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茂密樹冠的遮蔽下,黑森林的地表總是缺乏光照,因此儘管樹木長得高大而繁茂,卻鮮見各色花朵……之前是這樣的。

如今的黑森林已化作鮮花盛開之地,點綴於林間的妖異花朵們,每當夜幕降臨便展現出身姿與芬芳。

曾被死亡的寂靜充斥的宅邸也變得熱鬧起來。

首先,宅邸內多了一群身着鎧甲的傭兵。前線的戰事暫時告一段落,無所事事的他們被相中,成為宅邸的警衛。這些傭兵中也有一些莎蘭的熟人,比如那個曾經將她當做吸血鬼的、艾爾莎的哥哥斯帕克,還有那時一起的克里夫和肖恩。好在莎蘭並非記仇的人,畢竟那時大家都還小。

其次,宅邸內還多了一些和她同樣無法被光明懷抱的少女。‘’迷幻的花香常使誤入林中的少女迷失方向,經由伊妮德的引導,最終來到莎蘭的身旁。她太害怕孤獨了,所以才會不停地將外來者引入宅邸中陪伴自己。為了不讓女人們逃走,莎蘭奪走了她們的光明,使她們變成自己的同類。她所渴求的幸福並不昂貴,只是不想自己成為異類,不想孤獨地活下去,想和大家一起生活。她希望自己可以和其他人一樣,但這卻已是無法完成的夙願——她和其他人越來越不一樣,越來越不正常,甚至連本質都在異化。

此外,林中還多了一隻黑得像煤球般的小貓。這小貓長得實在是太黑了,黑到只要躲進影子里就幾乎看不到它。不知道它來自哪裡,只見它常常在夜晚的黑森林裡轉悠,一到白天則完全不知去向。起初相遇的時候它也很害怕莎蘭,只要見面就會立刻逃走,即便用吃的引誘也絕不靠近。直到有一天,那小貓大概是真的餓得走投無路了,便小心翼翼地吃下了莎蘭送給它的魚乾。從那以後,那隻小黑貓便纏上了莎蘭,雖說不上形影不離,但只要在莎蘭為中心半徑50米的範圍內認真找一找便一定會發現它的身影。

鮮花越來越多,宅邸越來越熱鬧,小貓越長越大。

可莎蘭卻感覺很奇怪,因為那些被她引入宅邸的女人中沒有任何一個曾接納過她的“好意”,反而總想着逃跑。雖然每一次出逃都失敗了,但卻在不斷消磨她的耐心與寬容。漸漸地,她開始放棄去“感化”那些女人們了,也不再珍惜她們,制定了殘酷的懲罰規則。宅邸里沒有手腳的女人越來越多,嚴重的甚至被鋸得像蠕蟲一樣。漸漸地,她失去了同理心,摧殘女人們肢體時也不再感到傷心或難過,反而化作一種與復仇類似的愉悅。宅邸的規則變得越來越嚴酷,殘害女人們的理由也越來越寬泛。

不知從何時開始,她發現亞爾也變得有些“不正常”。他總是在道歉,也不像一開始那樣願意去親近自己。原本的亞爾時常會把“我喜歡你”掛在嘴邊,可現在的亞爾嘴邊掛着的卻是“我討厭你”。這句話每說一次都會讓莎蘭感到心臟被插了一根大頭針般疼痛。雖說如此,亞爾也從未離開過她,這讓她模模糊糊地感覺亞爾大概只是害羞吧……

不正常的還有一個,那就是麗茲。身為莎蘭唯一的女兒,她時常表現得像是在懼怕母親一樣。但笨笨的莎蘭卻沒能想到——不正常的並不是麗茲,而是自己。每當莎蘭的理性被“不正常”所掩蓋后,任誰看到她那副抓狂的樣子都會退避三舍,只是她自己毫無發覺罷了。

儘管莎蘭的腦袋呆到幾乎只憑藉本能行動,但她的周圍卻有頭腦靈光的。伊妮德有着十分深厚的知識,無論什麼方面都能講出個一二三四;而塞拉菲娜則是個深知社會陰暗面的人,行事作風殘酷無情。莎蘭倚靠她們建立起了無形的屏障。

從瑞爾扎的地方警局到赫拉斯特的警事總署,警察系統被侵蝕得尤為嚴重。塞拉菲娜給出的方法也是簡單粗暴——要麼收下大筆的金錢墮落,要麼帶着正直的心和全家福照片去天堂。

不僅如此,由於法律意義上的莎蘭已經死亡,活着的是安潔爾,而安潔爾是索菲亞,因此無論是多多米特的血案還是山姆的那條命也都算在了那可憐的少女頭上,而警方就連證明安潔爾罪行的證據都找不到。

國曆363年11月5日:

首都的搜查隊竟然來到黑森林了,似乎是因為那對姓維布倫的母女。還好警事總署的杜克提前給我們打好了招呼。我一點也不怕,只要將事情全部交給塞拉菲娜就完全放心了。塞拉菲娜真的是一個很可靠的人,搜查隊到來的當晚她就把其中一名成員綁進了宅邸。那是一個名叫娜拉的少女,可以看出她很害怕我——這種感覺最討厭了。

國曆363年11月6日:

或許是幸運女神的垂青,搜查隊的隊長竟然在陰差陽錯間自己吸入了香氣、被伊妮德帶進了宅邸。應該說不愧是經驗豐富,見到我的第一眼他就推理出我就是那個被認為死掉的莎蘭。

過了不久塞拉菲娜回來了,例行公事般地對那兩人威脅了一通后便把他們放走了。她今天真的忙壞了,才歇息不一會就又跑出家門……

國曆363年11月23日:

搜查隊回到警事總署之後,塞拉菲娜決定殺光那些隊員。不過到頭來她只殺了其中的2人,那個隊長還沒等她動手便自戕了,副隊長逃走了,還有一個叫塔莎的女人不知所蹤。

除了這些人以外,她還殺死了索菲亞,據說那個多出來的叫塔莎的女人就是她派來的。這個消息真的是把我嚇了一跳。我對索菲亞明明那麼好,給了她公爵的身份與財富,她竟然恩將仇報。

國曆363年12月10日:

一位警衛的敲門聲將我從熟睡中驚醒,宅邸內的警衛被接二連三地殺死。我很害怕,因為對方很可能是衝著我來的。我想通知亞爾和塞拉菲娜,可他們並沒有聞到香味,無法取得聯繫。雖然我知道很危險,但亞爾和麗茲都還在外面,我不能只求自保而不顧他們,所以我離開了房間。

或許這麼做是錯的吧,在地下2層的走廊中我不幸地遇見了那個人。我見過他的照片,是那個逃走的副隊長。不過今天的他已經和照片略有不同,憔悴的面容流露出非同小可的殺氣。見到我的時候,他驚訝地嘟噥了一句“安潔爾……”,大概是把我當成索菲亞了吧。棘手的是,他似乎知道我身上香氣的秘密,一直用手帕捂着鼻子,同時還將手槍對準我的眉心。

來不及多想,我只能逃跑。逃跑的過程中子彈從我的臉頰劃過,擊穿了我的右耳。這大概是有生以來離死亡最近的一次吧,直到現在想起當時的情景來也不自禁地顫抖起來……好在他並不了解宅邸的構造,我成功地把他甩開了,但始終沒有亞爾和麗茲的消息。

我躲在地下三層的秘密房間里不知如何是好,只能讓伊妮德儘可能地想辦法與他們取得聯繫。大概過了20分鐘,亞爾進來這房間里,通知我塞拉菲娜已經把那個人抓住了,懸着的心才終於放了下來。

在亞爾的帶領下,我們來到了地下2層戴茜的房間。戴茜被捆在椅子上,流着淚水不知是悔恨還是什麼……至於入侵者,他的一隻手被他自己的手銬銬在床欄上,另一隻手掉在地上,仍然緊握着手槍。他的表情卻很淡然,看起來像是已經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男人請求看在他死到臨頭的份上將真相告訴他,我看他確實挺可憐的就對他和盤托出。聽完后,他說作為回禮也要給告訴我一個秘密,讓我走過去。可沒想到的是他突然撲過來咬住了我的右手。他惡狠狠地咬着,痛得我幾乎暈過去,幾乎將幾根手指都撕下來……還好我血液中彌散的清香很快便起了作用。

那之後,我鋸掉了他的手腳,塞拉菲娜說討厭他的舌頭,便用剪舌器剪掉了。還有戴茜,因為她和那個男人串聯想要殺死我,我也順手把她的手腳也鋸掉了。

這次事件之後,因為我明知危險還跑出去險些喪命,我被伊妮德和塞拉菲娜輪番責罵……不過我覺得很幸福,因為她們都在為我而擔心,都是在乎我的人。

國曆364年1月5日:

警衛通知我,傑克自殺了。他爬到深淵之間門前縱身墜落。

國曆364年1月6日:

不知為何,宅邸內的女人們聯起手來發起暴動,似乎是每一個人都對我恨之入骨,每一個人都想殺我。最終,參與暴動的女人全部被塞拉菲娜殺死,亡骸被丟進深淵之間。

國曆366年10月23日:

今天抓到了一個叫埃斯特爾的女人。這個女人着實惹惱了我,原因有二:第一、她分明享受着我無法觸及的幸福卻不自覺。第二、她還說我是吸血鬼。

或許她真的只是一個粗神經的人吧,我真的很討厭她。但如果有個萬一的話,她會接納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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