,内心的需求始终是本质的。
我注意到教室的过道边,有一位女生静静坐在那里。侧面望去,一头柔顺长发披肩而下,在这西式便装铺天盖地的环境下,她穿着传统的中式纱裙,显得十分靓丽。
那是我“暗恋”已久的女生。说真的我也不敢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喜欢她,毕竟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是偶尔看到美貌。
她抬起头来,目光不小心和我对视上。我连忙低下头,慌乱地假装翻看书本。谁知她竟起身朝我走来。
难道刚才自己的窥视被发现了?我直感到内心砰砰直跳。糟了,我可不希望被当成变态狂。
转念之间她已然走到我身前。我告诉自己冷静,不敢抬头直视,只是继续乱翻书本,假装没有注意到她。
“陈睿光。”
她叫我的名字了!我必须抬起头,看着她那粉嫩的脸颊,戴着细框眼镜,显得妖娆中充斥着知性。此时我已经双脸发烫。
“去趟导员办公室,导员找你。”
下一秒,我心中便被泼了一桶凉水。
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我们那胡导员绝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找学生多半还是坏事。毕竟除了班干部办事以及获奖颁布,大学里没别的好事需要联系导员。听到他找我,我一时还有点害怕。
“能问一下他找我有什么事吗?”
“抱歉,这个导员没有告诉我。”
“好,我马上过去。”
“需要我陪你去吗?”
能和她有幸走一程,是我难逢的机遇。然而——
“我自己去吧,谢谢。”
第一次正式见面是在这样的环境,上天实在是跟我开玩笑。要是在导员面前有什么坏事被他听到,比如导员谈起我成绩下滑的事,我在她心中的第一印象可就没了。
我心惊胆战地地走进办公楼,敲了敲门。
“请进。”
“胡老师好。”我向导员行挥手礼。
“请坐。”
我坐在办公桌对面圆凳后,导员用严肃地目光盯着我。
“知道我叫你来什么事吧。”
“我知道,因为成绩的事……”
“你那成绩还不算差,我找你是另一件事,你犯了什么错误,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犯错误?我一头雾水。一向遵纪守法的我,从没干过任何见不得人的勾当,什么鬼啊。
“我……我没做什么坏事啊?”
“少跟我装糊涂!”导员一手拍在桌上,“陈睿光,我劝你最好主动承认,不然的话,这事性质有多恶劣,后果有多严重,你应该心知肚明。”
见导员这态度,我真是又委屈又害怕,导员一定弄错了什么,怕的是万一有些复杂的事,比如有人诬陷我之类的,我有口难辨。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哪里有什么过失,如果有请指出。”
导员笑了。“该说你这演技逼真呢,还是幼稚呢?昨天半夜你做的事,你自己说吧。明明自己承认可以减免处分,我不希望自己班上有人背处分,你还不领情。”
昨天半夜……我仔细回想,好像起来上过一次厕所。
“去过一次厕所,然后又回去睡觉了,别的真没做过啊。”
“是晚上几点呢?”
“一点。”
“整晚上只起夜一次?”
我点点头。
“四点二十呢?”
“在睡觉啊,再起来就是早上了。”
“撒谎,我不信你一夜起来还能失忆了。对了,你有戴VR头盔或者用睡眠舱一类的东西吗。”
“当然没有啊。”
导员突然站起身来,愤怒地揪着我的肩膀把我拉起来。
“让你自己承认怎么就那么费劲呢。都大学生了,干那种幼稚无聊的事也就算了,还拒不承认。以为撒谎就能糊弄过去?不知道楼里有监控吗?你凌晨起来跑到女生住宿区,摘下挂在走廊的内裤,还给顺窗户丢了下去。真不知道你这人咋想的。”
学校男女生宿舍同楼,中间隔着一道走廊。白天直到半夜都有宿管值班,男女生需要登记才能穿越走廊到对面。凌晨一点以后宿管才下班。
“可我四点二十真的没起来啊!再说我怎么可能干那么变态的事,我又不是神经病!要不你带我去看监控!”我歇斯底里地大喊着。
自己没干就是没干,被冤枉的滋味实在不好受。真不知道是哪个神经病无聊到诬陷我这样的骂名。要是让我知道是谁,看我不整死他的。
反正监控会还我清白的。
导员叹了口气。“走吧,跟我去监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