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赫尔曼斯的第一顿晚饭,维兰德和安妮是跟妮可一起在蓝松木酒馆吃的。

“这里虽然嘈杂了些,但是煎鱼却是一流的。而且店内的麦酒也很美味,我想维兰德你会喜欢的。”妮可如是说道。

维兰德先品尝了麦酒,再咬一口煎鱼。他不得不承认,妮可在食物方面的推荐还是相当靠谱的。之前在特洛茨镇的时候也是如此,哪一家酒馆的酒最好喝,哪一家小馆子的炖汤味甜量足又廉价,哪个摊子卖的小点心最别致,初来乍到的妮可都比维兰德更加了解。以至于让维兰德一度怀疑妮可是不是本来就出生在特洛茨镇。

“的确挺不错的,也许下次可以介绍诺曼也来喝一杯。”维兰德这样说着,又喝下一口麦酒。

“你是坐诺曼的马车来的吗?”妮可问道。

“嗯,不过他好像挺忙的,一进城就急匆匆地跟我道别了。”

“毕竟是个大商人嘛。”

“妮可你也认识诺曼呀?”安妮插嘴问妮可。

“是呀,”妮可问答道,“毕竟我也在特洛茨镇待了好几年呢。”

安妮突然来了兴致:“就是你中午说的那个学徒修行吗?那是什么来的呀?你当时是怎么和维兰德认识的?”

“你这个家伙真的很喜欢打听别人的过去啊。”维兰德又忍不住要说安妮两嘴。

“有什么关系嘛,你不也是一见我就问我从哪来的,怎么拿到神怒的。”安妮惟妙惟肖地模仿了维兰德当时的语气,惹得妮可笑出了声。

维兰德本人却对安妮的模仿不以为然:“看不出你还挺有表演戏剧的天分,我当时可没有像你那么滑稽。”

“好啦,”见安妮又要回嘴,妮可赶忙拉住了她,“你们两个别老是说着说着就斗起嘴来,像两只斗鸡似的。”

“是维兰德总是嘴上不饶人,妮可我们别理他,你给我讲讲学徒修行吧。”安妮别过身子,故意将后背留给维兰德。面对安妮这种孩子气的行为,维兰德也只能耸耸肩,继续喝他的麦酒。

“所谓学徒修行其实就是魔法师学徒的一个晋升考验,”妮可无奈地摇摇头,开始为安妮解答她的问题,“不知道你清不清楚魔法师的各个品阶,总之最低等的就是学徒,修士次之。在学徒阶段要学习各种与魔法有关的知识。所以严格来说,学徒并不算是真正的魔法师。而想要成为真正的魔法师,也即晋升为修士,就必须得通过学徒修行。

“学徒修行有很多种,猎杀魔兽,在战场协助作战,搜集某种材料,甚至只是帮别人跑跑腿,都可以算作是学徒修行。这都是因人而异的,或者说,看你和安排修行的祭司的关系。

“一般来说,学徒修行都是在学徒所在的城镇附近进行。但是我当时很不幸的,被派到特洛茨镇去帮助当地驻军清理周边的魔兽,一做就是两年。

“至于我和维兰德的相识,也很简单。我的魔杖因为频繁使用很快就坏掉了,而特洛茨镇内唯一会修理魔器的就只有维兰德,我们就这样认识了。后来维兰德又经常拜托我在猎杀魔兽的时候,帮他搜集一些魔兽身上的兽皮兽爪什么的,我也经常找维兰德修理魔杖。一来二去地就这么成了朋友了。”

“听起来好像好辛苦哦。”听完妮可的讲述,安妮不禁发出了感慨。

“是啊,妮可,”维兰德也早已放下酒杯安静聆听着妮可回忆往事,听完后又开始为妮可抱不平,“你猎杀的那些魔兽可都是实打实的,怎么能就这样不算数呢?”

“没事啦,大不了我再做多几次。”妮可笑着回答了维兰德,虽然笑得有些勉强。

吃过了晚饭,妮可就要回去魔法师协会总廷,而维兰德和安妮则走相反方向去夜莺客栈。

回到总廷后,妮可先是回了自己房间。她本想早些入睡,明日一早就开始教授安妮操控魔力,但却躺在床上左右睡不着。想到维兰德的另一项嘱托,她拎起一个小油灯,沿着长长的回廊去了图书馆楼。

此时已是狸猫时,图书馆楼内空无一人。安妮走在一排排书架之间,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狸猫叫声。

妮可虽不敢说图书馆楼内的书她全都看过,每种题材的典籍大致放在什么地方,她还是比较清楚的。这都得益于她曾在图书馆楼内负责整理书籍的经历。但哪怕是有过这种经验,妮可也不太记得自己曾见过任何有关神剑,或记载有与神剑相关资料的书籍。

“毕竟神剑的时代离现在已经几千年了。”妮可回想起维兰德早上说过的这句话,不由得有些隐隐的担心。

最有可能找到的应该是在与魔器相关的书架那边。妮可这样想着,轻手轻脚沿楼梯地走向二楼,借着小油灯微弱的光芒开始检阅书架。出乎她意料的是,很快她就找到了一本与神剑相关的书籍。这是一本名为《铁谷之役南法尔维亚国军队所使用兵器考究》的图集,翻过前面冗长的数十页作者自述,就能看到几张宝剑的简单图像,而旁边的文字则告诉读者,它们都属于神剑。

如此轻松就找到第一本,让妮可对接下来的搜索充满了信心。而让她大感意外的是,就在那本有着冗长书名和冗长作者自述的图集旁边,她接连找到好几本从书名上就能看出与神剑有关的书籍:《罗南罗山脉地区关于神剑的民间故事》、《神剑与魔金》、《格姆席仑大陆神剑歌谣》……

妮可分明记得自己前几日经过这片书架时,并没有见到这几本书。但就在她想要找到它们的这一晚,它们就整齐地在这里码放好。难道是诸神在帮助我吗?亦或是学徒中流传的图书馆楼妖精在捣蛋呢?想到这里妮可不禁打了个冷颤。

“妮可?”

“哇!”突然出现在背后的声音吓得妮可把手上拿着的那本图集掉到了地上,同时掉下去的还有那盏小油灯。

“悬停!”那个声音又念出一句咒语,阻止了小油灯的继续坠落。然后从妮可的身后伸出一只手——很明显它属于那个声音的主人——拎住小油灯,让图集得以避免被烧掉的命运。

而这时妮可也终于看清这个吓自己一跳的人:“派里尔少祭司!抱歉!”

这位身穿蓝袍,头戴蓝色尖帽子的总廷少祭司,看了一眼安妮,又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图集,问道:“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在找关于……”妮可险些将自己的真实目的脱口而出,但在这一刹那她想起了维兰德的忠告,于是改口道:“关于魔器的一些书籍。”

派里尔将小油灯递回给安妮,又俯身捡起那本掉在地上的图集,掸了掸上面的灰,将它放回书架摆好,才开口说道:“有什么情况紧急到要这么晚还来找吗?虽然图书馆楼晚上并未限制出入,但你刚刚可是不小心烧掉了一本珍本古籍,光凭这个就能把你赶出总廷。”派里尔的声音很温柔,却让妮可感觉有种很强势的力量感,让她只能低头认错:“对不起。”

“好了,快回去睡觉吧,”派里尔冲着妮可露出了一个微笑,“今晚的事我就当没看到。”

“谢谢您,少祭司!”妮可向派里尔鞠了一躬,便匆忙拿着小油灯离开了图书馆楼。

夜莺客栈内,睡在二楼客房的维兰德也同样没有入睡,他正在脑子里规划着之后的行程。

“卡啦”

一声轻微的响动传入维兰德的耳朵。

是风声?不对,听起来像是就在隔壁安妮的房间内穿出来的声音。

“哒、哒”

这次是两声脚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是安妮那丫头起夜了吗?但却没有听到开门声。

“噌!”

这次是!?维兰德掀开被子跳下床,连鞋顾不上穿就往隔壁房间跑去。这声音维兰德再熟悉不过了——拔剑出鞘的金属摩擦声!安妮的房间内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会做出半夜拔剑的举动?

“安妮!”维兰德叫着她的名字,打开了房门。安妮穿着夜衣,手持出鞘的月光,以作战姿势对着房间窗户,打开的窗户。

至于安妮的举动也不需要她亲自为维兰德解释了,因为站在窗前的一个男人已经说明了一切。一身黑衣,以及头上包裹的黑色头巾,加上黑色的蒙脸布。身上下就只有一对眼睛暴露着。很明显,一个半夜翻窗入室的盗贼,结果却不好运地撞上了警觉的少女剑士。

看到维兰德到来,自己在人数上已处于劣势,那位盗贼毫不含糊地直接转身就翻窗逃走了。

“别想跑!”安妮提着剑就要去追。维兰德急忙拉住她的肩膀,将她拦下:“算了!大半夜的,别追了!”

“说一下怎么回事吧。”好容易将安妮劝留在客栈内,维兰德开始询问她事情经过。

安妮坐在床上,月光已经收入鞘中,平放在她的膝头:“我刚刚在想事情,没有睡着,就突然听到窗户一声响动。一转身,就看到他正准备拿走神怒。”

“拿走神怒?”维兰德有些不能理解。

“对,我也觉得奇怪。我的行李都放在桌上,他没去动,却先去拿我放在墙边的神怒。还好我睡觉时都把月光放在枕边,所以就直接拔剑拦下了他。后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唔……”维兰德低头沉吟了一会儿,但仍是没有头绪,“有点头疼,难道是了解神剑的人?可是你把神怒包裹得那么严实,哪怕是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也看不出来啊。”

“我觉得……”安妮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觉得什么?”

安妮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说出来:

“我觉得……我好像见过那个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