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房间里摆满了杂物。
连落脚都难的屋内,满脸倦意的少女正蹲在一堆杂物中间,对着门摆弄着什么东西。
她用纤细而苍白的指头轻轻敲打有些变形的铁门栓,倾听着那锁发出的沉闷杂音,忽而转头朝向旁边站立不安的女孩。
“嗯……干员代号是卡缇,是吗?”
出人意料地,这位少女的嗓音无比沙哑,就像强行朽烂的锯条被拉动时的发音。
就连她旁边的女孩都被吓了一跳。毛茸茸的尾巴刷地竖了起来,不自然地绷直了身子:“是!叫我梅莉就好啦!亲切的后勤姐姐!”
“好啦。跟我说好话也没用。”少女摇了摇头,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了镊子,小心翼翼地从锁眼里掏出了半截弯曲的金属碎片。
“先跟我说说,梅莉。这半截钥匙,是怎么回事?”
少女微微眯起了眼睛,沙哑的嗓音宛如恶鬼的催命符,萦绕在女孩的耳边。
卡提的笑容完全僵住了。她的双耳局促不安的抖动着,尾巴也和耳朵一样——左摇右晃个不停。她正在心里不断盘算该怎么搪塞过去这件事,那沙哑的嗓音却又适时地响起: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句话真的像是圣歌一样能救赎人心。女孩的尾巴再一次刷地竖了起来。她欣喜地望向少女,酒红的眸子里满是期待:
“汪!啊不,我是说——真的吗?!不用追究我的责任了吗?”
“当然是真的。”少女抚摸着凹进去一个大洞的门板,慢条斯理地说——等到女孩灿烂的笑容完全从脸上绽开,她才猛地吼道:
“比起一脚把门踢烂一半这种事,损坏一个钥匙这种小事当然不算什么!你真是不知悔改啊!梅莉!”
“汪!”女孩被这突然一嗓子吓懵了,心虚地低下头。她的尾巴啪地垂了下来,两只耳朵也耷拉下来,整个人都垂头丧气了。
少女却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重装干员,卡缇。是吗?”
嘶哑的嗓音扣击卡缇绷紧的心弦。她的额头上泛起汗珠,声音也不由得颤抖起来:
“叫,叫我梅莉就好……姐姐……”
“重装干员,梅莉!”
少女毫不留情地呵斥打碎了女孩最后一点蒙混过关的念想——还让女孩想起了一个恐怖的身影。
即使满打满算训练还不到一个星期,那位魔鬼教官教授的东西也几乎让少女形成了条件反射。她下意识地就绷直身子,大声回答:
“到!”
“你报到多久了?”
“一星期!”
“一星期之内,你干了什么,向我报告!”
“是!我和玫兰莎玩的时候不小心打烂了一个沙发靠背!和安塞尔玩的时候把椅子脚碰坏了!还在训练的时候踩烂了一个战术板!今天早晨走错了宿舍,弄折了我宿舍的钥匙,还把安德切尔的宿舍门弄坏了!”
女孩越说越心虚。越说头越低。最后都要把头埋进胸口去了——她的尾巴尖也无力地低垂着,一动也不敢动了。
少女的神色也有点不自然——前头那俩事她完全不知道啊!这孩子怎么这么能搞事的?
好在满布右脸与脖颈的源石结晶遮掩了她的表情,也让她那病态的沙哑嗓音没有掺入一丝异样的情绪:
“然后,你有什么要说的?!”
“呜……我错了。我接受处罚。这都是我的错。和安德切尔、玫兰莎、安塞尔他们没关系……姐姐……”
女孩悄悄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少女。尾巴小心翼翼地摇晃着。但是少女毫不容情地打断了她的话:
“你说‘我接受处罚’,是吗?!”
“是……是的!”卡缇飞速地又把头低回去了。
“也就是说,我命令你做什么,你都会听?”
“是的!”
心想反正也无路可走了——娇小的女孩子眼一闭,干脆昂首挺胸地喊了起来。
虽然尾巴还紧紧贴在腿旁边就是了。
“好!我现在命令你立即去医疗部,找干员,把你那抖个不停的右小腿给治好!”少女喝道。她顿了一下,放缓了语速,沙哑的声音也变得……轻柔而稍显无奈,“不许跑步,右腿不许用力。走左边的电梯,记得在转角处叫住那个偷听的小猫咪,让她扶你去!”
“诶?!!”
女孩睁开了眼睛,惊讶地喊了起来。
“嗯?”女孩一挑眉,“还不听话?”
“是!谢谢姐姐!”
灿烂的笑容如阳光一般,瞬间在少女眼前展开。让少女稍微有些晃神。就在下一刻,女孩就元气满满地,一瘸一拐窜了出去。
“玫兰莎!玫兰莎!”
“哎?你怎么知道……”
听着远去的声音,少女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太阳穴,尽全力想要扯出笑容。
却只能摸到冰冷而坚硬的源石颗粒……而已。
她放弃了尝试,平静地看向门外。
从右侧的拐角处,一束闪亮的光悬浮在空中,正静静向这边靠近。
“谢谢。”
不骄不躁、温和沉稳的少年声音。未闻其人,先见其光,再闻其声。
萨科塔族的少年向这边走来。他看着自己一片狼藉的宿舍,眼中却只有笑意,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愤或是埋怨。
“我是安德切尔,想必您已经知道了——真的很感谢您帮助卡缇,‘箭竹’女士。”
“……你知道的很多。”少女又揉了揉被源石覆盖住的太阳穴,不再遮掩脸上的疲惫,“怪不得战斗部的人都悄悄叫你‘先知’,安德切尔。”
“那种称呼就是在捧杀我了。我只是有点小聪明——一旦涉及更加高深的理论,我就束手无策了。”
安德切尔的声音谦虚而真诚。少女能感到他那真挚的内心。也正因如此,少年那毫无折扣的“才能”才更让人钦佩——他从与少女碰面的第一刻起,除去一开始的稍稍愣神,就再未对少女那异常的声音、诡异的面容露出一丝一毫异样的神色。少年正常地平视着少女的面容、用正常的语气,说着再正常不过的话语。
少女不得不钦佩少年的观察力,与那令人赞叹的敏感。
她思忖了一会儿,突兀地问道:“要不要来整备与维修工作间做兼职?”