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好朋友,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是吧?”

……

“你得不到我的爱,一点也得不到……要恨就恨吧,你恨我,我也恨你,这是最好的……”

……

“难道你还想留在这个鬼地方,被令人作呕的规则所束缚着?”

……

“我恨,恨这座城市,恨他,别让我也恨你。”

……

“市民,罗德岛,接下来,你还要牺牲什么?……魏彦吾!?”

……

“用我赠予的剑指向我的鼻尖,不觉得无礼么?”

……

“如果是你,即使是天塌了,我的盾也会将它撑起。”

……

她会回来的……

龙门,太恒路88号,陈府。

“听好,这是我们陈府的规矩。第一,玩具要摆放整齐。”

“嗯……”

“和别人说话要先经过同意,没经过允许不准直视大人的眼睛。”

“……”

“不准离开家门。”

年幼的陈藏在屏风后面,用那双赤红的眼瞳望着自己的父亲向一个白发的,与她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孩宣读陈府这令人头疼的所谓规矩。

显然,年幼的她尚不知什么是矿石病,更不知为何自己会被父亲限制出门,只能在房间里透过窗户看见人群走过。

“小陈,出来一下。”

听到父亲叫自己的名字,她惊了一下,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她整理了一下情绪,回应道:“好……好的,来了。”

晚上。

“你每天就在这个地方度日吗?”那个白发的女孩——泠,看着陈的房间四周,问道。毕竟,这个房间虽然宽敞,但气氛却是冰冷的,除了床和衣柜之外,基本就只有剑术训练用的设备和一扇窗户,显得空荡荡的。

“嗯……是的……我可视的世界,就只有这一个正方形。”陈通过窗户望向外面,能看见的却只有耸立的高楼,以及通过对面的反光玻璃看到的一丝星光。

“什么?你甚至……都没出去过吗?”泠完全无法相信,她难以相信一个年纪和她相同,家境和她一样优越,甚至更优于她的女孩,从未出去领略过世界的美,而只是被禁锢在这所房子中。

“嗯……”陈逐渐低下了头。

“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泠轻声问道。她的声音逐字降低,到最后似乎已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在寂静的夜晚,陈却听得清清楚楚。

“‘朋友’……那是什么?”陈将“朋友”这个词低声自己念叨了三遍,问着。或许是孩童的天真懵懂,又或许是……她真的与社会隔绝了吧。

“‘朋友’嘛,就是……嗯……”泠似乎一时也想不出怎么来形容这个名词,“就是有好东西一起分享,遇到困难可以一起面对,无论怎样都会彼此施以援手的人吧?”

言罢,陈笑了,这还是她第一次了解“朋友”这一概念。“当然愿意!”陈笑着拥住泠,泪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那么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现在那些大人们,再也没办法欺负我们了!”

“别害怕,”泠用手抚着陈的后背,“从今以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帮你的。如果遇到什么坏事情,你可也一定要帮我哦!这才是朋友嘛!”

“嗯,我们是不会分开的,对吧!”

“当然,不会的……”

但是,所谓朋友,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

“老陈……?”病床边,星熊握着陈的手,眼中满怀担忧地看着满身都是不同程度创伤的陈。陈闭合的双眼中,竟渗出一抹泪来。

“星熊督察?”一位医疗部门人员推门走进病房。

“啊……怎么了吗?”星熊起身,但觉得自己太高,让对方仰视自己来交谈似乎不太好,于是又坐了下来。

“陈sir她……经过我们的医疗,目前来说生命体征稳定,但是她由于先前连续作战,又在与塔露拉的对决中使出了爆发的源石技艺能力,现在身体极度虚弱,要醒来可能需要花上一段时间。而且经过检测,发现陈sir的背部多处骨骼受损甚至断裂。”

“嗯……还有吗……?”

“她的情绪波动很大,根据我们的推测,是在昏迷中看到了一些影像,可能是关于陈sir的过去……”

“这样啊……你先去忙你的吧,这里有我照顾就够了。”

“究竟是怎样的过往,才能让老陈这样的人落泪呢……?”

……

泠,和陈,分别是炎国两大贵族之后,却不知因何染上天灾所带来的矿石病。而泠又被送到陈家寄养,说是她的父母要外出前往遥远的地方,但是个人都能看得出来,这只是唬人的把戏而已。他们死了,被人诬告勾结乌萨斯帝国,被自己曾经共事过的人推上了断头台。所幸泠还没有识破这场把戏。

此时此刻的炎国正与乌萨斯帝国纷争不断。一边想办法减小天灾带来的灾害,另一方面又为了资源和领地相互争斗,着实引人发笑。正因如此,炎国贵族魏彦吾才会带领这么一群人建立移动城市——龙门。

“来吧,陈。以后,我来做你练习的对手。”陈的房间里,泠从墙壁上取下两把训练剑,一把丢给陈。两人在房间的训练场上摆开架势。

“来吧,使出全力,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哦!”泠笑着说道。

“好。”陈回答。

陈双手举起剑,向泠发起第一轮进攻。“这样不行哦,太鲁莽了,”泠用自己的剑抵住陈的,并在空中划了个圈,将陈的剑拨到一边,接着收剑,又向前刺去,剑尖抵到陈的胸口,“第一回的胜利,我就收下了!”

“不会让你再得意太久的!”陈退了几步,重整架势,这一次陈慢慢接近对手,找准时机一击致命。泠看了看她的眼睛,嘴角扬起一丝微笑,将剑向左轻轻一晃,陈马上向反方向移动,泠将剑马上向右劈砍,剑刃落在陈的腰上。

“不要被对手的表象所迷惑,看着对手的眼睛,眼睛是不会对任何人说谎的!”

陈抬头望向泠的眼睛,那双淡黄色的瞳孔中,闪着些异样的光芒,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情感。在陈眼里,就同龄人而言,她似乎要成熟许多。

陈调整了一下握剑的姿势,眼睛直视着泠,泠的目光此时却显得有些呆滞。等她回过神来,陈的剑已经挥到了她的头上。她忙用剑挡开,转身,一个扫腿将陈放倒,将剑横过来,顶至陈的咽喉处。

这完全是战场搏斗,想要取人性命时才会施展的招数,绝对不是训练场上对对手使出的战斗技巧。

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一样,赶忙把剑收了回来,扔到一边,半跪下来紧紧抱住被吓得不轻的陈,抚着她蓝色的短发和那对稚嫩的龙角,轻声说着:“我们身边都有重要的人值得去守护,对吗?”

年幼的陈两眼发直,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有变得更强,才能守护对自己来说那个重要的人,”泠继续说着,“对不起,是我分神了。要不今天……先休息吧。”

“嗯……”陈从咽喉深处,颤抖着发出一声细微的回答。

陈轻轻地将头依在泠的肩上,泠也用手的安抚着陈,也触动着陈幼小的心灵。这个房间,有她的到来之后,四周似乎不再是冰冷的武器和设备,一切,都充满了温度。

但是,你当时,究竟在犹豫什么呢?

……

“你……究竟在犹豫什么……”

……

“泠姐姐,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夜晚,陈通过窗户望着外面那一线星光,问道。

“外面啊……那里,很美,但也很危险,”泠摸着自己的后颈,说着,“外面,有雄伟的建筑,有美丽的自然,也有有着各自性格和特点的不同的人。会有人想杀死你,却没有人会保护你。所以,在你不够强的时候,这间屋子才是最好的容身所。”

“我还不够强啊……”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那,像泠一样的人,就能够保护好自己了吧。”

“呃……嗯……大概吧。”泠断断续续地说着。她深知这个世界对感染者的不公,也曾目睹过感染者所受的非人的待遇,她多么想结束这一切,奈何……

或许,以后她真的可以为感染者做点什么吧。

陈自幼被关在这个房间里,房前经过的行人并不多,因此,她唯一的兴趣就是在夜晚观赏那一线的星空。

也许一览无余的星空会更美,但绝对没有这一线对她来说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